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駱笑醒得很早,抬睫就看見李昱東鬆鬆軟軟的頭髮。
他埋首在自己的胸口,俊挺的鼻子呼出溫熱的氣體,連同她心口的那塊,也漸漸暖和起來。
駱笑眯了眯眼,勾起他的頭髮一股一股的把玩。李昱東往外面側了側頭,嘴脣擦過她的紅果,極慢極細緻的吮了吮。
駱笑被突如其來的濡溼嚇了一跳,連忙敲他的後腦,低咒:“色狼!”
這時李昱東倏然張開眼睛,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炫目到讓人暈眩。
他勾住她的腰,極正經的說:“駱小姐,這不算色,這纔算。”
……
兩個人嬉鬧到中午才完。駱笑掐了掐腰,酸澀得要命。
她在餐桌上抱怨:“我要加班費。”
李昱東笑:“要錢沒有,要人一個。”
駱笑訕訕,咬着調羹默不做聲。李昱東欠手過來,把調羹往外輕輕一撥,又遞上紙巾:“小孩兒似的。”
駱笑看着他彎翹的嘴角,心裏微微一驚。
那天尾牙他也挺不易的吧,他原來是多麼溫柔的人。
喫完飯駱笑本想睡個午覺,但被某雙漆黑的眼睛盯上後又立刻反悔。
駱笑揉着胳膊上的吻痕腹誹:誰知道他說的午覺是怎樣的午覺?
這麼想着她又做了一個決定:“阿昱,我們出去逛逛吧?”大庭廣衆比孤男寡女安全太多。
李昱東執着勺子的手頓了頓。駱笑心裏一苦:別人給你點顏色你就開磨坊。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見不得人的情婦?
李昱東卻展開眉眼:“我纔回來,麻煩你當導遊。”
“我這幾年就在老城逛逛,別的地方去的不多。”
他不甚在意的笑:“我比較念舊。”
李昱東本來就有極好聽的聲線,現在這麼一字一句的緩緩吐出,竟然帶上些蠱惑的味道。
駱笑忽然很想問問他:那舊情呢,你念不念?
駱笑挑了暗紅針織衫和白襯衣,又拿了件馬毛長大衣、牛皮半靴,示威般的站在李昱東面前。
李昱東哭笑不得,他向來性子沉靜,不怎麼待見這種搭配。他淡淡瞥了一眼,把針織衫靴子大衣一一扔到沙發上。
駱笑不氣餒,垂頭拈着裙襬:“我不想和大叔出去逛街。”
李昱東抱臂冷笑,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他轉頭換了衣服。
駱笑得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她記得以前老師喜歡這麼教育自己:“學要用功的學,玩要盡心的玩。”駱笑對後半句執行得非常徹底。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她不管恩怨,只要快樂。
兩個人在街上晃盪了一會兒,看人看車看風景。駱笑皺了皺鼻子,很享受這種不出聲的寧靜。
一般這種情況下,她往往不能如願。這次也不例外。
一個街頭藝人攔住他們:“先生小姐,想見證奇蹟的時刻嗎?”他腳下是一盒盒的玫瑰,鮮嫩可愛。
駱笑樂了:劉大頭啊劉大頭,真是害人不淺。
她點了點頭,李昱東攏着她淺淺的笑。
“我呢,現在要表演一個魔術。要是成功了呢,作爲鼓勵,這位先生就要買一盒玫瑰。好不好?”
李昱東只是點頭。
藝人撕開一包番茄醬,伸出舌頭舔了舔,又往嘴脣四周塗了塗,直到變成小醜般的香腸嘴才罷休。
駱笑覺得噁心,吐了吐舌頭。
藝人佯怒,猛地拽過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狠狠一嘬:“注意哦,請用心的全心的聆聽愛的魔法。它正穿過重重迷霧,帶着神祕的力量,來到我們身邊。好,現在它來了,它照耀着這些番茄醬,釋放出神奇的能量這些番茄醬已經乘上愛的直通車,向你的手心開去。”
駱笑覺得有趣,側頭:“阿昱阿昱!”
李昱東的臉卻出人意料的緊繃,黑得怕人。
駱笑遲疑,看了看手背上溼乎乎紅豔豔的一圈,瞭然的竊笑:原來如此。
“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讓我們一起鑑證愛的魔法!”
駱笑的手心被猛地翻開,鮮紅的番茄醬赫然在目。
但親愛的魔術師,您手指上的番茄醬,是怎麼回事兒呢?
駱笑切了一聲,李昱東倒是好說話的付了錢。
他彎曲膝蓋取了支玫瑰,嫩綠的長枝在手指間靈活的旋轉。他低頭朗朗的笑:“阿昱的魔術專場,for駱笑。”
駱笑抄着手在一旁看,當李昱東拿出打火機的時候她微微失望。
寧蒙看小說的時候沒忘了拉着她,匪大的佳期如夢讓她對火柴好感到了極點。現在卻只有打火機,真是……
不過這麼說來,她也不是尤佳期般良善的女主。
李昱東微低着頭,拇指按住盒蓋輕輕一蹭,藍幽幽的火光猛地躥出來。火苗一舔,火光沿着紙巾一路向上。蒼白的薄紙捲曲、燃燒再消失,直逼他的指端。
駱笑心焦,就差去搶他手裏的殘紙。李昱東不甚在意的微笑,嘴角一彎帶着點孩子氣。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他,襯得他眸子裏繁星似的閃光。他神祗般的站在那裏,光明和暖披背一身。
李昱東嘴脣動了動,極低的聲音,她還是聽到了,是miracle,奇蹟。
忽然他手指間火星四濺,鮮紅的玫瑰從炫目的金黃裏突圍而出。花朵旋轉着,花瓣一片片的剝離,火花落入絲絨般的紅色一觸即融,變成暗藍色的一點,星星點點的眼淚一般。
駱笑捂住嘴,瞠目結舌。
李昱東撣了撣菸灰,照例揉揉她的頭:“小孩子。”
“是是是,哪像你正太臉大叔心。”
有情侶竊竊私語:“你看看人家……”
街邊藝人很有風度的伸出手:“小光棍節快樂。”李昱東回握,眼角眉梢都帶着飛揚的味道。
駱笑恍然:哦,今天是一月十一呢。
駱笑捧着一盒子花說什麼某人的也不鬆手,在格調頗高的大商場尤其扎眼。
李昱東跟在雄赳赳氣昂昂的某人後面,表情很是認命。
駱笑一邊逛着一邊腹誹:怎麼連個打折店都沒有?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她立刻頭也不回的衝了進去,又急忙退了出來。
李昱東把住她的腰:“怎麼不進去?”說完強硬的推她進去。
駱笑瞪他,不期然的看見他促狹的雙眸,和嘴角收也收不住的笑意。
駱笑賭氣般的挺直背脊:不就是內衣店麼?!
心裏卻寫着淺淺落寞:五年前吧,阿昱被她這麼捉弄的時候,連耳根都會通紅。
李昱東頗爲熟稔的選了尺寸,駱笑在一邊已經窘的不行。
偏偏這家店的店員頗爲多嘴:“小姐福氣真好,有這麼年輕有爲的男朋友。不像那個小三子,二十歲的傍五十歲的老頭子,真是造孽哦。”
另一個店員插嘴:“這有什麼?現在五十歲的老太婆養二十歲的小年輕,纔是造孽呢。”
那個被她們稱爲小三子的姑娘從試衣間探出頭:“大叔,你進來看看好不好看嘛~”
被稱爲大叔的人笑呵呵的進去,又饜足的出來,引得兩個店員又切了一聲。
駱笑捏着購物袋一時心有慼慼,喃喃:“我們一樣的。”
“不一樣!”
李昱東猛的握牢她的手,脊背繃得筆直,近乎固執的重複:“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