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訊室裏，王警官和一名膚色蒼白、戴着眼鏡的瘦弱青年分別坐在桌子的兩側，文鑫和司南坐在旁邊。
王警官正在問話。
“這個星期一的早上九點，你在哪裏？”
“我正在北三路口發傳單。”
“哪裏的北三路口？”
“樊村外的那個。”
“當時有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有！我看到一個老太太差點被車撞了，然後她竟然用手去擋，還真的讓車停下來了！”
“你知道老太太後來怎麼樣了嗎？”
“好像是死了，有個人跑過去看，說沒有脈搏了，我有些害怕，就走了。”
“好的。那麼這個星期三的晚上七點到八點的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我待在女朋友住的地方。”
“和女朋友一起嗎？”
“是的。”
“那星期四晚上八點到九點這段時間呢？”
“也是和她在一起。”
“哦，好的。那麼現在來看一下這三張照片，你認識他們嗎？”
文鑫拿出準備好的三張照片，擺到桌子上，從蒼白青年的角度看的話，從左至右，是一位老婦人，一位年輕女子，和一個年輕男子。
司南靠着椅背，總是眯成一線的眼睛睜開了大概5毫米——顯然是盡力了——一眨不眨地盯着蒼白青年。
在他的眼裏，蒼白青年的情緒如同一個調色盤一般，混雜了各種各樣的色調。
剛剛在問話的時候，青年情緒的色調一直是以變幻不定的黃色爲主，這表示他正在憂慮之中，然而其他的色調卻沒有什麼異常的改變。
無緣無故被叫來警察局問話，感到憂慮也是正常的。
那青年仔細地看了三張照片，隨後猶豫着說道：“這個老人，好像就是那天攔住車的老人……其他兩個，我不認識。”
當看到老太太的照片時，他的情緒色彩中多了幾絲灰色，但轉瞬即逝。
灰色，表示突然受到了驚嚇，大概是因爲他認出了老太太，回想起了那天的情況。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說明他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看到其他人照片的時候，卻沒有這種變化。
“謝謝你的配合，現在請你在隔壁的會客室等候。”王警官溫和地結束了對話。
青年走了出去，文鑫去將門關上，王警官將問詢的眼神投向司南：“怎麼樣？”
司南搖了搖頭：“不是他。”
“那我們就叫下一個人進來吧。”
下一個進來的是一個體格瘦小的中年人，平常都是打些零工過活，那一天剛好沒什麼事幹，就出來晃悠晃悠。
他同樣清楚記得老太太那件事，也一樣否認自己出現在第二、第三起事件的現場，他稱自己當時跟老婆孩子待在一起。
對於照片的指認，他一張都沒認出來。
“怎麼樣？”在中年人離開以後，王警官問。
“很黃。”司南老實回答。
“好吧，文鑫，叫陸曉峯進來。”
陸曉峯穿着一身便利店的制服，因爲他過於瘦小而顯得有些寬鬆。他臉上看起來十分平靜，但緊緊揪住衣角的手和僵硬的步伐，已經出賣了他緊張的內心。
司南眼裏精光一閃。
這個人的情緒不對頭。
滿滿的都是……黑色！
黑色，是恐懼的象徵。他在害怕什麼？
陸曉峯試圖拉開王警官對面的椅子，一個不小心，把椅子弄倒了，他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他手忙腳亂地把椅子扶起來，小心地坐了下去。
王警官的眼睛眯了眯，開始問話。
“這個星期一的早上九點，你在哪裏？”
陸曉峯說話有點結結巴巴，不知道是平時就這樣還是太緊張：“我、我在北、北三路路口。”
“哪裏的北三路口？”
“樊村、村那、那邊的。”
“當時有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沒……不，有、有，我看到一個老、老太太被、被車撞了。”
“是被車撞了嗎？”
“好、好像是。”
“你知道老太太後來怎麼樣了嗎？”
“我、我不知道。”
“好的。那麼這個星期三的晚上七點到八點的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陸曉峯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連文鑫都看出來了。
“在……在家。”
“有別人可以作證嗎？”
陸曉峯看上去好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頭上開始冒出一陣陣冷汗：“沒有……”
“好的，那星期四晚上八點到九點這段時間呢？”
現在這條魚看起來快要窒息而死了：“在、在路邊喫晚飯……”
“哪裏的路邊？工地的旁邊嗎？”
“不……不是，離工地還有大概幾百米的地方。”
“來吧，看看這幾張照片。”
三張照片，陸曉峯只掃了一眼，就匆匆地把眼神移開了：“不，不認識……”
王警官嘆了口氣，轉向司南：“怎麼樣？”
看到那些照片時，陸曉峯周圍的黑色情緒變得更加深濃了。
“應該就是了。”司南揉了揉眼睛，又恢復了眯成一條線的狀態，他溫和地問道：“曉峯，剛纔那三個人，你都認識吧？”
陸曉峯忽然沉默下來。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司南看到他的情緒調色盤開始快速地轉換，代表憤怒的青色迅速壓倒了原先的黑色。
“爲什麼？”陸曉峯抬起頭，冷笑了一聲，說話也流暢了不少：“看到有人受苦受難，難道不就應該伸出援手嗎？難道我做錯了？”
“不，想要去幫助別人的精神，值得讚賞。”司南依然保持着溫和的語氣：“但是，在幫助別人之前，總要想想後果。”
“就是因爲你們這些人老是瞻前顧後、畏畏縮縮，他們纔會一直被欺負、被傷害！”陸曉峯吼道：“說什麼考慮後果，只不過是你們這些懦夫的藉口罷了！”
文鑫有點被他大聲叫喊的樣子嚇到，他悄悄後退了一點，看向司南，暗暗期待司南能用異能讓他平靜一點。
但司南並沒有，只是等陸曉峯發泄了一通之後，他纔拿起桌上的三張照片，緩緩說道：“第一個老太太，已經死了；第二個女人，雙側膝關節嚴重磨損，需要做全膝關節置換術，三十年後還要重新更換，以後都不能再做輕度以上的體力活；第三個男人，因爲過度衰竭，住在重症監護病房，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他家裏本來就窮，重症監護病房的費用，可是一天一萬，而因爲鬥毆入院的他，是不享受任何醫保報銷的。這些事情，你知道嗎？”
剛剛還氣勢凌人的陸曉峯，聽到這些之後，忽然像漏了氣的輪胎一樣，癟了下來。好半會，他才囁嚅着說：“不知道。”
“你在幫助他們之前，可有問過他們的意見？如果他們知道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他們還會那樣做嗎？”司南的語氣依舊平靜，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曉峯低下了頭，司南看到，他的情緒色已經變成了紫色——羞愧的顏色。
良久，他才喃喃說道：“把我抓起來吧，讓我贖罪。”
……
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陸曉峯已經被移送到異能管理局的特別監獄裏，至於下一步怎麼處理，還要等待進一步的審判。
王警官開車將他們送回大學城。
“陸曉峯，會受到怎樣的處罰呢？”文鑫問司南。
“最好的期待就是能夠像你一樣，爲異能管理局工作來頂罪了。他的情節比你要嚴重得多，因爲他是有意識地去做的，所以估計還會有些其他的懲罰吧，具體的，現在也不好說。”司南這麼回答。
“哦。”文鑫沉思了一會，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他是經歷過什麼，才變成這樣。”
“不管經歷過什麼，承受的人都只能是自己，別人可沒有義務爲你的經歷買單。”司南嚴肅地說道，非常少見地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對文鑫敦敦教誨：“人都是利己主義的生物，英雄也不例外。只不過，他要滿足的，是‘利他’的慾望罷了，本質上來講，跟其他的慾望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所以，當他的慾望觸犯了這個社會正常運作的規則，他就要受到規則的處罰。”
文鑫慢慢地咀嚼着這番話，覺得挺有道理。
開着車的王警官卻少見地哈哈大笑：“司南，你的說教果然是最棒的。不知道枕頭和牀單下面藏着各種衣不蔽體的寫真集，有沒有觸犯這個社會運作的規則啊？”
司南臉色不變：“又沒有露點。”
文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叔，好東西要分享啊。”
“今晚來拿。”
……
回到宿舍，已經是十二點半了，一開門，宿舍三人都在。
凌宏看到他，一下子撲上來：“你小子昨晚跑哪兒去了？手機也關機，害我們擔心了一個晚上，我們正準備去找你呢！”
文鑫這才注意到三個人穿得整整齊齊，正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一陣感動掠過心底，他笑着說道：“沒事，昨天在打工那裏幫忙得太晚，就在那裏睡了。”
三個人瞭然地點點頭，然後凌宏忽然狐疑地看着他：“在情趣用品店幫忙到深夜，然後在老闆那裏留宿？老闆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沒事，男的……啊？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哪裏打工？”文鑫差點跳了起來。
“大家都看到過啊，你以爲藏得很深嗎？”金強嘻嘻地笑着，他已經動作迅速地換上睡衣，跳到了牀上。
“沒事啦，班裏人早就全知道了。”凌宏拍了拍文鑫的肩膀。
“……”
翻出手機，原來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接上電源，打開手機，一下子跳出了十幾條短信。除了宿舍幾個人的來電提醒以外，剩下的都是木沐的。
“週末陪我去逛一下本省的博物館吧！”
“呆子，你敢這麼久不回覆？”
“呆子！”
“呆子！”
接下來是木沐的來電提醒。
“還關機？不理你了！”
文鑫嘆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出一行字：“那就週末老地方見，早上八點可好？”
看來，這又會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
……
“哥哥，給我那個。”八九歲的可愛女孩對便利店的店員說道。
“好的。”女店員將蛋糕遞給她，順便對她背後的英俊男子暗送秋波。
可是那男子好像不爲所動，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女孩身上。
女店員不禁暗暗氣惱：“難道是個戀童癖？”
一大一小兩人走出了便利店。
此時已是深夜，街上沒有什麼人。
“主人，新的覺醒者又被他們帶走了。”英俊男子溫柔地說着。
“零，要叫安琪，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安琪嘟着嘴：“帶走也沒關係，反正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有精神系的‘領域者’而已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