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槍者迅速地退出了玻璃房間,門又重新鎖上。
裏面的“人”,此時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
它身上的肌肉一塊塊往外鼓起,將身上的衣服盡數撐破,四肢的末端伸出尖銳的利爪,發出懾人的寒光,瞳孔變成了杏核狀,眼裏充滿了嗜血的暴虐!
剛纔受傷的地方已經完全癒合,甚至連嵌在其中的彈頭都被急速生長的肌肉擠了出來!
它四腳着地,抬頭向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整個變化消耗的時間不過短短十幾秒,已經完全化爲怪獸的它,鼻子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血紅的雙眼向四周掃視,在玻璃房間裏四處亂轉,似乎在尋找着它的獵物。
最後,它停在持槍者走出去的玻璃門前,雙腿向後完全,突然向前衝去,重重地撞到玻璃門上!
“快記錄數據!”徐光立刻下令,旁邊的研究人員開始忙碌起來。
現在文心已經冷靜下來,緊握的雙手慢慢鬆開,他注意到,貼在玻璃牆上的儀器面板開始顯示出一些信息,其中一些數據的單位他還是看得懂,比如說牛頓(N)、壓強(Pa)、受力面積(cm2)等。
大概是玻璃裏面裝有一些細小的傳感器,來記錄這些數據吧。
兇獸在一次又一次地衝擊着玻璃門,力道一次比一次大,甚至把身上撞得血肉模糊,但那些受傷的地方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癒合,很快又被撞爛,又癒合……
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兇獸的動作開始遲緩下來,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在減慢,然而它還在繼續着。
直到最後倒下。
“快,醫療隊!將實驗體轉移到特護病房,嘗試予以復甦、急救,給予特級拘束!”徐光再次在對講機中下令,門再一次被打開,一對穿着防護服的人衝了進去,將地上無法動彈的怪獸抬到一個帶有精鋼鐵蓋的特殊車牀上,將它鎖在裏面,又迅速地帶走。
整個實驗房間很快變得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的布條、彈頭和血跡隱喻着剛剛發生的一切。
“如何?”諸邪回頭問道。
文心斟酌了幾秒鐘:“歎爲觀止。”
“如果你真的感興趣的話,只要有高級實驗人員陪同,每天都可以過來看,對你整理那些資料也會有幫助。”諸邪笑道。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謝謝諸局長!”文心興奮地說道。
“不過,要保證自己的工作及時完成纔行啊!”
“一定一定!”
玻璃門旁邊有一臺攝像機,剛剛在進行實驗的時候,機器一直開着,現在實驗已經結束,一個工作人員從裏面取出一盒帶子,文心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就跟隨着諸邪離開了。
出門時,輸入的安全門密碼,跟之前的完全不同,文心把這一點也牢記在心。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看着滿桌散亂的資料,他決定繼續原來的整理工作。
他拿起一份文件,卻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
諸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後靠在身後的辦公桌上,回想着今天文心的表現。
被發現在看資料的時候,他沒有慌張,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權限能夠查看那些資料。
之後的表現也很自然,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純粹就是對實驗好奇的一個人。
但這種自然,纔是最不自然的地方——
一個第一次進實驗室的人,爲什麼會對這種實驗那麼感興趣?
第一次直接和上司在工作場合接觸,爲什麼能夠如此鎮定?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看了那種殘忍的實驗,也並未提出任何的異議。
跟記憶中的反差太大。如果是之前那個“文心”,應該會提出“這樣合法嗎”之類的疑問。
有人泄露了實驗的真正情況嗎?諸邪看着搪瓷茶杯裏嫋嫋騰騰地霧氣,冒出這個念頭。
今天在按動大門密碼的時候,他故意將動作放得很慢,好讓文心將密碼看得清楚,還特意告訴他輸錯密碼的後果。
餌已放下,就等魚兒咬鉤了。
……
這個地下實驗基地一共分爲三層,最靠近地表的是生活區,中間一層是小型實驗和辦公區域(安琪就住在這裏),最下一層是中、大型實驗區域。
辦公區域的燈光已經滅了一些,快到下班的時候了。
不過,即使是下班,這裏所有的工作人員也只是去了上一層的生活區居住而已,在計劃進行期間,他們無法離開實驗基地。
那個人的影子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安琪有點坐立不安。
“我會帶你出去的。”
這是什麼意思?安琪默默地思考着。
他預先就知道自己被軟禁在這裏的事,否則不會這麼說。
既然能來到這裏,他一定知道諸邪在做的事。
他是來調查的嗎?
如果是這樣,說明已經有其他的人注意到了這個計劃的異狀。
應該相信他嗎?
正在這麼想着的時候,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
“諸邪的防範心非常強,如果他對待你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樣,那就說明你已經被盯上了,要立即停止活動,等待下一步通知。”
文心記得調動之前,上頭曾經這樣叮囑他。
今天算是特別的嗎?
才上班的第一天,諸邪就帶他這麼一個資料管理員去看最高保密級別的實驗。
想起實驗的內容,他不禁又握緊了拳頭。
從被實驗者一開始茫然的表情來看,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包括但不限於謀殺親屬、致人殘疾等……”
直到真正接觸到實驗,看到那些資料,他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極端情況下激發的異能往往比其他的異能更具毀滅性,比如獸化異能,可以得到常人3-4倍的力量與速度,代價是自身的死亡和意識狂暴化……高級別的空間異能也需要生死關頭的恐懼感纔可能覺醒……”——《極端情況下覺醒的異能類型研究》。
“……目前針對覺醒者研發的控制方式依然侷限於項圈狀微型*,但僅對一些物質性覺醒者有效,比如操控自然現象類,對於其他類型,仍無法取得有效的威懾力……如果無法順利約束覺醒者,則缺少建立覺醒者軍隊的必要條件……”——《約束覺醒者方式的研究》。
不擇手段地製造覺醒者,然後將其組成異能者軍隊,這纔是這個計劃的真實目的。
——草菅人命。
一股抑制不住的憤怒和殺意從心底悄悄升上來,他站起身,深呼吸了幾口,將這暴戾的情緒壓制下去。
最近這種情況出現得有些頻繁,尤其是情緒激動的時候——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這種情況,他也還沒有跟任何人講過。
或許等司南迴來的時候,可以跟他商量一下。
眼前最重要的,是把看到的東西傳遞出去。
想起上頭叮囑的話,他決定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他靜下心來,裝作在認真看資料的樣子,然後隨意地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看上去都是一些不明含義的線條、標點和符號。
“當、當、當、當、當。”牆上的掛鐘響了五下,下班時間到了。
他站起身,將資料歸好檔,然後將塗得亂七八糟的紙張放進碎紙機,裁成一片一片的碎紙——實驗室有專門的人員負責回收,然後進行最終銷燬。
他關上辦公室的燈,拉好門。
在離開之前,他還想再做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已經觀察過了,安琪的住處就在走廊的末端,她似乎很少從臥室出來,整個下午就見到了她兩次,每次都是在走廊裏面,有幾個研究員從她的身邊走過,卻沒有人和她打招呼,最多也只是點點頭而已。
爲什麼?
他決定去問個明白。
……
門被推開了,安琪手裏抱着一個枕頭,帶着戒備的神情盯着來人。
是他。
“你好,安琪。”文心的臉上露出微笑,忽然想起自己剛剛直接就推門進來了,連門都沒有敲。
“……你最好現在出去。”她冷冷地看着他,毫無感情地說道。
“爲什麼?”文心一愣。
“因爲我討厭你,你看起來就像一條噁心的蚯蚓,有戀童癖的大叔。”她毫不留情地說。
“你可能誤會了,我沒有惡意……”
“你走啊!從我的房間滾出去!”她歇斯底裏地喊了出來,將手中的枕頭狠狠地扔了出去,正好砸到他的臉上:“不準跟我說話!”
“……好好好,我走,我走!”文心狼狽地退出了房間,臨走還不忘把門拉上。
出來的時候,實驗室的同事們已經走光了。
一邊走向出口,文心一邊想着安琪所說的話。
“不準跟我說話”,是這個實驗室的一條不成文的禁令嗎?
他知道她的父母死於三年前的兇殺案,也曾向別人問起過她的去向,只聽說是被諸邪收養了,之後便不了了之,卻不曾想,會在這裏遇到她。
隨意地穿着睡衣、皮膚蒼白得近乎病態——當看到她的時候,他立刻就明白過來,她已經呆在這裏很長時間了。
諸邪爲什麼要把她軟禁在這裏?
關於三年前的事件,至今仍未破案。
諸邪正是在那件事情之後啓動了“造神計劃”。
這其中又有什麼聯繫嗎?
疑雲重重,文心不禁蹙起了眉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