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康熙回宮的時候, 是帶着太後她老人家和薩伊堪一起回來的。看看太後滿臉的喜悅, 至少德宛可以確定,薩伊堪不必遠嫁蒙古這個設定已經可以很快從假設變爲現實了。
果然,第二天去給太後請安的時候, 人家就單獨留下了德宛,婆媳兩個一起研究薩伊堪未來的額駙人選。
太後對孫女婿的要求很簡單:住在京城, 出身名門,年齡相近, 相貌堂堂, 懂規矩會處事。不過,說起來簡單,挑起來卻絕對不那麼簡單。老太太實在是個挑剔到極點的人, 嫌這個不俊, 嫌那個家風不好的,好容易找一個各方面都還差不多的吧, 她還嫌人家學問不夠優秀。聽得德宛那叫一個頭大, 話說,這是給薩伊堪挑額駙,不是在挑狀元郎吧,再說您老人家向來不喜漢學,這時候又嫌人家漢學不好, 這純粹是在找碴呢吧。
於是,選婿活動就在太後一連串的不滿意和康熙不停提供朝中俊彥資料的過程中持續着,直到最後德宛和康熙都快要累趴下了, 太後才終於選定了一個:佟國綱的孫子,原任鑾儀使葉克書的兒子,舜安顏。
不過,用人家老太太的說法,這是“矮子裏面拔高個兒,實在是沒辦法了。”不過這個舜安顏大約也是不錯的,據康熙說他長得還是不錯的,家世又好,以後還能承個一等公的爵位,以後薩伊堪住在京城裏面離父母和祖母都近,也能照應到她。這樣想着,德宛就覺得這個女婿還是不錯的。
“可算是挑好了,依臣妾看,這想通過重重關卡達到太後的要求成爲她老人家的孫女婿,只怕比那些書生們考狀元還要不容易呢。”德宛總算是卸下了一樁心事,心情大好。
“這做妹妹的都已經找好了,那哈宜呼呢,做姐姐的總不能比妹妹晚吧?”康熙對哈宜呼的終身大事也是很關心的,畢竟這可是太皇太後念念不忘的。
“太後也一道替哈宜呼選定了,是前鋒參領舒穆氏豐盛額。”舒穆氏豐盛額是一等公海金之子,是□□時名將揚古利的後人,他自己也是一個上進之人,康熙聽了倒也滿意。
其實德宛一開始看中的人是一等侍衛西林覺羅氏鄂爾泰。德宛印象中鄂爾泰似乎是雍正朝的名臣,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可惜人家太後看不上眼,嫌他出身不高。說哈宜呼是堂堂公主,太皇太後的命根子,哪裏能這樣隨隨便便就找個這樣的,這讓太皇太後在天之靈怎麼接受得了。
好吧,只要把太皇太後搬出來,德宛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說了。況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總是希望她能夠過得好的。
之後,康熙特地又招了舜安顏和豐盛額進宮,仔細考校了他們一番,確實滿意了以後,才正式定了下來。而這期間,四阿哥、六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頻頻在宮裏或宮外與此二人“不期而遇”。
大家都是人精,如何猜不出皇帝的心意,這樣一來,滿宮譁然。前頭的公主們一個個都嫁了蒙古,德妃的兩個女兒卻得以留在了京城,還得了這麼好的額駙,怎麼能讓有女兒的後妃們心裏舒服。
布貴人不敢說什麼,可宜妃和榮妃卻沒什麼顧忌。榮妃的親女兒二公主、宜妃的親外甥女兒四公主可都是嫁到了蒙古的,看着德妃這副模樣恨的那叫個牙癢癢。
“德妃妹妹,可真是好手段呢,綁住了太皇太後和太後兩尊大佛。不過妹妹還有一個女兒呢,不知道還能綁住誰。”榮妃冷笑着斜了德宛一眼,不悅之意表露無遺。
“可不是呢,姐姐可要趕緊了,畢竟姐姐的小格格年紀也眼見着大了呢。”宜妃早就看德妃不順眼了。
德宛早就做好了準備面對大家的不滿了,也就只微笑着,不大說話。反正自己已是得了裏子,讓她們耍耍嘴皮子自己也掉不了一塊肉。
這樣的事情在這幾天不斷髮生着,這些妃嬪們整日裏無事可做,嘴皮子都閒得不得了,這時候能活動一下嘴巴還不趕緊蜂擁上來活動活動呀。那些有女兒的嘴裏個個都長了或長或短的刺兒,沒女兒的話裏也透着一股子酸氣兒。
當然,也不是沒有前來示好的,比如說,謹嬪佟佳氏,佟國維之女,已經去世多年的佟妃的親妹妹,二十五年選入宮中,封爲貴人,不過沒兩年無孕又無功的她就升做了嬪,不知道是因爲她的姓氏,還是因爲她姐姐的緣故。
謹嬪是個沉穩而溫和的人,和她姐姐的刻板持重不同,她說話輕聲細語,又是待人親切,在德宛看來,她就是“不笑不張口”這個詞的完美詮釋。有時候德宛也會想,若是把她們姐妹兩個換個個兒,只怕當初自己可就不那麼容易奪回兒子了。
對於哈宜呼和薩伊堪的指婚,謹嬪也同樣顯出了她的喜悅來,甚至親手爲她們二人製作了一套衣服——當然不是嫁衣。
看着那怎麼瞧都不似作僞的笑容,德宛心裏無法不多想幾想。對着曾經是自己姐姐奴才的女人,她真的能夠容忍自己位於她之上嗎?那麼她這副樣子是什麼意思?是在示好還是別有所圖,或者,只是習慣了不去得罪人,處處表現自己的大家風範?
真是頭疼,所以她纔不喜歡跟後宮衆妃嬪相處,累死個人了。
當然,此事也是有後續影響的,比如說王氏。她的女兒濟蘭已經懂事了,乖巧聽話,長得也還算漂亮。見薩伊堪馬上就要出嫁了,就把主意轉過了這裏。濟蘭一直由惠妃帶着,自己想見她也不容易,若是能放在皇太後身邊,既能時常見見,也能在太後那裏掛上個名號,總是有益無害的,若是得了太後的歡喜,指不定也可以不必嫁到蒙古去了。
然而此事單她願意也是不行的,先不說皇太後那裏,只濟蘭的主意她就拿不了。雖然是生母,然而濟蘭跟她並不很親近,倒是惠妃更能做了她的主。惠妃卻是不願意把濟蘭送到太後身邊的,她帶的孩子只有三個,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已經長大了,現在能陪在她身邊的就只有濟蘭一個了,她自然是捨不得的。而且濟蘭也不小了,性子又太過安靜沉默,不會說笑逗樂哄老太太開心,就是現在送去慈寧宮也未必就真的能夠跟皇太後處出多麼深刻的感情來,倒不如留在自己身邊,也勝過到太後身邊戰戰兢兢過日子。
而濟蘭的想法也和惠妃差不多。雖然那是自己的親祖母,可除了請安之外,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太後對她素來是淡淡的,因此濟蘭也是有些怕太後的。因此,在知道了自己生母的打算之後,濟蘭就開始忐忑不安起來,而惠妃也遲遲不表態,更是讓濟蘭心裏惴惴的。心裏一直裝着事兒總是對身體不大好的,更何況宮裏的女孩兒身體總是弱些的,這樣一來,濟蘭病倒也就算不得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了。
濟蘭這一病,倒是把惠妃嚇了一大跳。太醫說這孩子是思慮太過,能思慮什麼呢,不用想都知道。
“好孩子,別擔心,你就安心在額娘身邊待著就是了,想那麼多做什麼?”惠妃憐愛地摸着濟蘭瘦了不少的小臉蛋。
濟蘭終於聽到這樣一句話,知道自己可以留在惠妃身邊了,懸了老久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心情好了,身體也就好了起來。
王氏也很是擔心女兒的病情,可惜這晚康熙翻了她的綠頭牌,她要準備侍寢,沒法親去看濟蘭。晚上,侍候完了康熙,獨自一人睡在乾清宮側殿的時候,王氏就開始心神不寧起來。來人只是告訴她濟蘭病了,並未告訴她濟蘭到底怎麼樣了一晚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恨不能現在就衝過去看看到底怎麼樣一個情形。
第二天請安的時候,皇太後看着眼眶泛紅,面色不佳的王氏,奇怪了起來。素來承了寵的妃嬪,神色有妖嬈的,有嫵媚的,有嬌羞的,卻沒有見過這樣委屈的,更何況王氏也不是年輕的小姑娘了。
也許旁人好奇的話,還多少會剋制一下,可太後是什麼人,後宮第一大boss,哪裏會有什麼顧及,自然張口就問了。
王氏猶豫片刻,強打着精神回道:“回皇太後的話,臣妾沒什麼,只是昨晚聽說十四格格身子不適,臣妾又不能親去瞧瞧,心裏擔憂罷了。不過,惠妃姐姐已經養過了兩位阿哥,想來不會出什麼大問題,不敢勞皇太後垂念。”
太後這才發現,原來濟蘭沒來請安。記得那是個安靜又恪守規矩的孩子,看來必是病得不輕,不然依那孩子的性子,不會不來請安的。便問惠妃:“十四格格如今如何了?是什麼病症?可嚴重?”
惠妃忙答道:“回皇太後,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太醫說是鬱結於心。恐是因爲七格格和九格格都指了婚,想着姐妹就要分開了,那孩子心裏捨不得,纔有了這樣的病症,過段時間舒緩了心思就好了。”
太後點點頭,“這孩子雖心思重了些,但也可見得是個好孩子。讓她好好養着,這些日子就不用來請安了。”
惠妃忙起身應了。只要王氏不要再繼續想着那些有的沒有的,想來濟蘭是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