譚啓落座後，心底依然忐忑。
葉滿溪好像真的請他喫飯，招呼人上了菜，也不說別的。
廂房裏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譚啓試探性問：“不知葉將軍今日……是有何事要交代下官？”
他和葉滿溪又不熟，他怎會突然宴請自己，肯定是有事。
“沒有旁的事。”葉滿溪語調冷淡，“青葙有些事想問問譚大人。”
譚啓下意識看向靈瓊。
靈瓊很友好地笑了下，完全看不出她什麼意思。
然而下一秒，靈瓊的話就讓他頭皮一緊。
“是譚大人派人去抓我，想讓我給你心上人替罪的？”
這話不僅讓譚啓心跳加快，也讓葉滿溪微微蹙眉。
譚啓派人抓過她？
他……
葉滿溪很快就想起他們最初相遇時，她說過是有人在追她。
葉滿溪看向譚啓的目光越發冰冷。
譚啓頂着葉滿溪駭人的目光，穩住心神，“寧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譚某聽不太明白。”
靈瓊‘哦’了一聲，“這麼說向嫣然，譚大人也不認識？”
譚啓袖子下的手捏緊，臉上肌肉僵硬，“太子一案是大理寺審查的，譚某見過兩次，但不熟。”
靈瓊眨巴下眼，“那可奇怪了，怎麼有人說，譚大人是向嫣然的心上人呢？”
譚啓彷彿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拳頭攥得更緊，“不知是從何處傳出這種謠言，譚某與她不熟，怎會是她心上人。”
譚啓咬死不承認自己是向嫣然的心上人。
葉滿溪冷聲吩咐：“讓她進來。”
嘆氣聽見門外有人走動，緊繃的身體都有些坐不住。
叫誰進來？
他們今天如此信誓旦旦找上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證據？
可是當年的事，都過了這麼久，還能有什麼證據？
吱——
包廂門從外面推開，粗布麻衣的女子畏手畏腳進門，眼神閃躲不安地打量四周。
接觸到包廂裏坐着的人，都沒勇氣看清是誰，鵪鶉似地垂下頭，挪了兩步，就不敢再往前。
“譚大人可認識此人？”
譚啓眼底的震驚沒來得及掩飾住，被靈瓊瞧個正着，他慌張轉開視線，“不認識。”
靈瓊單手撐着下巴，指尖輕點臉頰，“可是她認識你。”
靈瓊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他可是你家小姐私會的心上人？”
女子往譚啓那邊看一眼，又慌張垂下頭，“是……是。”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譚大人救過小姐……”女子可能緊張，話語有些亂，但大概意思能聽明白。
譚啓認識向嫣然，是他從邊關回京後，因爲一次意外，救了向嫣然。
之後兩人你來我往，漸漸生出情愫，不過兩人臉皮都薄，久久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譚啓好不容易和向嫣然互通心意，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去提親，宮裏先傳出聖旨，要向嫣然給太子爲側妃。
據說是因爲太子無意間看見向嫣然，看上她的美貌，這纔有這道聖旨。
向嫣然喜歡譚啓，自然是不肯的。
可是抗旨要殺頭，且太子此人慣來橫行霸道，他看上的人，就沒有弄不到手的。
女子當年是向嫣然的貼身丫鬟，兩人見面都是她在中間傳信，她知道許多事。
譚啓頹然地坐在原位，似乎已經放棄否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葉將軍，寧姑娘，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丫鬟當年就失蹤了，譚啓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把人找到的。
譚啓說出來後，反而放鬆下來，“當初派人抓寧姑娘，確實是譚某一心想救嫣然。”
“如果寧姑娘是想要譚某爲當年的事負責，譚某也無話可說，但憑姑娘處置。”
誰能想到，當年的孤女，會成爲葉滿溪心尖上的人。
剛聽見她的消息，譚啓也曾想過，她是否會找上自己。
後來又想，她應該不知道當初自己被綁是爲什麼，更不知道是他所爲。
誰知道……
罷了。
不過是自己犯下的錯，他也認了。
就算再來一次，他也依然會這麼做，救嫣然是他最大的願望。
只是可惜，他沒能救下她……
靈瓊坐回去，雙手交疊放在桌面，直視對面的人：“你覺得向嫣然真的殺了太子嗎？”
等着宣判的譚啓突然聽見這麼一句，表情直接僵在那裏，滿頭問號。
她不是來讓自己爲當年抓她的事負責的嗎？
爲什麼又問太子的死……
譚啓心跳微微加速，聲音有幾分艱澀：“寧姑娘認爲太子的死和嫣然沒關係？”
靈瓊：“我在問你。”
“嫣然善良得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怎麼會殺人。”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嫣然會殺太子。
可是證據十足，就連嫣然自己也承認，是她殺了太子。
靈瓊：“譚大人不如說說看當時的具體情況，也許我們能找到別的線索。”
譚啓視線在靈瓊和葉滿溪身上來回打轉，“譚某不明白，葉將軍和寧姑娘爲何對此事感興趣？”
太子死時葉滿溪在邊關，就算靈瓊有那麼一點關係，可她和太子的死沒有直接關係。
爲何要來翻這個案子。
“你不需要知道。”靈瓊微笑：“這也算是譚大人欠我的。”
譚啓頓時沒話說。
-
案發現場在郊外的一座客棧，向嫣然和太子不知爲何會出現在那裏。
等他接到消息，向嫣然已經被當成兇手關押起來。
他當時官職還不像現在這麼高，見向嫣然都需要層層手令，所以他沒見過向嫣然幾次。
向嫣然當時嚇得不輕，說話語無倫次，見面後也沒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這案子以涉及皇室爲由，屬於最高機密，普通官員無法查看任何卷宗證物。
譚啓覺得事情蹊蹺，就暗中查探。
然而每次他只要查到一點線索，很快線索就斷了。
就連客棧那些人，他後來去找，也找不到人，就連那客棧，也在某天突然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譚啓雖然相信向嫣然不是殺太子的兇手，可也知道憑他自己，可能無法證明向嫣然的清白。
所以他想起曾經見過的寧青葙。
他一邊查線索，一邊派人去邊關找人。
也許是他運氣好，還真就把人找到了。
只是運氣不會一直眷顧他，回程的路上出意外，沒有把人帶回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向嫣然被斬首。
近兩年他升職大理寺卿後，想查看太子一案的卷宗，結果發現卷宗不見了，就連當年參與過此案的官員，不是遠離王都，就是已經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