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跟他混嗎，戈爾？”

佐恩抄起手邊鑲着三根粗鐵釘的粗製狼牙棒，“這些江湖術士能夠將蛆蟲變成生肉，把石頭變成麪包，傻瓜纔會輕易相信他。”

“不~大王的力氣比我大！還能釋放法術，強過任何我們曾遇見的部族巫師，況且大王也說了：‘跟我混有肉喫’，你倆在猶豫什麼呢？”

肉痛地捂着其被扳折的食指，癱坐在一堆碎石間的戈爾很快用手背蹭去其嘴邊的粘稠鼻涕，“何況我們打不過他。”

“因爲你是個白癡！”

佐恩嘟嚷着一邊大步上前，周圍的地面甚至因爲他的奔跑震動起來，“看佐恩把這隻臭蟲解決掉！”

砰的一聲悶響中，足有成年人兩倍粗細的狼牙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鉛灰色的殘影，夾雜着四濺的泥土與碎石，阿蘭迪斯呆立在原地的幻象也在漫天紛飛的雪屑中沒了蹤影。

“你居然一棍子就把那個術士打不見了”不等戈爾眉開眼笑地說完，還沒來得及收回狼牙棒的佐恩卻發出了一聲慘嚎--阿蘭迪斯突然出現在他的胳膊肘邊，然後一言不發地照準其肚皮狠狠踹上一腳~

“不要考驗我的耐心，如果你們不願意，我也可以換個方式讓你們爲我服務。”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捂着傷處大口喘息的食人魔，術士很快令數團拳頭大小的獻祭火焰圍繞在他身旁，“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兩三秒後，不遠處一直選擇沉默的佐羅格開了口。“那麼你將擁有佐羅格的蠻錘和有力的胳膊！大王！”

見佐羅格已經表態，歪倒在一旁的佐恩也慌忙表達了願意投獻的態度。“佐恩的狼牙棒也會爲你掃除所有攔路的蟲子，大王！”

果然是欺軟怕硬的種族。恐怕將來在戰場上維持他們的軍紀是個問題阿蘭迪斯在心底暗自點頭：當年的德拉諾戰爭中就有不少食人魔曾經倒戈聯盟，通過與圖拉揚的合作，他們甚至一同擊敗了同是食人魔的雷霆之握氏族

“那麼我也在這裏承諾：你們將會在我的屋檐下擁有遮風避雨之處，並且從我的獵物中分一杯羹。”撤去了大部分外放的精神威壓，阿蘭迪斯也向着對方攤開五指，“蒼白之手歡迎你們的加入，佐羅格、佐恩和戈爾。”

讓三人清理營區準備離開之餘，阿蘭迪斯很快同食人魔們拉起了家常--一來在話語中摻入部分的生物魅惑法術以消除彼此間存有的戒備，二來則是從對方來歷和沿途經歷方面套出有價值的信息。

藉由數分鐘奧斯比斯人看來語法和邏輯頗爲混亂的對話。阿蘭迪斯也算基本理清了對方的背景：這三隻食人魔來至鬼影林地以東的影石山，曾爲當地沙巖部落的一員。

作爲一個標準的食人魔聚落，沙巖氏族曾一度擁有20名雄性戰力，11名雌性及數名未成年食人魔，他們甚至在山洞中關押了多名人類及地精奴隸，奴隸們平日爲他們處理食材、縫補衣物、鞣製皮毛，關鍵時候也能填飽族人的肚皮。

只是在去年的夏季掠奪(the summer raids)1中，沙巖部落的頭領--歐克莫高克大王中了當地傭兵的埋伏而死，與其一同前去的雄性食人魔更是折損大半但這卻不是三人出走的直接原因~

按照沙巖部落的傳統。在烹飪過程中加入些許廚師的鼻涕纔算是最地道的食人魔菜餚，而佐羅格的“創新”自然沒少招到族人的抵制和批評，繼而促使後者最終離開部落。至於佐恩和戈爾，兩人都是佐羅格廚藝的忠實追隨者。

“不要叫我大王。叫我首領就好了。”

坐回到地獄犬背上的阿蘭迪斯很快側過臉打量起緊隨在自己身後的三隻食人魔--佐羅格等人用營地附近能夠找到的布料打好了各自的大號包裹，其中包括他們捨不得丟棄的零零碎碎：從燒得發黑的大鐵鍋、表面略有破損的陶罐，再到簡單削琢的木製餐具

乍眼看去。三人更像是自己近來沒少在諾維森自治領接觸到的難民，只是兩者在塊頭上有着明顯的差距。

“是的大王！知道了大王！大王要我們怎麼稱呼您都可以。但凡是大王的命令，我們都會去做！”

諂笑着討好術士之餘。戈爾蒼白色的瞳孔也在一邊四處遊弋：特別是阿蘭迪斯的古怪坐騎，戈爾還是頭一次看到擁有三顆腦袋的生物，那生物同森林裏的座狼有着諸多相似之處，但卻要比座狼強壯，背側還延伸出兩根反射着油光的黑色觸鬚。

“”

動了動嘴，阿蘭迪斯半響才勉強擠出了幾個巨人語詞彙，“我們朝西北走。”

“好的大王，沒問題大王”

在術士眼裏，近期將這些食人魔戰力帶回昆卡可不是什麼好主意。自己的召喚生物已招來了不少注意，此時再將這些蠻子大搖大擺地帶回鎮子只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另一方面，對於自治領北部地區的攻略卻是迫在眉睫；正如埃德隆早先彙報上來的信息，拋開巴爾金家族的真實想法不提，對方關於春耕的預估卻算得上十分中肯~

無論戰略村模式將以何種形式推行，唯一可以預見的是期間有許多人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雖然這正巧應合了術士用移民淡化本地舊勢力影響、繼而建立新秩序的目的，但期間卻會對本地農業生產造成相當程度的打擊。

動盪和戰爭過後，饑荒與瘟疫往往緊隨而至，這在克雷扎恩的歷史中早已是屢見不鮮。在較接近道格裏安家族的伊斯特王朝，伊斯特二世算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這位暴君統治前後的近十年內，奧斯比斯的人口總數幾乎整整下降了五分之一。

其父福爾?伊斯特的上位也談不上什麼光明磊落。這位前國王之手先是設計令肥胖的國王在打獵中出了“意外”，之後又利用毒藥、小人和利劍替換下了海爾特家族的王旗。

頗爲諷刺的是。福爾?斯旺?伊斯特本人謀劃數十年之久，可前者在位不過十三天便因中風而死，可謂屁股都沒有坐熱便撒手人寰；這倒是便宜了他的兒子--有着“瘋王”之稱的伊斯特二世，其在上位數天內便在王都內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任何懷疑擁有巖之王艾尼斯克朗血脈的人、家族內的私生子、前朝重臣及議員甚至追隨其父起事的心腹臂膀都遭到了伊斯特二世的無情誅殺。

樹敵之餘，伊斯特二世也不忘追求物慾層面的享受，除保留了前朝末期遺留下的大堆苛捐雜稅外，他還剋扣各地軍團和守備部隊的軍費，削減地方財政。轉而將這些款項用於諸多皇家行宮、園林和王室陵墓的建設中--其中規模最大的行宮曾位於奧斯比斯以東，如今該地被稱爲焦炭谷。

根據記載，僅是在直屬行省與雷森兩地，伊斯特二世便分別強行徵發了十萬及五萬六千名民壯充當苦力，致使當年王國各地的農業生產陷入停滯，繼而造成了第二年的糧食大面積減產；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領到一粒救濟糧的農夫們卻迎來了新一輪的徭役--絕望之下，人們喫掉了耕作用的牲畜和種子，許多人逃到山裏。加入到日益壯大的山賊團伙中。

接下來的兩三年，災荒形勢日趨嚴重，城鎮中易子相食的情形早已是屢見不怪。一位佚名的貴族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小鎮整日充斥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屍臭，那些眼眶深陷、面色蠟黃的食屍鬼們三三兩兩地晃悠在街巷中。尋找着任何可以充作食物的物事；老鼠和飛鳥早已絕跡，對他們來說，哪怕一隻蟑螂也能成爲不錯的點心。”

伊斯特二世的結局自然好不到哪去--他沉溺於日漸增長的瘋癲與幻想中。伴隨着變本加厲的猜忌和殘暴。後者長時間同心愛的寵妃們廝混在直屬行省一名爲伊比旺的湖心島上，島上的享樂設施一應俱全卻無法阻止他的滅亡他的親衛最終背叛了他。他們砍下他的腦袋，將其脖子上五磅重的金鍊一把扯下。而後其剝光的屍身被丟棄在湖岸邊任憑日光暴曬。但這樣的情形並未持續太久，聞訊從周邊地區趕來的饑民們喫掉了這位國王，而前者位於奧斯比斯境內的行宮和陵墓也被不久後湧現的義軍悉數付之一炬。

將思緒轉回諾維森，雖然眼下昆卡鎮的糧食儲備尚且富餘，但要應付自治領全年的消耗恐怕還有些捉襟見肘，在請教了維持會相關成員後，術士得出的想法是讓移民們種上一些相對耐寒的作物，如紅薯和土豆，這些植物的塊莖含有豐富的澱粉與植物纖維，算得上不錯的賑災必需品。

配合已實現糧食自給自足的昆卡地區，屆時阿蘭迪斯只需從直屬行省補充少量本地鮮有出產的食鹽、香料、生鮮蔬果和生鐵礦石等物，想要平穩過渡到下一個財年也不算什麼難事。

提到財政方面，雖然阿蘭迪斯向行省各地的產業僱員，本地的帶路黨維持會及其下屬的成員支付薪水，但鑑於90%以上的工資都以虛擬的工分形式進行結算，尚且沒有人膽敢提出將手中工分兌換成奧斯比斯法定貨幣的現實，因此蒼白之手的現金流堪稱良好--除阿蘭迪斯通過多方渠道購買物資造成的小額赤字外。

另一方面，作爲末日神教的饋贈之一，摩根?尼格特財產轉移計劃中的多數財寶也落到了阿蘭迪斯手中，算是間接地充當了購買物資和奴隸的啓動資金。

從長遠看，饒是術士利用欺詐寶珠碎片以不同身份收購礦石，但畢竟牽涉到金屬這一敏感項目的交易，長此以往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且大批量進貨也會造成物價上揚，繼而影響到領地日後的經濟

“大王，前面就是地精的巢穴。”

佐羅格用手裏的狼牙棒指了指前方一處大部被密林與積雪灌木覆蓋的低矮山丘，“那裏有很多地精，據說是什麼縫皮部族，不久前我們路過這裏時只抓到了五隻地精，勉強混了個肚圓。”

“上次我可一點沒喫飽。”戈爾彎着腰一邊發着牢騷，“你倆倒好，我只分到了一隻地精，又老又硬，難喫得很話說大王這次是要和我們一起抓地精來喫嗎？”

“待會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留幾隻。”

不愧是用胃思考的種族，這些食人魔總能將眼前的事物和喫聯繫在一起--阿蘭迪斯有些啼笑皆非的點點頭，“不過你得向我保證，要在我允許開喫後纔可以進食！明白嗎？”

“明白了大王。”

食人魔挺了挺他脹鼓鼓的大肚子道。

“大王，既然我們要攻擊地精部落，那我們是否需要將不便於戰鬥的輜重丟棄在這，等戰鬥結束了再過來拿？”

轉了轉他杏仁色的眼球，佐羅格也下意識的開了口。

“誰說我們要去和地精作戰了？”

答案出乎三人的預料，對於食人魔們略顯呆滯的視線交集，阿蘭迪斯很快令自己的精神訊息迴響在前者的腦海中，“帶上你們的東西，待會沒接到下一個命令前都給我乖乖站好，或許你們每人都能做個百夫長也說不定。”

“百夫長是什麼，大王？”

阿蘭迪斯拍了拍其兜帽邊緣附着的雪沫，“差不多相當於你們的部落勇士吧~”

“聽見了嗎？佐恩！我們要成爲部族勇士了~！”

林間迴盪着戈爾興奮的叫聲，巖縫與灌木交織成的陰影間，好幾只矮小的綠皮膚生物也鬼鬼祟祟地抬起頭，繼而打量着這隊組成堪稱奇特的外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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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夏季掠奪：食人魔會嘗試在夏秋季節對部落大本營周邊的類人生物據點進行掠奪，農場、莊園、糧倉、毛皮、布料、金屬工具及人口都是食人魔掠奪的對象。多數部落會傾巢而出，而有的時候則只派出精壯人員組成突襲隊伍。

ps：有資料表明部分食人魔會自行開礦並且熔鑄武器，但多數只限於熔點較低的銅錫金屬及其合金；少數食人魔部族能夠冶煉生鐵，但該技術一般被掌握在部落巫師或薩滿祭司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