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當初的九炎落來說,他眼裏能容得下幾人,是他的孩子與不是他的孩子有什麼區別,錦榕如果不是提前抓了一份恩情,她最後的下場也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
現在抓住這份籌碼的是她,她爲什麼不整治軒轅上,上樑不正下樑歪,若沒有父母的默認縱容,他們敢行天下大不敬?!
既然默認了兒子享受位極人臣的富貴,就該承受現在的後果!如果命運是少數人說了算,她現在纔是掌握主動權的一個!
九炎落磨蹭了半天見問不出來,只好攬着香軟的嬌妻,無奈的閉上眼,培養睡意。
……
有人睡的着就有人睡不着,此時後宮的女子們除了皇後孃娘有誰睡的安穩。
進宮兩月有餘,衆女安分守己,心情忐忑,儘管有些對皇上的敬畏和怕見到上位者的小心翼翼,那也是心中有旖旎的不是嗎?
現在算怎麼回事,見都見不着,讓她們怎麼熟悉皇上的愛好,跟皇上培養感情。
吳徽微坐在燭光下,攏着未乾的秀髮,手臂粗的燭火照亮了梳妝檯附近的位置,錦緞鋪面,妝臺精緻,小小在狀樞上鑲嵌着符合她品級的碎東珠,雖然不華美但也精巧。
胭脂水粉一應俱全,梳妝檯上還放着一碗未飲盡的棗花粥,碗身雪白,邊沿上一圈青花素描栩栩如生,比之女子的玉手也細潤三分。
吳徽微不自覺的嘆口氣,手裏的玉梳有一下沒一下的攏着長髮,皇後孃娘好手段,她們自從進宮後,喫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每月都有太醫親自問診,宮人亦不逢高踩低,伺候的盡心盡力。
就連她這習慣了北方氣候不夠細膩的膚色,這兩個月來,也養的細嫩光滑,飽滿的指甲蓋在燭光下,粉嫩的甚至能映出光來,這樣的好生教養,沒有人能欣賞,誰心裏甘願呢!
吳徽微嘴角諷刺的揚起又垂下,與她何幹呢?就算有人不甘心也是皇後孃娘該操心的問題,她只是覺得,皇後孃娘竟然會認爲,這樣的嬌養會讓她們安心守在後宮,實在可笑。
雖然不侍寢不能與皇後孃娘請安,更不會碰到只進出朝露宮的皇上;平日皇上出入的地方,提前一刻鐘清場,更不會給人可趁之機;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後孃娘能保證所有人都在她控制之內,讓她們永遠見不到皇上嗎?這些用度固然好,皇後斷不會給她們機會鬧到皇上那裏,但世事無常,皇後孃娘此舉恐怕甚不明智。
殊不知堵不如疏,皇後孃娘再這樣堵着她們見皇上的心,恐怕會適得其反。
吳徽微不認爲皇後孃娘做的萬無一失,如果是她,她會讓這些人們出現在皇上面前,還要經常出現,讓皇上看透了、看多了,玩膩了自然就不稀罕了,這樣欲語還休,就算不美的女子,在皇上眼裏恐怕也成美人了。
但,這些天的宮中生活,吳徽微也真正見識了皇後孃娘有多得寵,難怪儲嬤嬤臨走時讓她服侍好皇後孃娘,娘娘在宮中的地位根本無法憾動。
罷了。
吳徽微放下玉梳,長長的綢緞長髮流瀉而下,少女嬌小的臉龐在燭光下蒙上一層層淺淺的暖意,容貌雖然稱不上美豔動人,但也清新婉約。
以皇後孃孃的手段,以後還是以皇後孃娘馬首是瞻,在她的管制下,走一步看一步罷。
只是不知,第一個打破不侍寢詛咒的人是誰,希望皇後孃娘知道後,別失態,她可是想找一個冷靜、高貴、不會折損的依靠巴結。
……
軒轅佳天一亮,便在宮外遞交了求見皇後孃孃的書信。
章棲悅剛剛起牀,身體還有些疲憊,任宮人在她身上忙碌着,她則接過弄巧手裏的蜜水,抿了一口:“等在宮外了?”
“回娘娘,是的。”
章棲悅嘆口氣,拿起方巾擦擦脣角:“把她帶進來好生招待,一個時辰後覲見。”章棲悅秀氣的打個哈欠,白淨的手指沒有任何裝飾,礙事的護甲一個沒戴,清麗的像個未出閣的孩子。
花嬤嬤警惕的看眼不遠處的王嬤嬤一眼,急忙拿起玉臺上的梳子,等在淨面的皇後孃娘身後,隨時準備霸佔梳頭的好事。
章棲悅想着軒轅佳的事,嘴角無奈的一笑,她啊,還是那麼急性子!有了身孕還跑這麼快,唐炙可是要愁死了!
一個時辰後,章棲悅梳洗結束,穿了身橘粉色寬袖曳地長裙,長裙上繡滿了精緻複雜的花紋,花紋鋪散在地上,如落花仙子般嬌嫩、柔和,不見平日的端莊大氣。
軒轅佳入內,見到高位上的皇後孃娘,立即放鬆下來,小嘴撅得高高的,腳踩着地,衝過去攬住悅姐姐的胳膊開始抱怨:“娘娘,您都不知道皇上說了什麼話!嗚嗚……還讓不讓我小弟活了……”軒轅佳立即掏出手帕,抹淚。
章棲悅立即笑了:“好了,好了,裝的也不嫌累,燻了多少薑汁,本宮在這裏都聞到了。”
軒轅佳見計劃落敗,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笑了,立即起身,下榻,恭敬的請安:“臣婦見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章棲悅忍不住發笑:“起來吧,本宮可受不起你這一拜,萬一跪出個好歹,賴本宮身上,本宮拿什麼陪給你家唐大將軍。”
軒轅佳也覺得虛禮無趣,起身入座,繼續告狀:“娘娘,皇上那樣說上兒,以後讓上兒怎麼過!臣婦氣不過,來找皇上評理。”
章棲悅看了她一眼,接過弄巧手上的白水道:“有什麼不好嗎!本宮可聽說上兒的生母還健在,上兒爬的太高,對你和你母親有什麼好處,你疼他不假,他也敬重你們,但把這份敬重掌握在自己手裏不好嗎?
就算軒轅上對你母親心有感恩,但是他未來的夫人呢?你可別忘了他未來的夫人是誰!”
章棲悅說着抿口水:“朱小姐出身名門,本宮雖然不敢輕易質疑朱小姐的人品,但朱小姐爹的身份與令堂不相上下吧,如果軒轅上再身居高位,又有一位出身良好的夫人,加上軒轅老爺子的偏心,佳兒認爲,你母親有幾成勝算!”
章棲悅說完,溫和的對軒轅佳笑着。
軒轅佳表情微變,瞬間明白了皇後孃娘話中的意思,後宅陰私誰也不敢說,能完全掌控動向:“可……他畢竟是我弟,我還是希望他……”
“本宮知道,但你急什麼,軒轅上有沒有能力、是不是嫡子,還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等他以後成了家,確定了你母親在後宅的地位,你再來爲他求這份恩賞。
對你來說,不是比莫名其妙來本宮這裏跑一圈,還無人知道,無弟妹感恩來的有意義!你說是不是。”章棲悅笑的別有深意的看着軒轅佳。
軒轅佳也不是傻子,皇後說的話對她有莫大的好處,她是嫁出去的女兒,現在雖說也經常回去,但是到底不一樣,跟家裏唯一的繼承人還隔了一層。
如果她以後想次次回家都住的舒心,被家人尊敬,這無疑是她確立地位的最好辦法,也能解母親之憂,更能讓沒有生育子嗣的母親穩掌內宅大權。
如果單爲了自己,那份虛榮不要也罷,軒轅上是個好弟弟,她當然願意爲他付出,可……這對母親來說是更保險的機會,容不得她不動心。
章棲悅耐心等着,軒轅佳不是無知婦孺,她愛憎分明更會審時度勢,她平時不表現出來,不見得她不懂。
過了好一會,軒轅佳毅然起身,恭敬的向皇後孃娘行禮:“多謝娘娘提點,佳兒記下了。”
章棲悅淡淡的一笑。
軒轅佳再不提小弟的事。
兩人聊了聊最近的身體狀況,交流了喫食心得,軒轅佳方意猶未盡的起身離開。
……
雕工精美的窗扇開了一半,窗內一張紅木方桌上,一個身影正在對着窗戶搗藥。
暗紅色的錦袍平整的穿在身上,兩側的黑色絲綢垂在腰間,隨着主人的動作,不時搖擺,流動若風。
四扇屏風隔開的裏間內,牀上的小主子已經睡了,一位嬤嬤模樣的宮人正在給小主子打扇。
明庭在窗前捻磨消食的山楂幹,等殿下醒了,用來給殿下衝糖水喝。
房間裏靜悄悄的,風從窗外吹來,攆粉的聲響聞所未聞。
突然,門輕輕的打開,一位身穿灰綠色太監服的小傢伙警惕的看眼周圍,靈動的大眼睛謹慎的左瞄右看,悄悄地溜了進來。
小傢伙長的異常白嫩,眼睛不大,但十分有神,認真看人的時候透着絲絲寒光,身上穿着灰綠色的低等太監服,卻沒有普通小太監低眉順目的恭敬,桀驁不馴的小臉,彷彿看什麼都不順眼般,帶着三分不耐煩,六分焦慮。
小傢伙說話十分不客氣,不知是不是因爲年紀小耐心不足,還是喫了嗆藥:“喂!我昨天問你的話想好了沒有!想好了快點告訴小爺!”
小傢伙自發坐在明庭對面的椅子上,拿起一旁曬乾的山楂片咬了一口,咯蹦咯蹦的響個不停。
明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碾粉的掌磨上:“少喫點,喫多了牙酸。”從他出現的第一天起,他已經查過了。
此人叫小芽,入宮一年,半個月前因爲亂說話,被大太監扔進慎刑司,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然撐了下來,還活着出來了。
“喂!我問你話呢,你到底有什麼願望!說給小爺聽聽。”呀的!對這副尊榮稱爺不算佔他便宜!不可以記過!
明庭笑容舒緩的看他一眼,目光平和包容:“你這語氣,以後怎麼伺候人,回去後又少不得被大爺爺教訓。”
“你管我會不會被人訓!”小芽纔不管那麼多,這具身體早死了,他不過是借來用用:“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願望。”
他快急死了,不過是一個翻書的功夫,那個惡毒的女人怎麼就嫁給九炎落了!還是九炎落用手段搶來的,他怎麼對得起人家拋棄的富貴榮華、爲了彌補他的小錯誤,可以滿足他一個小小的要求。
如果他連這麼便宜的認錯小事都做不好,以後有什麼臉面升值,可是九炎落的姻緣他想拆也拆不開,只能找明庭重新下手!
小芽立即換上一張諂媚的臉:“明哥哥,你行行好,說說您有什麼高貴的願望好不好,比如說,數之不盡的金銀珠寶,嫵媚動人的嬌羞佳人,天上至尊的權利!就是——就是不當太監也行啊!明大哥你行行好,說一個吧。”你不能在太監路上,走到死啊!
明庭看着小傢伙前一刻還趾高氣昂,現在又滿臉愁容的樣子,笑着抓了一把山楂片給他:“好了,別調皮了,趕緊回去,被大爺爺逮到又得受皮肉之苦。”
題外話
關於小芽不用過多關注,他的存在是有限定性的!他只要做到他該做的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