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血淚交融
“宣--”陰素華到幾案後巍然坐定。看着斑臘分帶起一股寒風，衝進大帳。她披着鵝黃厚披風，穿了同色長裙。如今雙眼完全恢復正常，再加上一頭雪白長髮映襯，整個人變得有如牡丹般嬌豔迷人。
她走到大帳正中，盈盈下拜道：“奴家得到陛下密信，急忙趕來此地，只可惜一路大雪瀰漫，路途難行，致使姍姍來遲。斑臘分拜見吾王陛下，尚請陛下原諒奴家遲來之罪。”
“難爲你了。”陰素華正要開口說話，凌東獄驀然掀開帳篷，衝到陰素華面前，急慌慌問道，“八弟，適才七弟告訴我，說嫘如被人擄走了，此事可真？”
陰素華看着他，輕言細語道：“凌大哥不要驚慌，定下心來，我們好好商議一下。此事該如何解決。”
凌東獄急得跳腳，嚷道：“你叫我不慌，嫘如不見了，我怎麼能不慌？你是怎麼派人保護她的？你說啊！”他衝過去，想抓住陰素華。
屈皓文一個箭步跨上去，攔在兩人之間：“凌大哥，淡定！”每當他對着陰素華快要抓狂之際，她就對他說這兩個字，如今他活學活賣，也對抓狂的凌東獄用上這兩個字。
“你給我閃開。”凌東獄一把拉住屈皓文的胸口袍服，把他推開，“老子把你心上人擄走，看你的蛋蛋怎麼能定。”
斑臘分見他要對陰素華動手，且說話粗俗，動了心頭怒，起身一探，身子奇異地蜿蜒一屈，來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一晃，聲音極爲悅耳說道：“凌大哥七竅被情所迷，行事糊塗了，速速清醒過來，有什麼事兒，大家一起商量着辦，總歸要爲你救出心上人，彆着急。”
凌東獄被她小手在眼前一晃，不知爲何心情竟然平復下來。他閉眼長吸一口氣。陰素華坐定，這時節燕風和老五老六都進了帳，她吩咐大夥兒坐下，開口說道：“敢於在燕耿二人眼皮底下動手擄人的江湖奇人，想必不多，且對方擄走兩人，他們的目的，究竟是針對嫘如還是針對耀華？如果是針對耀華，大齊和衛恨天，都脫不了干係。如果是針對嫘如，想必此人的目地，定然是要對付凌大哥，大家想一想，此事究竟系何方高人出手？也好找準方向，速速救人。”
燕風起身說道：“此事照我想來，該是丁夢秋那老兒所爲。他身手比我和耿四哥高強，當然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裏。上次我們殺了他三個徒兒，凌大哥又一路追殺他到大齊，弄得他狼狽不堪，淪爲江湖笑談。江湖傳言，此人乃是睚眥必報之人。想必他懷恨凌大哥，故意擄走嫘如，順帶捎上耀華公主。”
“這丁老兒狗膽包天，我一定要抓住他把他碎屍萬段。”凌東獄氣哼哼說道。
“燕七所言想必是真，問題是這狡猾的丁老兒抓了嫘如和耀華，會迴轉大齊，還是投奔衛恨天？”老五老六齊聲說道。
“不管他是徑直回大齊，還是投奔衛恨天，如今我們離黑巖城最近，且我手下也有密探在其中，不如我們先查探黑巖城王宮。”屈皓文說道。
“眼看大戰在即，卻出了這碼事兒。”陰素華嘆息一聲，站起身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嫘如和耀華，任何一個人，我們都丟不得。”她打定主意，說道，“凌大哥和斑家妹子，你們去往黑巖城王宮探查消息，老五老六燕七你們三位哥哥火速往大齊一行。大家分頭找尋，定要把她們救回來。”
“是。”幾人領命而去。
屈皓文走到陰素華身邊，說道：“照我想來，此事不只是針對凌東獄那麼簡單，無論大齊還是衛恨天，就算那丁老兒，他們的所有矛頭，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針對你。問題是他們這樣做。接下來對你會有什麼舉動？”
陰素華激靈靈打個冷噤，抬眼看着他。兩個人默默對視，都明白了此事的關鍵所在。屈皓文伸出手去，她緩緩抬起手，把它放進他手中，任由他把她緊緊攥住，疼痛不堪。
他痛苦地看着她：“天顯異相，北鬥七星擋住我對你一腔癡情。情緣至此，我留在你身邊，讓我們彼此忍受無盡的煎熬，人生尚有什麼意趣？不如彼此分開，互相祝福。”
陰素華低下頭，她怕此刻自己眼中的深情，會泄露最深的惶恐和不捨。
“不管他們想對你做什麼，我都早有準備，你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次我陪着你打敗衛恨天，穩定中魏國局勢後，你就放我走罷。”
屈皓文的每一個字，都如一把利劍劃開她的心，使得她無比疼痛。她猛然掙脫開他的手，抬眼定定看着他。下定決心說道：“我不答應，我願意把耀華許配與你，讓她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只求你--不走。”
“我做不到！”屈皓文斷然拒絕，“這個天下，沒有任何女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和我塵緣已斷，我們朝夕相守，這份情我如何割捨得了？再者一個和你相貌酷似的女子日日在我面前招搖，我如何能忘記我和你之間的點點滴滴？你這樣做，是在用鋒利的刀日夜不停割鋸我的心，看着我爲你痛苦，你又情何以堪？”
“你執意要走。我也不再阻擋。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得對天地神靈發下血誓，今生你不得出仕任何一位君王，爲他效命。”
屈皓文走去取過一柄利劍，劃開自己手腕上一道疤痕，那是當初他爲陰素華驅趕惡鬼之時留下的疤痕。如今，這道心傷被他再度劃開，他屈膝跪下，沉聲道：“天地爲鑑，鬼神爲亟，屈文以一抔熱血發下血誓，今生不求功名富貴，但求一心安然，終老林泉而不出仕天下君王，爲禍顯周，如有所違，天地譴之，鬼神責之，文不得善終。”
陰素華走上前去，從他手上取開長劍，對着自己的手臂劃下。
“你要做什麼？”屈皓文驚呼道。
長劍噹啷一聲被陰素華丟棄在地。她跪下去，伸手取過他血流不停的手臂，把自己流血不停的手覆蓋上去，兩股鮮血交相融合，互相滲透。她舉起不停流血的手臂，遞到屈皓文脣邊，自己俯頭輕輕吮吸他殷紅的鮮血，大口吞嚥下去。屈皓文爲之眼圈一紅，哽咽不成言，他俯下頭，吮吸她流血不止的傷口。
良久，她眼含淚水抬起頭來悽然一笑：“文，你的鮮血已經留在我的體內，今生我們不能成就夫妻，但我們彼此體內，都會永遠流淌我們對彼此最深的愛戀。”她伸臂抱緊他，眼中淚水顆顆滴落。濡溼他的背，“文，我的愛人，讓你走遠非我所願！”
屈皓文驀然把她纖腰抱緊，眼中淚水混合手臂鮮血，大顆大顆從她腰間滴落下去，“你知道嗎？這輩子，我的淚與血，都只爲你流。”
“陛下，有刺客！”外面一聲驚呼響起，無數弓弦響動中，兩人驀然分開，陰素華快速拾起地上劍。
“能悄然無聲進入咱們中軍大帳，對方定然是江湖異人，不能和他硬抗！”屈皓文拉住她朝臥帳退去，嘴裏大喊道，“西樵，快！發動屠龍陣，絞殺來犯陣者。”
他拉着陰素華快速奔進臥帳，取過彤矢弓箭，叮囑道：“你聽我的話，速速從臥帳退走。”
“那你呢？”陰素華擔心道。
“你別管我，趕緊走！”屈皓文吼道。
陰素華掉頭衝出帳後，回頭見一道黑影戳穿臥帳，飛衝進來。她不敢耽誤，趕緊奔遠。
屈皓文冷笑一聲，手上彤箭嗚嗚鳴響，如流星般飛速劃過一道直線，衝那道追擊陰素華的黑影身後襲去。
那黑影身形一頓，止住朝陰素華追去，大袖一捲，裹住彤矢朝回一扔，嘴裏怒喝道：“又是你這臭小子出來搗亂，找死。”
屈皓文不答話，手上弓弦鳴響，第二支彤矢嗚嗚飛奔，迎面對上衝他甩來的那根彤矢。兩矢相撞，在空中發出一聲砰然巨響，火星迸射。兩支彤矢斷爲數截，四下飛開。這副場景把丁夢秋都驚住，他沒想到這看起來頗爲斯文的小子，居然神射之力足堪與他內力匹敵。
屈皓文連續發出十餘根彤矢，阻擋那人追擊陰素華。外面火把照得帳裏帳外亮如白晝，人影曈曈包圍上來，趙西樵大喊道：“屠龍陣出，屈先生速速退下。”
“哼，你這小子幾次三番壞我好事，就這麼想跑，沒那麼容易。”丁夢秋惱怒地掉頭回身，飛速衝向他抬起手來，“納命來！”
“你敢！”屈皓文驀然一個翻滾，竄進陰素華的臥榻之下，大喊道，“這下面藏有炸藥，你敢拍掌過來，就等着和我同歸於盡，咱們兩一起被炸爲齏粉吧。”
“臭小子，還敢糊弄丁爺我！”丁夢秋怒極反笑，飛身撲上去，一手抓起寬大的臥榻甩開，見屈皓文果真雙手抱着個黑乎乎的包裹，怒目瞪視他。
他聽說過陰素華髮明的炸藥厲害，那是任何身手高明無敵的人物也無法對抗的東西，他對着屈皓文拍來的手不由遲疑。就這瞬間，屈皓文抱着黑包裹，站起身對他飛撲過去。唬得他連連後退，嘴裏大喊道：“臭小子快走，我不是要想殺你。”
“哼，料想你也不敢殺我。”屈皓文低頭撿起彤矢弓箭，面對他朝外一步步退去。
趙西樵見陰素華和屈皓文都脫身出來，抹了一把頭上冷汗，大吼道：“大夥兒發陣圍緊中軍大帳，斷不許跑脫此獠。”
屈皓文把手上黑包裹背好，這是陰素華身爲女孩兒日常動用的隱祕之物，他不放心交給別人。
他回頭看着眼前變幻莫測的陣勢，冷笑一聲，掉頭自去找尋陰素華。這屠龍陣，是他暗地裏讓趙西樵尋來軍中身手最高妙的五百猛士，費盡心力演練出來的，防的就是如丁老兒這類江湖奇人偷襲陰素華。就算凌東獄陷入陣中，也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兒，更何況丁老兒。
兵士們盡皆被刺客驚起，營地中一片紛亂。屈皓文耳聞陰素華的聲音，她正在穩定大家情緒，命衆人不得驚慌，各在原地待命。他快速奔跑過去，兩人在大雪中匯合，殊不知黑巖城中，正同時上演一幕香豔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