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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背信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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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湮華第一七五章背信棄義

爲什麼,所有的人都要騙我?

爲什麼,你們總是有各種理由將我拋棄?

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是會真正將我擺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網

口口聲聲說在意我,愛我,到頭來,給我的,只有背叛……

血水染紅佑安衣襟,浸透扶楚絲袍,隨時都有可能死去,可沒得到承諾,佑安仍執拗的,翻來覆去哀求:“我是瑾容同父異母的姐姐,我瞭解他,一旦認定,此生不悔,求你看在慕氏滿門忠烈的份上,看在瑾容對你一片真心的份上,赦了慕氏這一單血脈。”

佑安最喜歡孩子,當年爲了洵兒,豁出性命,後來,她也有懷過,然,命運捉弄,不得保全,朔歡,是真正跟她血脈相連的,她一定會喜歡那個小女嬰。

扶楚抱着佑安,急切的說:“佑安,你想不想見見她?很想對不對,大虞慕氏的後裔,宋國王室的骨血,終有一天,她會成長爲真正的第一美人,我把她交由你撫育,讓你看着她一點點長大,好不好?”接着頭也不回下令:“子墨,去天牢,把朔歡帶出來,要快”

空蕩的大殿,迴響着荊尉聲嘶力竭的喊叫,子墨受命一離開,他便衝進殿來。

扶楚一雙黑瞳慢慢泛出血色,迸發出殺機,就是爲了這個男人,佑安才背叛她。

佑安沾着血的手顫抖着撫上扶楚的額角,緩緩爬到她額間若隱若現的曼珠沙華:“求你,求求你,不要傷害阿尉,我是真的愛他,很愛很愛,求你放過他……”

一瞬間,血色盡褪,扶楚整個人,散出死一般的冷寂,想來,這纔是佑安赴死的真正原因——爲了保全那個男人。

因爲她對赫連翊的決絕,所以佑安怕了,怕她回來之後,報復她的男人,就來一命換一命。

在佑安心中,最重要的,是荊尉,不是她,其實,從佑安背叛她的那天開始,已經瞭然,只是一遍遍的自我催眠:佑安不想傷害我,她是被人矇蔽的,她絕對絕對沒有想傷害我,我對她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人,是荊尉騙她的,一定是的……

他害怕,他顫抖,他手足無措,他如墜地獄,可,如果不是他,佑安又何至如此?

見他衝過來,扶楚將佑安往後一帶,鬆開佑安手腕,出掌擊向荊尉。

就算是正常交鋒,荊尉也遠不及扶楚,何況早亂了心神,生生接下這掌,毫無懸念被震飛出去。

佑安張口:“阿尉”又帶出不少血。

子墨的速度,出乎常人想象,不知怎麼辦到,片刻功夫便將襁褓中的朔歡帶來,送到扶楚眼前:“陛下,小公主帶到。”

扶楚伸手掀開襁褓一角,小傢伙居然沒有睡,一見光便笑起來,和傾城一般無二的琥珀色眸子,滴溜溜的轉。

在場的人中,只有她纔是最幸福的,不知者,無畏;懵懂者,無憂。

佑安順過這口氣:“果真,極像瑾容。”

綻開笑容,如花燦爛,卻原來是迴光返照,一陣劇烈抽搐,大限已至,一口接着一口的換氣,有出沒進,還要出聲:“楚、楚楚……”

扶楚明白她的意思,終究點頭:“我答應你。”

佑安放了心,無論遺憾,還是愧疚,此生具已揭過,可還是要同扶楚說:“謝謝你。”又說:“對不起。”接住扶楚滾落的眼淚,含笑留給她今生最後一句話:“楚楚,你還是個人,真好”

會爲了一個人的死亡而落淚,代表她還有正常人的情感,就算寡淡,可也還是個人,不是冷血的妖魔。

“佑安——你說過不會丟下我,你明明說過的”你將血給子墨,我不恨你;你親自來給我下藥,我還是不曾恨你;但我現在恨你,因爲你背信棄義,因爲你到底丟下我一個人了。

“佑安,你說話不算數,明明說過,明明說過……”一遍又一遍,彷彿陷入魔障。

荊尉變調的哭喊尖銳刺耳,早在他連哄帶騙的求佑安背叛扶楚開始,便已預料過這樣的結局,可他還是執意如此,爲了師門,爲了所謂的天下大義,誰知道那些受天下人敬重的威嚴表象下,藏了多少骯髒行徑。

又是一句哭喊,將扶楚驚醒,荊尉說:“佑安,你等我”

她答應佑安,怎麼可能讓荊尉去死,攬住佑安,一閃身便到了荊尉身前,輕巧化開他的殺招,紫紅的眸冷冷的盯着他,她說:“你死了,寡人就用整個元極宮爲佑安殉葬。”

荊尉駭然:“你不敢。”

扶楚一字一頓:“事到如今,寡人還有什麼不敢的”

荊尉頹然的跌坐在地:佑安,你錯了,苟活下去未必就是幸福,放不開的人,獨孤終老,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解決掉一個荊尉,又來一個傾城,她眸光凜冽,明明近在眼前,可聲音卻好像響在天邊:“你的朔歡就在那邊,你可以帶她走了。”

傾城盯着扶楚懷中的佑安,劇烈顫抖:“姐——姐,陛下我……”

扶楚並不等他將話說完整:“是誰讓你去找佑安的?”

傾城垂下頭,將手緊緊攥着,是胥追在他手心寫下的‘佑安’提醒了他,知情的人都知道佑安在扶楚心中的重要性,佑安有動搖扶楚決定的本事,只要將佑安請來,一定會保住姜蓮心母女的。

扶楚說不想見佑安,佑安便留在池陽別苑,可只要傾城開口,佑安是如論如何都不會拒絕的。

久等不到傾城回話,扶楚自問自答:“除了胥追,還能有誰。”越過傾城,直奔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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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的大殿傳出哭喊,胥追知道佑安去了。

他無聲的嘆息:“佑安,這世上最無常的就是人心,述諸鬼神的毒誓都可以背棄,何談永恆的愛恨,在子墨那類人心中,對一個女人的愛戀,永遠都不可能高於信仰,天下之大,如子墨者數不勝數,所以,只能如此了。”

東陽櫻淵聽見哭聲,心中焦急,闖不過去,踮着腳尖向殿門內探看,竟給他瞥見一個極妖極豔的女子,額間並眉梢有詭異花紋,攜着凜冽殺氣,抱着佑安夫人,從殿內衝出來,風撩起她披散的長髮和身上單薄的紅袍,纖細的腳踝處,戴着一串烏金腳鏈……

不等東陽櫻淵看得更分明,腦後一痛,眼前便黑了——他被胥追毫不客氣的放倒。

待到胥追再抬頭,扶楚已立在他眼前,一手攬住佑安,一手卡住他咽喉,指尖刺破肌膚,陷入皮肉:“你明知道,她一旦來見我,就不可能活着離開,就算我放過她,她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爲什麼還要這麼做?我想她,可我寧可一輩子不見她,只要她活下去。”

胥追盯着扶楚,冷靜的回答:“陛下,您知道的,我真正在意的,只有您,而佑安她卻是您的軟肋。”視線掃過尾隨而至的子墨:“不能留下這個後患。”

“你這樣陷害佑安,有沒有想過,我可以殺了你?”

胥追坦然一笑:“想過,但是,就算陛下殺了我,我還是會這麼做。”

看見扶楚的淚,胥追終於收斂無所謂的表情,他默默的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縱然當初赫連翊刺她那一戟時,她都沒有哭,而現在,卻因爲佑安,站在他對面,淚流滿面。

胥追伸出手來,輕輕拭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淚珠,柔聲安撫:“楚楚,這世上的人,都是有私心的,佑安如果還是從前的那個一門心思爲你的小丫頭,就不會做得這麼決絕,她明明知道,那一刀雖然捅在她身上,可重傷的卻是你的心,既然服了毒,是必死的結果,爲什麼還要給自己一刀?其實你明白的,只是不肯面對,這是她的心機,讓你看着她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你眼前,向你謝罪,博得你心軟,繼而,放過慕氏,放過荊尉。”

扶楚不想聽下去,可胥追卻不放過她:“楚楚,受傷的人如果不及時清理傷口,傷口處的肉便會化膿**,硬生生的割掉腐肉,會很痛,可若不割掉,天長日久,帶累的命都丟掉,我原本可以在你回來之前就派人偷偷殺了她,她的身體情況你很清楚,就是這幾年的命也是偏得的,她等不到你回來,也是正常的,可,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看明白,當初的誓言早就不作數了,楚楚,在她心中,你不再是最重要的,她患你,防你,陷害你……你想想,你巴心巴肺對待的人都如此,何況那些別有用心的,既然選擇這條路,從今往後,就不要再對任何人掏心掏肺。”

傾城抱着朔歡出來,聽見胥追的話,連連搖頭,低聲喃喃:“不是你說的那樣,姐姐真的很在意楚楚。”

噼裏啪啦,零落的巴掌聲,透出嘲諷意味,深不可測的眸底泄出一點笑意,聲調徐緩,若春風拂面:“胥大總管好口才,子某自愧弗如”

胥追收回爲扶楚拭淚的手,並不理會語帶嘲諷的子墨,定定望着扶楚的血瞳,恢復身爲奴僕的恭謹:“陛下初回宮,要清除亂黨,整頓朝綱,舉兵伐申,還有,佑安的後事……望陛下節哀。”

扶楚閉上眼,直到眼角再沒有淚水滲出來,才又睜開,鬆開胥追,抱着佑安轉身,恢復先前冰冷模樣,抱着佑安走到荊尉身前,並不啓口,卻有聲音傳出來:“荊尉,如果沒有你,佑安不會背叛寡人,情義難兩全,爲了保住你,她終究背棄當初許給寡人的誓言,棄寡人而去,寡人並不寬宏,甚至有些睚眥必報,然,既已答應她,便不會將你怎樣,但,寡人心胸狹隘,最見不得薄情寡義的男人,如果她死了,那男人卻逍遙自在,寡人心中會很不舒服,她既然爲你犧牲,你也應當爲她做出些什麼,讓寡人看看,她這麼做,值不值得,你說,是也不是?”

荊尉的目光一直放在扶楚懷中,嘴角含笑的佑安,嗓子沙啞,出口的話卻是堅定的:“佑安希望我活下去,我不會讓她失望,待辦好她後事,我會去護國寺拜師。”

身爲元極宮代掌門付梓的大徒孫,去護國寺拜師,意味着他已離棄師門,拋開曾經的信仰,或許在世人看來,荊尉這麼做,實在不值,可扶楚卻在聽完這番話之後,將佑安的屍體交到他懷中。

扶楚知道,荊尉的懷抱,是佑安最眷戀的避風港,她想,佑安一定希望,最後的時間,可以停靠在荊尉的懷中。

風吹亂長髮,遮住她絕豔的面容,和眼底的死寂,輕輕下令:“追封佑安夫人爲忠義長公主,以公主禮厚葬。”

一步步,沉重,緩慢,走回寢宮,頭也不回,一抬手,厚重的宮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這個夜,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彈指擊滅所有燈盞,月末,夜空沒有月亮,熄了燈的寢宮,伸手不見五指,她緩步行走在長長的廊道間,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包圍,似乎,怎麼也走不到盡頭,卻還要走下去,不能後退,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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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楚剛回宮,便爲佑安夫人大肆操辦葬禮,這樣不合規矩,又晦氣的事情,她做得理直氣壯,竟沒幾個人站出來說個‘不’字,實因人人自危。

先王掌權時,朝中沒多少中立的臣子,他們不是追隨東陽政便是投奔姜太後。

先王倒下,東陽政攥住實權,可還沒攥熱乎,東陽政又垮臺了。

然後,姜太後攬權,朝臣們又馬不停蹄,各顯神通的打通新人脈,沒等喘口氣,又迎來宋惠王時代。

幾起幾落,連最玲瓏的佞臣都被折騰的筋疲力盡,誰還有閒心去關注禮制?

當然,大家一致認同‘蕭白璧’是個十分了不得的高手。

先前他就是姜太後的心腹重臣,姜太後謀逆出逃,但凡和姜太後交往過密的,無不被監管起來,唯獨蕭白璧不但沒受到任何懲處,惠王反倒把他當了寶,自回宮後,就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已有三天,傳說蕭白璧夜夜宿在惠王寢宮。

可畢竟還是有知道真相的,眼見子墨一直不曾回府,爾不凡一日比一日不安,第三天,接到子墨用特殊方法傳回的消息,才漸漸安下心來,聯絡顏良古和遲懷鑑,按照子墨的交代,以最快的速度傳消息給密佈在全國的各商號,齊齊聚斂財富,運往王都。

第五天,爾不凡將蕭府的寶貝整理好,帶着急趕來的顏良古和遲懷鑑用牛車將這些寶貝統統送入王宮。

歪靠在王座上,以手支頭的扶楚見到顏良古,倏地眯了眼,坐直身子蹙眉看向老神在在坐在她下位的子墨,半晌,嗤笑:“你都知道了?”

子墨眉目含笑:“與人爲敵,理應比其知己更爲了解對方。”

是,他們彼此瞭解,她知道了他便是當初救了她,並給她第二個名字的恩人,或許重逢後,她被他的假身份矇蔽,忽略了那些細節,可時日久了,他身上的藥香,他撫出的動人琴曲,他手腕上沁涼的金屬環,還有,他天籟般的聲線。

只要閉上眼睛,用心去看,不難察覺他和她之間的緣分,可,是她恩人又能怎樣,如果不是她察覺的早,她已死在他手上,被他挽救的性命,已經還給他,她不欠他什麼了,不是麼?

顏良古一直遊走在子墨各個商鋪間,替他督查,自她即位以來,從未來過王都,今次,竟出現在王宮內,站到她的眼前,她不覺得這只是個巧合,玩味的笑,睨視子墨:“挾恩?”

他竟大方承認:“陛下若這樣認爲,也沒什麼不可以。”

扶楚冷笑:“恩仇相抵。”

子墨笑容燦爛:“既然相抵,那這些寶物,臣便帶回去了。”

扶楚重新倚回王座,漫不經心:“你覺得,可能麼?”

子墨點頭:“好像是不怎麼可能,不過,臣起於商賈,從不做折本買賣,先前承諾的巨資自當奉上,可陛下總該給臣點回報不是?”

扶楚挑眉,子墨竟輕飄飄的丟來一句:“就當這筆巨資是臣予陛下的聘禮了。”

他們並沒有壓低聲音,雖這裏沒有侍衛和宮奴隨侍在側,可這裏有子墨的三個心腹在。

見到他們眼中混合着詫異的惶恐,扶楚莞爾一笑,暗忖:原來他們並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宋國三公子,想來聽見他們主上這樣說,親自見證那些關於他們兩個是斷袖的****傳聞,這是怎樣強烈而震撼的衝擊?

如果不是她在這裏,大概他們早已一擁而上,苦口婆心的勸解子墨千萬不要想不開,不走正道

本是她和他之間的交鋒,沒想到她竟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閒雜人等的豐富表情,怎麼可以?

子墨站起身,來到王座旁,手撐在椅臂上,俯身貼近扶楚:“陛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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