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他餵過飯,替他穿過衣,甚至在打雷閃電的夜晚爲他哼唱過催眠的歌謠。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孩子長大了,竟會對自己懷抱着那樣的綺念。
龍陽之道有違天和,他絕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這條歧路上越走越遠。然而明說是萬萬不能的,有姝自尊心極強,怕是會做出什麼傻事。最好的辦法是潛移默化的引導,令他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別處。
姬長夜苦苦思索,未曾覺自己對昨晚的親吻,除了震驚、擔憂之外,竟無絲毫牴觸,亦無半點反感之心。
二人一路無話,先後步入衛世子暫居的院落。由於昨天已經約好,衛世子正坐在一株菩提樹下等待,面前的石桌擺放着各類早點,香味順着晨風徐徐飄來,很是提神醒腦。
有姝昨晚做了壞事,雖然沒怎麼放在心上,但繃了半宿的神經,到底顯出幾分疲累,蔫頭耷腦的跟在後面,聞見食物香氣才眼睛一亮,快走幾步。看見急急往前衝的少年,姬長夜也醒過神來,一面失笑一面衝衛世子頷,“林韜,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衛林韜見過三皇子,快請入座。”衛世子立刻上前行禮,坐定後迫不及待地詢問好友這十年過得如何。二人久不動筷,有姝面對一桌美味早點也只能幹看着,舌頭探出少許,被薄而優美的上下脣夾住,露出一丁點粉尖。他不着痕跡的舔-了舔脣,少頃又舔-了舔,清澈雙眸中流露出擋也擋不住的渴望。
少年本就長得秀美靈動,文採更是絕世無雙,衛世子又豈會忽略他。見他露出這副模樣,不但不覺得失禮,反而歡喜極了。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如此不懂得掩飾情緒的人,對方在想些什麼,幾乎一眼就能看穿。與這樣的人在一處,無疑是極爲輕鬆愉快的。
“有姝可是餓了?怪我,只顧着說話,竟忘了待客。來,喫一個豆沙包子。”衛世子笑着給少年夾菜。
有姝是末世人,警惕性很高,別看他嘴饞,什麼都想喫,卻從不碰陌生人遞來的食物。他衝衛世子擠了擠小酒窩,以示感謝,然後看向主子,無聲詢問道,“我能喫嗎?”
這般作態,竟似那最忠心的小狗,可憐,卻也萬分可愛。衛世子不以爲忤,反倒對少年更添了幾分喜愛,不由伸出手去撫摸-他黑而柔亮的絲。
姬長夜不知怎的,快將好友的手拂開,這才頷道,“喫吧。”
有姝立刻拿起豆沙包喫起來。他的喫相很有特色,遇見豆沙包、肉包、菜包之類的食物,必先小口小口啃掉外面那層半圓形的麪皮,只留下底部和其上的餡料,然後張大嘴一口吞掉,雙頰一鼓一鼓的咀嚼。由於吞掉的動作太過豪爽,心情太過急迫,還會無意識的出嗷嗚聲,像只餓了大半年的虎崽子。
姬長夜早已習慣了他這副作態,衛世子卻是頭回見,與好友說着說着便會忍不住偏過去,定定看向少年,目中滿是喜愛之情。裝模作樣、拿腔拿調的士族公子見得多了,還真沒見過如此率真的。
“這種素菜包亦是菩提寺一絕,有姝快嚐嚐。”眼見少年喫完了,他立刻又夾了一個,照顧的十分殷勤周到。
“謝謝衛世子。”有姝禮貌道謝,再次一點一點啃去麪皮。
看看少年沾滿豆沙的甜蜜粉脣,姬長夜心尖微動,再看看好友對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卻又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待有姝喫完素菜包,他拿起一塊糯米糕遞過去,吩咐道,“我與世子有事要談,你若是喫飽了便自個兒去外面玩玩,讓阿大跟着你,別亂跑。”
說這話時,他還擔心少年像往常那樣纏着自己不放,已想好了幾百種說辭推拒。他在引導少年走回正途的同時,必要慢慢疏遠他,令他知道自己並非他生活的全部。
然而這次,他卻是料錯了。有姝本有些不願,猛然間想起自己昨晚乾的“好事”,立刻揣上糕點屁顛屁顛的跑了。他迫切的想要看看,這龍津到底有沒有闢邪的功效。
看着撒歡而去的少年,衛世子笑嘆一句“天真爛漫”,姬長夜卻好半天回不過神。他沒想到有姝會離開的如此乾脆,他不該像往常那般攀在自己身上軟語哀求嗎?不該摟緊自己腰身賴着不走嗎?不該一面叫着主子一面用溼漉漉的眼瞳凝視自己嗎?
他就那樣飛快地跑走了,自始至終未曾回頭。說實話,姬長夜很不習慣這樣的少年,心內竟緩緩升起一絲難以名狀的寂寥與落寞。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繼續與衛世子談話。
擔心龍氣沒吸夠,亦或者被女鬼欺騙,有姝沒敢跑遠,只在衛世子的院落外來回走動。倘若厲鬼出現,他能用最快的度回到主子身邊。但厲鬼沒等來,卻等來了時常纏着王家兄妹的兩隻小鬼。他們悄悄將一些綠色藤蔓拉到有姝必經的道路上,然後蹲在一旁的草叢裏等待。
這種藤蔓名喚刺兒茄,顧名思義,藤條上自然長滿尖刺,能扎穿鞋底,還帶有微量毒素,會使人短暫麻痹。兩隻小鬼以爲有姝是凡人,看不見他們的所作所爲,故而十分囂張大膽。
我與他們無冤無仇,他們爲何要暗害於我?有姝心中疑惑,面上卻分毫不顯,極其自然地避開了刺藤。
小鬼失望的嘆息,卻不肯罷休,跑到他前方,又慢慢地,不着痕跡地扯了幾根藤條。小路兩旁長滿茂盛草木,時而有微風颳過,簌簌作響,他們這番動作倒也並不惹人注意。
有姝抿抿脣,準備再次跨過去,心道龍氣算是白吸了,這兩隻小鬼一點兒也不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