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晨並沒有難爲葉飛凡,畢竟葉飛凡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假如他帶走葉飛凡,那就是非法拘留,要算賬,也該沈彥出手。
葉飛凡就靠在車門邊,看着載着錢妙的那輛車遠離他的視線,也從此,遠離他的生命。
恍惚中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喫喫的看着他笑,說,哥哥,你是不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
原來他們之間,一直都有無法逾越的距離。葉飛凡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的握緊,心中一片死寂。
或許,這就是他的罰。
“沈彥到底在哪裏?”錢妙還是沒法放心,在車子裏又哭又鬧。
“我帶你去見他,你先睡一覺。”
“現在誰有心思睡覺啊?”
李煥晨無奈,突然伸手在她的後頸輕輕一敲,錢妙就暈了過去。
“終於安靜了。”他嘆了一口氣,對開車的屬下說,“再快一點!”
* * *
錢妙醒過來的時候,呆了幾秒,猛的坐起來,四處張望着。
是在家裏,但房間裏沒人。
她赤着腳走出房間,客廳裏,電視開着,陣陣香味從廚房裏飄出來,在葉家老宅發生的那一切,好像只是個夢。
她慢慢走進廚房,沈彥背對着她,正在切菜。
這是真的,不是幻覺。
她忽然有些哽咽。
沈彥擦了擦手,轉身,微笑着看着她,向她張開雙臂,錢妙又哭又笑,撲進他的懷裏。
“李煥晨下手真重。”她悶悶的說,後頸那裏還隱隱作痛呢。
“我會找他算賬的。”沈彥捧着她的臉,低頭吻上了她。
一吻結束,她已經滿臉淚水,沈彥輕嘆一聲,再次抱緊了她。
“妙妙,幸好你沒事。”
“幸好你也沒事。”
“葉飛凡對陳阿姨也不放心,他在房間裏裝了監聽器,所以他一早就知道你會過去。看到我和你一起到了,他就吩咐做飯的李媽在儲物間裏裏放了信號屏蔽儀,然後讓她把我帶到那裏,我一進去門就被反鎖了,我聯繫不上人,一時也出不去。”
“那你是怎麼脫身的?”
“我從小在‘墨’長大,接受過各種訓練,開鎖這種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我隨身帶着小刀和鐵絲,只是我跟着你們出來的時候,被十幾個保鏢給耽誤了,我解決了那些保鏢,他已經把你帶過來了。”
“陳阿姨怎麼樣?”
“她很難過,說她和飛凡對不起你。”
“陳阿姨真的不容易。”
“妙妙,”他直視着她的眼睛,“我聽煥晨說了,當時那種情況下,你怎麼能那麼莽撞?假如葉飛凡不顧你的死活,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錢妙低聲說:“對不起,我我只是很擔心你。”
“答應我,以後再也別這樣了。不,我以後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
“快點!造型師怎麼還不來?”
“那誰,把那套裙子拿過來我看看!”
“水!我要水!快!”
周芊芊一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將一屋子的人指使的團團轉。
錢妙拉了拉她的衣角:“芊芊,你這樣,不太好吧?”
“怕什麼?現在我是你的首席助理,而她們都是你的私人化妝師、造型師,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可是”
“可是什麼?假如她們不好好做事,就讓沈彥把她們全部辭掉!”她故意說的很大聲,原本手腳慢的幾個人立刻加快了速度。
錢妙苦着臉:“那也不能這樣啊,她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做奴隸。”
周芊芊柳眉倒豎:“你個缺心眼的!你以爲她們爲什麼能忍我忍這麼久啊?真的是爲了這份工作?憑她們的水平到哪找不到啊?你知不知道每次沈彥一來她們的眼睛都在往哪看啊?”
唉?錢妙傻了。
周芊芊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她的頭:“你給我注意點!你知不知道你周圍多少個女人對他虎視眈眈啊?個個都想挖你牆角!哼!不警告警告她們,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這時,瑤姐的助理小陳推門進來,笑道:“錢小姐,瑤姐讓我來看看你好了沒有,開機儀式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
周芊芊拍拍胸脯:“放心,交給我吧!馬上就好了!”
小陳點點頭,說:“還有,錢小姐,這部劇的編劇何微小姐說想見你一面,請問你方便嗎?”
“她在哪裏?”
“就在外面。”
“那好吧,請她進來。”
很快化妝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卻不是何微,而是沈彥。
房間裏的光芒似乎一下子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讓人不敢直視,原本吵鬧的人羣全部安靜了下來,沈彥對着衆人微一頷首,然後含笑看着錢妙,走了過來。
她伸出雙臂,攬住他的腰,沈彥低頭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衣服選好了嗎?”
周芊芊突然“啊”了一聲:“那個誰!你發什麼呆?我讓你拿的衣服呢?”
“不用拿了。”沈彥對跟在後面的吳鑫伸出手,吳鑫立刻把手裏的盒子遞給他。
錢妙眼巴巴的看着,沈彥輕笑,打開盒子,將衣服拿給她:“去試試吧!”
這是一件純白色的禮服,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稀奇,周芊芊卻兩眼放光,將她推進更衣室。
錢妙進去以後,周芊芊狗腿的給沈彥遞了一杯水,然後對着把眼光黏在沈彥身上的衆女大吼一聲:“給我該幹嘛幹嘛去!”衆人這才突然驚醒。
沈彥低笑:“芊芊,你的工作做的很到位。”
周芊芊得意的揮揮手:“好說,好說。”
沈彥臉色不變,吳鑫卻撲哧一聲笑了,換來周芊芊一個白眼。
這時,化妝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何微。
她神色自然的走近,對沈彥說:“沈先生,真遺憾您辭演了《鳳凰花》這個劇。”
周芊芊防備的看着她,沈彥勾起脣角:“我相信何小姐對新的男主角會很滿意。”
“但是,”何微直視他的眼睛,“這個故事,我就是爲你寫的。”
“哦?”沈彥挑眉,“原來是這樣,我會好好看看劇本的,不知道何小姐有沒有興趣爲我和妙妙寫個故事?”
何微臉色一下子白了,但她依然倔強道:“而且我覺得,錢小姐未必適合這個角色,她現在沐浴在幸福之中,大概很難演繹出那種暗戀的痛苦。”
“她是一名演員,揣摩劇中角色的心境是必修課之一,這與自己的心境無關,我相信她可以勝任。”沈彥目光中含着一絲銳利,“只要她喜歡,不適合又怎樣?”
何微嘴脣哆嗦了一下,眼中似有淚光,沈彥並沒有因此心軟,他對何微頷首道:“抱歉,何小姐,妙妙這麼久沒出來,可能遇到了一點麻煩,我去看看她。”
說罷,轉身往更衣室走去。
周芊芊憐憫的拍了拍何微的肩膀:“雖然我挺佩服你的勇氣,但是你這樣,唉,你明知道沈彥寵妙妙都寵的沒邊了,還在他面前說我們家妙妙的壞話,不是自取其辱嗎?”
何微抿脣看着她,過了好久才說:“寵的沒邊?”
周芊芊翻了個白眼:“這不很明顯的嗎?剛剛沈彥拿給她的衣服是法國著名設計師讓�;6�;1;;;多曼大師的作品,有市無價,大師給人設計衣服全憑喜好,有錢都買不到的,而且我打賭妙妙這個笨蛋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價值,也根本不知道沈彥在這方面的用心,但沈彥依然樂在其中,也無所謂她知道不知道。”
吳鑫贊同的點了點頭:“上次沈先生給錢小姐送了一套定製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首飾,錢小姐至今以爲只要幾千塊錢。”
周芊芊嘆氣:“這個笨蛋啊笨蛋。”
何微忽然冷笑一聲:“那又怎樣?沈先生有錢,這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你居然還不死心?”周芊芊難以置信,“別再自欺欺人了何微,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到沈彥看着妙妙的那種眼神。確實,雖然在我心中妙妙已經足夠好了,但是很多人都不服氣,覺得自己比妙妙更好,假如她們有機會,一定能讓沈彥愛上她們,但是,她們都不瞭解沈彥。”
周芊芊頓了頓,說:“沈彥這種人,看似冷情,但是一旦愛上,就是一輩子的事,別的人再沒有進入他眼中的機會,所以,她們再好也沒用。”
她淡淡的看了周圍凝神細聽的衆人一眼:“至少,妙妙比她們好的一點是,她始終很清醒,而且自知,再說,不管沈彥喜歡她什麼,都與其他人無關。”
吳鑫看着周芊芊的目光就帶了一絲讚賞,他知道,周芊芊不是和何微一個人說這番話的。
何微忽然自嘲一笑:“你說的對,是我自取其辱,請代我和錢妙說一句,我祝她幸福。”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化妝室。其實,早在一年前《愛,靠岸》女二號試鏡的那一天,在沈彥選擇了錢妙之後,她就已經輸了。
***
更衣室裏,錢妙確實遇到了麻煩,如果她不找人幫忙,穿衣服的時候一定會把頭髮弄亂的,還在發愁,門外忽然有人敲門,她本來以爲是周芊芊,打開門才知道原來是沈彥。
她臉紅了:“你就這麼過來,別人不都看到了麼?”
“怕什麼?你以爲我不過來別人就會認爲我們之間很純潔了嗎?”
錢妙趕緊把門關上,把衣服展開在他面前:“這件衣服怎麼這麼小?”
“小了?不可能。”他伸手攬住她的腰,笑的曖昧,“你的尺寸我怎麼可能弄錯?”
錢妙氣悶,沈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脫衣服。
她咬牙,算了,早就被看光了,害羞什麼?想到這裏,她迅速脫下身上的裙子,正要從沈彥手裏拿禮服,手卻被他拽住。
熾熱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沈彥沒有說話,忽然將她抱起來,放在座位上,然後蹲下,抬起她潔白修長的腿,極緩慢的給她套上衣服。
他的動作細緻,甚至虔誠,錢妙心跳得極快,咬着脣看他一點點將衣服拉上來,溫熱的手指劃過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激的她戰慄不已。
錢妙恍惚記起這樣一句話,一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愛你,不是看他給你脫衣服的熟練度,而是看他願不願意爲你穿上衣服。
禮服觸手柔滑,穿在身上幾乎沒什麼感覺,即使這樣,衣服穿好的時候,她依然出了一身細汗。
純白色的禮服將她象牙色的肌膚襯得細膩而充滿光澤,也將她身上那種既清純又嫵媚的氣質展現的淋漓盡致,再配合此刻她臉上略帶茫然無辜的表情,足以讓人驚豔。
沈彥緊緊盯着她,忽然有些後悔,她的美,讓他一個人看到就夠了。
錢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嚅囁道:“這件衣服,很貴吧?”
沈彥輕輕抱着她:“不貴,你喜歡就好。”
“嗯,我們該出去了。”她小聲說道,耽誤那麼久,別人還以爲他們在做什麼呢。
“不急,還有半個小時。”他忽然低聲說,“妙妙,我愛你。”
錢妙一震,睜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漸漸有了淚意。
忽然就想起來很久以前她問過他的那個問題,她忍不住再次問了出來。
“爲什麼?”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麼?”
“嗯。”
“那個時候是我最狼狽的時候,而且很危險,但是你依然選擇了把我帶回家。”
她不禁抓緊了衣襬:“這麼說,你還是因爲感激我?”
“不,”他輕笑,“其實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見,只是沒法回答你,你給我擦拭身體,我也有感覺。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假如可以,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她很善良,而且有勇氣,她見過我最狼狽的模樣,也沒有嫌棄這樣狼狽的我,那麼她無論什麼時候,她都不會丟下我。”
錢妙怔怔的看着他,眼中的霧氣慢慢聚集。
“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因爲我想記住你的模樣。可惜我意識不清醒,對你的記憶也很模糊,但是我知道,你會是我喜歡的模樣,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個女孩,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睛。”他說着,輕輕的吻上她的眼瞼。
“妙妙,謝謝你,我很慶幸那天晚上遇到的人是你,也很慶幸,你愛上的人是我。”
錢妙這個時候已經泣不成聲。
沈彥忽然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低聲說:
“妙妙,你願意,嫁給我麼?”
一枚小巧精緻的戒指,出現在她的面前,閃耀出最動人的光芒。
“沈彥”她震驚的盯着他手裏的戒指。
“妙妙,還要猶豫嗎?”他執起她的手,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滿意的笑了,“你看,很合適。”
淚水止不住的滑落,她又哭又笑:“你爲什麼這個時候我我一點準備都沒有,而且而且妝都化了,開機儀式怎麼辦?”
“妙妙,你還沒說你願不願意呢!”他誘哄着。
“壞人”她越哭越厲害,“你都把戒指戴上了,還說”
沈彥溫柔的擦着她臉上的淚水:“我是壞人,就懲罰我一輩子愛你,對你好,好不好?”
“別說了,我我”她哭成了淚人,妝也徹底化了。
沈彥無奈,低聲說:“你等我一會。”
說完,他走出更衣室,對吳鑫說:“把開機儀式推遲一個小時。”
吳鑫震驚,眼神往更衣室那裏曖昧的轉了一圈,嚴肅道:“好的,沈先生,沒問題。”
周芊芊也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道:“呃,妙妙沒事吧?”
“哦,沒事,”沈彥淡淡的說,“就是哭的有點厲害。”
哭!
周芊芊膜拜的看着沈彥,吳鑫也肅然起敬,沈彥不愧是沈彥啊,哪方面都是最強大的。
沈彥警告的看了兩人一眼,回到更衣室,錢妙坐在一堆衣服中間,正對着手上的戒指發呆。沈彥走過去,將她抱到腿上,含笑道:“戒指喜歡嗎?”
“嗯。”她臉上淚痕猶在,“你什麼時候娶我?”
沈彥笑了:“剛纔還不敢置信,現在就着急了?你想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等拍完《鳳凰花》好不好?”
沈彥挑眉,似笑非笑:“原來不是着急,是害怕我急着辦婚禮影響到你拍戲?”
她心虛道:“沒有,呃,反正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嘛。”
“好,聽你的。”他微笑着執起她戴戒指的那隻手,與她十指相扣,一枚同一款式的男士戒指正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微微閃耀,
他在她耳邊輕喃:“妙妙,你看,我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