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棲悅無語,擺出這幅樣子,找人同情嗎?是不是找錯人了。
尉遲解語突然紅了眼眶,好似受了什麼委屈,眼淚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抿着嘴,楚楚可憐的望了章棲悅,忍着心痛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章棲悅心裏一顫,這……是不是證明,她欺負她了!
眼尖的人立即看出什麼,悄悄捅捅身邊的夫人,輕聲道:“看不出來,章大小姐小小年紀挺會欺負人,王妃已經如此給她造勢了,她還要親自上去踩一腳。”
“誰說不是,尉遲小姐又沒要怎麼樣,章大小姐若真是懂事的,就該先勸瑞世子納了尉遲小姐。”
“也是,瑞世子可不小了,連位通房侍妾都沒有,還沒進門就這樣管着,進了門還了得!”
“趙玉言就不是好相與的,她女兒能好到哪裏去。”
“可趙玉言最起碼給章左相納了不少妾室,她女兒現在看來,可沒那胸襟。”
尉遲解語的眼淚越掉越兇,退回母親身邊,更顯得嬌柔可憐。
尉遲解語知道這麼做有失身份,可如果她想嫁給瑞楓葉必須從章棲悅入手,讓章棲悅承受不住輿論也罷、煩了也罷,讓自己進門就好。
總之她一定要跟楓葉在一起,她從小就喜歡他,怎麼能放下,何況只是一個妾室,章棲悅有什麼可埋怨的,難道章棲悅怕自己先嫁給瑞哥哥失了瑞哥的心?
章棲悅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忍着’,於是眨下眼,單純無垢的揚起純真的容顏,白淨如雪紗般純美,月兒牙似的眼睛充滿疑惑:
“尉遲夫人,尉遲姐姐不知道爲什麼哭了,是不是我剛纔說錯話了,不該說瑞哥哥不喜歡點翠,可……人家是好心啊……”
說着眼裏懵了一層委屈的霧氣:“我和姐姐將來說不定是姐妹,才說的,我不是故意的……”說完可憐兮兮的往忠王妃背後躲躲,一副怕尉遲夫人怪罪的樣子。
人羣立即響起小聲的議論:“原來是這麼回事。”
“章棲悅才幾歲,哪有那麼多心思,章府的妻妾都能和平共處,她怎麼會有妒心。”
“是啊,聽說每位姨夫人都對章大小姐讚不絕口,是位懂禮聽話的好孩子。”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們家的姨娘也說過,章府的陸姨孃的掐死手鐲是章府大小姐在她生下公子後親自打來送陸姨孃的。”
“這麼說來是尉遲姑娘被‘指點’了不高興?”
“可不,細觀來,解語姑娘帶點翠顯老又不漂亮,正是愛美愛俏的年紀,被說了,心裏過不去吧。”
尉遲夫人暗自瞪了女兒一眼,埋怨着但也立即把女兒護在背後,笑着對上章棲悅:“沒事,沒事,章姑娘就是會說話,以後都是姐妹,你佔正教訓解語是應該的,就是不知什麼時候過門合適。”
尉遲夫人說完得意的看向莊小蝶,這可是您未過門的兒媳婦答應的,你找個時間抬吧。
章棲悅牽着忠王妃的袖口,輕輕拉扯了兩下。
莊小蝶立即眉開眼笑,一副爲難的樣子:“瞧尉遲夫人說的,怎麼能是抬,該風光大辦纔是!如果解語不嫌棄,我家二公子真是一表人才,百裏挑一,去年中瞭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尉遲夫人聞言立即怒了:“莊小蝶你——”
衆人見要掐起來,趕緊出來打圓場:“瞧都到了園子,真是漂亮,我就沒見過這麼多顏色的花。”
“王妃真是手巧,花不單長勢好,形狀也修剪的花,回頭一定讓家裏的花匠過來取取經。”
“誰說不是呢,論養花除了宮裏,全燕京都不若王妃府裏會侍弄。”
莊小蝶順着大家的視線轉移目標,但心裏明白剛纔肯定是尉遲解語做了什麼,讓悅兒難做了,不禁暗自拍拍悅兒的手:“放寬心,去帶小靜她們去亭子裏玩,別跟着我們一羣老夫人了。”
“王妃可不老。”
“去吧,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玩法,離尉遲解語遠點,別讓她再挑你麻煩。”
“是。”
章棲悅拉開了與王妃的距離。
尉遲解語也退了出來,目光如刺般盯向章棲悅,心想她果然不單純,如此有心機怎麼配得上瑞哥哥,一定要告訴瑞哥哥他捧在手心裏的女人是工於心計的妒婦!
章棲悅見狀,不懈的撇尉遲解語一眼,轉身就走!前生折損在她手裏的女人沒有幾百也有幾十,這還不算連誅的侍女太監,陰損的手段她任第二沒人任第一,要不是錦榕有九炎落護着照樣讓她損一次!
尉遲解語該慶幸,是犯在要從良的她手裏,若是早一世,章棲悅早把她扔大山裏喂狼、再找幾個地痞試試她的味道。
不過,再這麼做,還是會被人討厭吧,女人就該像錦榕和棲影一樣,沒事嬌柔一樣,裝着彷彿被欺負了纔有人可憐,莽撞只會招人厭惡。
章棲悅想到這裏不禁有些低落,她理想的狀態是一巴掌揮過去打掉她的牙看她以後怎麼美!哎,做淑女,名門淑女!
女孩們已經脫離了大人的對付,三五成羣的圍在一起玩鬧。嫺靜些的已有丫鬟陪着去涼亭裏坐;喜歡熱鬧的姑娘們聚在盛開的名花旁相談甚歡。
一時間整個花院,鳥語花香、美人旖旎。
萬靜拉着章棲悅落所有人一步,緊張的悄聲問:“剛纔怎麼回事,受委屈了嗎?”
章棲悅笑笑,低下頭撥弄下眼前的山叢數花,小小的一朵開成一簇簇,像個大花球,十分喜慶:“委屈到不至於,就是煩人了點。”
萬靜小臉微怒,義憤填膺的道:“我要告訴瑞世子,讓瑞世子收拾她。”
章棲悅好笑的看看傻妹妹:“你想什麼呢?世子能把她怎麼樣,接觸的多了反而落人口實,好像真跟她有什麼一樣。”
萬靜聞言,小臉皺的更揪心:“那怎麼辦,她如果一直這樣鬧,你就這麼受着,多委屈。”
“放心吧,她要再不老實,本小姐讓她知道什麼是人生最低谷。”
萬靜不信:“悅姐姐心慈手軟,對人太心善,你能有什麼好辦法,還是回去跟章夫人商量商量吧,免得她真不要臉面的向世子爺提親,你就得接納她了。”
章棲悅聞言好奇的看文靜一眼:“你不喜歡她做世子的小妾?不是她也會是別人,我接納她有什麼不好。”
“那不一樣,你幫瑞哥抬進府的,說明你們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可這種闖進府的就是笑話,是打悅姐姐臉!”
章棲悅揉揉她的小腦袋:“長大了,連這種事也懂了,說,萬夫人給你挑了什麼人家。”
萬靜聞言臉刷的一下紅了。
不似女孩談到這種事的嬌羞,而是真的緋紅,彷彿被說中了心事。
章棲悅一本正經的看向她:“真的挑人家了?誰啊?”
萬靜的頭幾乎要垂到胸前,露出白皙的頸項嬌紅一片:“哎呀,不要問了。”
“哦?怎麼辦?更好奇了?說說,我認識不?”她上輩子這時候跟萬靜不是很熟,不知道萬靜有沒有預計說過人家,但肯定沒成功,不然她不會入宮:“說說,快點,快點,好奇死了,你要不說,我可就去問萬夫人了。”
章棲悅作勢要去問。
萬靜急忙拉住棲悅的胳膊,小臉嫣紅一片,看着像小櫻桃似的討喜:“你別問,是我偷聽來的……”
章棲悅眨巴眼睛一副八卦樣的看着萬靜。
萬靜揪着手裏的絲帕,聲音細如蚊蠅:“爹說,說我年紀小再等等,如果宮中明朗,十三殿下上……上位,就讓我去選……選秀……”說完害羞的看看四周,嘟着嘴道:“不可以告訴別人!要是說了我就——我就跟你斷交。”
章棲悅驚訝的看着一臉驕態的萬大小姐:“你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她一直認爲是萬靜進了宮,纔對九炎落生心愛慕,畢竟已是自己男人了,愛一下也沒什麼,原來這麼早?
萬靜臉羞的能滴出水來:“很久,很久,我當時去追你,跑的太快沒看見腳下的……石頭,他……不,十三殿下扶了我一下。”他的手臂又穩又結實,好像被他保護着就很安全很安全一樣。
萬靜的眼睛閃耀着星光,滿心愛慕。
章棲悅覺得自己真失敗,一點沒發現,只是覺得萬靜對當時的九炎落很好,以爲只是對弱者的本能同情。
萬靜羞怯的自顧自道,彷彿終於有個人可以說心事,要都吐完一樣:“他人很好的,又體貼。”每次給悅姐姐準備的水都親自試了又試:“馬術又好,笑的時候讓人覺得心裏都暖暖的,眼睛看着你的時候好像只有你一樣。”
那時候真希望自己變成悅姐姐,走到哪裏都有他跟着。
章棲悅頓時有種被雷劈中的錯覺,靜兒,你說的是九炎落嗎!‘體貼’‘暖暖的’,你要知道望穿後宮等不到他時,纔是真的‘暖’,暖的恨不得沒有認識過他!
涼入心底,無人自知,你門前積雪,她人房內呢喃,只要愛着,就要忍受蝕骨的疼,你受的住嗎?
章棲悅看着如小蘋果般羞澀的萬靜,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笑的時候甜甜的,像只無憂無慮的小貓,這樣的女子不該值得男子放在手心上疼嗎?就連她見了都喜歡呢,九炎落怎麼忍心從未招寵過第二次。
萬靜兀自羞澀着,沒主意棲悅的神情:“悅姐姐,你說……他會喜歡我嗎?”說着憂傷的垂下臉:“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好,太鬧騰,又不淑女……哎,早知道人家以前就安安靜靜的。”
章棲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你表現再好也沒用,說你再美,也比不過你現在疼愛着的妹妹!
想到萬靜此刻也許正可憐着那位將來的寵妃,章棲悅就憋了一肚子火!
萬素,萬靜的妹妹,那個名字出自什麼首詩,好似是‘桂華流瓦,纖雲散、耿耿素娥欲下’。所以叫萬素娥,不過因原太子良娣有個‘娥’字,變改成了萬素。
現在的她應該是正失了生母,被丫鬟婆子欺負着,萬靜人小有天生的正義感,自然對這樣的小妹妹照顧有加,後來更是讓自己生母把萬素記在名下,成爲嫡女,跟着萬靜進宮,美其名曰照顧靜兒,結果……
呵呵,果然是非常照顧啊!照顧的可勁被九炎落寵了一段日子,在九炎落淡薄的寵愛史上,是相當長的記錄,
一副把自己當成萬靜親妹妹般做作的女人,誰讓人家會辦巧又會念酸詩,還會招欺負,相當符合九炎落寵人的章法。挑生活最不容易的寵,把他們這些出生高貴的晾着,好似她們能自己生存,那些人不能一樣!
“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啊——你不能笑我——”萬靜跺跺腳,唯恐被尊敬的悅姐姐嫌棄。
章棲悅沒否認萬靜的眼光,慧眼識珠,喜歡九炎落說明眼光不差,只是,現在的重點不是男人:“你是不是有個親妹妹。”
萬靜一臉茫然,不懂姐姐爲什麼現在說這個:“沒有。啊?但我有個庶妹妹,她可可憐了。”說着臉色有些悽婉:“剛沒了孃親,一個人在房間裏哭,冬天都過去了,她手上還有凍瘡,好可憐好可憐的……”
萬靜還想說什麼,章棲悅突然道:“這件事你娘知道吧。”
萬靜趕緊點點頭,忍不住爲娘叫好:“我娘知道後,狠狠處罰了那些奴婢,現在府裏可安靜了,她的日子也好過多了。”
“既然好過了,以後離她遠點。”
萬靜不解的揚起小臉:“爲什麼?”她正打算讓素娥跟她一起住呢。
章棲悅不能說此女包藏禍心,或許人家現在只是想過的輕鬆一點才討好萬靜這傻丫頭,這點也不足爲過,可此女‘飛黃騰達’後可沒見反過來照顧靜兒。
章棲悅道:“你想啊,你是家裏的大小姐,是不一樣的,隨便對一個人好,就會引起其她妹妹的不滿,你其她的妹妹就會怨你沒有對她們好。
再說了,如果你對素娥好,素娥以後只能跟你一個人玩多寂寞,如果你現在不跟她在一起,她又有家規照顧着,以後就會跟其她姐姐妹妹玩到一起,身邊有很多小朋友陪着,比你一個人陪她好多了,是不是?”
萬靜想了想,覺得悅姐姐說的好有道理,她也發現如果她去看素娥妹妹,素娥妹妹都可憐還幾天,恩,以後她不能去了,跟自己一個人玩和有很多人玩,肯定是後者更得素娥喜歡。
章棲悅見她聽了進去又道:“你不是可能會入宮,你娘教你的課程學完了沒有,刺繡合格嗎?禮節學了沒有,宮裏可不比外面,真要進去就出不來了,我看唐炙不錯你……”
萬靜聞言頓時跺腳:“姐姐你說什麼呢,唐炙那種人我纔不要,你都不知道,他前些天出入……出入那種地方呢,羞死了,我都不好意思說以前認識他,他纔多大,竟然學一身壞毛病。”
章棲悅頓時無話可說:“回頭我說說他。”
萬靜聞言立即恢復活力,萬全沒有談及九炎落的羞澀:“你就該讓瑞哥揍他一頓,他實在不像話,家裏長輩不在燕京,不想着好好表現,成天做些讓人不恥的事,你說說,全燕京誰不說他一霸,太丟人了。”
章棲悅也不好說,說唐炙只是孩子氣貪圖稀罕,並不會做出違背常理的事,萬靜不見得信,何況唐炙的行爲在大家眼裏看來已經非常不妥、缺乏管束。
章棲悅不擔心唐炙,他一個男人又不可能喫虧,她擔心萬靜,認真的看着她道:“靜兒,你真要進宮?”
她估計,萬尚書看中的是曾經女兒在初慧殿與十三皇子的交情,認爲女兒進宮後有一搏的實力,但靜兒……“我覺得你要想想,一入宮門深似海,你頭上可能還壓個皇後、太後,可不如嫁個權貴當位主母,不如意了打打小妾過日子舒服。”
萬靜聞言突然笑了:“姐姐,你不會就是這樣想的吧,我要告訴瑞哥,說你要打小妾。”
“鬼丫頭,敢說你悅姐姐。”
突兀的聲音出現在兩人身後,帶着幾分輕蔑:“兩位說什麼呢,笑的這麼開心,解語小姐正要爲衆夫人擊鼓助興呢,正好缺位琴師,解語小姐覺得章小姐再合適不過,特意讓我過來叫一聲,如果章小姐不願意。”
說着目光更加輕蔑的在章棲悅手指上繞了一圈:“就算了,解語小姐不勉強。”
萬靜的生氣的看來人一眼,兵部尚書家的臭丫頭,就是跟在大司馬家的應聲蟲,哼!
章棲悅聞言活動下手指,真是癢癢啊,癢癢的想把尉遲解語拉出去打板子:“一會就到。”看來要給她點顏色看看纔行。
兵部李姑娘聞言,掩嘴一笑:“章小姐真要去?解語小姐的鼓舞可是師承第一教坊,小姐的琴藝跟的上嗎?可不要意氣用事,損了自己的名聲。”
“跟沒有名聲的人比名聲我不是穩贏,我可不這麼欺負她,你說呢?”
“章棲悅!”
“叫我幹嘛。”
題外話
想九炎落不,我想票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