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言又止的看着方林轉身離去的背影。
即便我們關係再好,有些事也不是他能說能管的。
他跟着我纔到b市時,因爲我換了一個讓他陌生的身體,至少有半個月讓他不適應而對我有些疏遠,好不容易才讓他適應了,卻因爲那幾次莫名其妙的陌生眼神,而對我心生了芥蒂。
我沒有向他解釋用陌生眼光看他的不是[我],再解釋也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只能讓他更擔心而已,對他,內心惴惴,不知道怎麼樣讓他好過一些。
躺在牀上閉上眼安靜下來,腦子裏亂成一團。唐朝的事,方林的事,自己的事,逼得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打開臺燈,從牀上爬來坐了一會兒後下去,想洗個冷水臉讓自己冷靜一下。
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後抬頭,正好對着鏡子。看着鏡子中的人,無意識的用手摸了摸鏡子,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手快速的撤開。
一股恐慌感在心口處升起,下一秒,我拿着擺在洗手檯上面的裝着牙膏牙刷的漱口杯砸去。
彷彿不夠一般,發瘋一般的見到什麼拿什麼繼續砸。
嘩啦一聲,掛在牆面上的鏡子碎裂開來,碎片毫無章法的四處跳濺,有些碎片飛到我的身上,在我露出來的雙臂上割出一條條的血痕。
一看到血,腦子就開始發暈,胃酸開始翻騰,往後退了幾步,背脊靠在牆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我張大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腦子裏剩下的唯一清明,暗暗的叫了一聲糟。
被碎片劃了幾條傷口並不深,只是劃破表皮溢出一些而已,卻因爲懼血,明明沒有什麼味道我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我扶着牆壁想要站起來,可是雙手雙腳不給力,剛起來一點就跌了回去,人跟着倒在地上。看着地上碎裂鏡片裏造出的無數個身影,瞬間想到蘇時就是因爲呼吸不暢,再加上無力呼救才造成死亡,我開始恐懼起來。
不要死,我不要死!好不容易才活過來,我不要!
心裏的恐懼愈加強烈,我不斷的強制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努力的用蔣有銘告訴我的呼吸方法一下一下有效率的呼吸着。
當一個人因某件事恐懼時,會出現自我的心理暗示,實際上沒有發生的事,卻因心裏的暗示不斷的在大腦裏演練,就會造成一種[假象的真實感]。而現在的我——就出於[假象的真實感]之中。
我的肺病在上次病發之後,蔣有銘改變了對我治療的方式,之後身體感覺也好多了。再加上這些天不間斷的喝六爺給我開的中藥,已經好了很多。
肺部只是隱隱作痛,但是卻在腦海中把這痛放大了無數倍。而呼吸,和痛感一樣,按着正確的呼吸方法我是可以得到緩解的,因擴大了數倍的難受感,讓我不管怎麼用力的去呼吸,卻感覺不到空氣過鼻、過喉。
隱隱約約的聽到手機在響……
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往外爬,地上的碎裂的碎片扎進我的手掌,痛得我輕哼出聲。
溼膩的感覺從掌心傳來,我知道是被扎出了血,鼻尖的血腥味再次加重,偏過頭一陣乾嘔。
眼眶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卻沒有流出眼淚來。
閉上眼不去看身上那些能加深我恐懼的紅色液體,將全部的意念都放在爬出這裏去拿噴霧劑自救的行動上。
少了一些恐懼感,身體終於有一些力氣,我努力的向外爬,因閉着眼看不到地面的情況,所以無法避開上面的碎片,只能將硬生生的去感受着碎片紮在身上的痛。
也許是痛,刺激出所有的力量和精力。
明明洗手間到我是的距離很短,我卻覺得好長。憑着印象,我知道我爬出了洗手間了,手機的鈴聲在我恍惚的意識中又顯得清晰了一些。
我已經沒什麼方向感,處於人類的本能,我憑着鈴聲的方向挪動,身體碰到硬物,微微睜眼,眼前模糊一片。
來電鈴聲依舊,我粗喘着氣,卻沒想着去接,因爲我記得我的噴霧劑是在和手機一起放在包裏面的。
使出全身的力氣爬過去,抖着手打開包摸索到後打開蓋子在口中噴了幾下。
咳嗽震動胸部,肺和胸痛得我直冒汗,這個藥只能緩解,藥效還行,噴在口中後直覺呼吸順暢了很多。
其實這只是我的心理原因,靠在牀下大口呼吸着,每次病發,就覺得平時根本不放在心上的空氣是那麼的珍貴,人的習慣成了自然,反倒忽略了很多。
手機還在響,我艱難的抬起手從牀上的包裏掏了出來,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來電顯示。
按下接通鍵,喘着氣說了一聲喂。
沒人回話,我以爲是我按錯了鍵,握着手機把手放在地上平攤着,讓整個身體擺出放鬆的姿態,將頭靠在牀沿上閉着眼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同時順便調整呼吸。
隱隱約約的聽到有聲音,我又將眼睛睜開的。聽了一會兒,才發現聲音是從手機裏傳來的。
抬起手將手機放在耳邊,“喂?”
“你他媽的在幹什麼?在和那個小白臉上牀?”
“……什麼?”
現在腦子很遲鈍,沒有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小白臉?什麼上牀?
“姓蘇的,你給我聽好了,現在我纔是你男人,這次沒看到就算了,如果還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總算聽出對方是誰了,原來是唐朝……因爲睜着眼,手就放在臉的邊上,看着手掌上已經有些變色的血,血氣充斥在鼻尖,胃酸瞬間上湧,控制不在的情況下只能側過乾嘔起來。
“……喂?喂?你怎麼了?”電話那端的唐朝終於聽出了不對勁。
沒辦法回他的話,手指在手機的鍵盤上亂按一氣中了斷通話。
身上的力氣被抽光,將雙手擺在兩側,閉着眼倒在地上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節奏,不知道過了多久,隨着順暢的呼吸聲漸漸的睡覺過去。
我是被撞門的聲音驚醒,腦子正處於混沌狀態,片刻間做不錯任何的反應,只能微微的睜眼沒有焦距的看着前方。
“非雨!”
“蘇時!”
恍惚中聽到兩個人的聲音,然後又傳來一聲尖叫,好像是方林的?
感覺有人將我抱起。
“你要帶他去非雨去哪裏?”這是方林的聲音,我終於有了反應,我轉動眼珠子,就見到方林沖了過來,還沒等我回過神,就見到他被唐朝一腳踢翻在地。
“他跟你住在一起,他出了事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再靠近他。”唐朝怒聲道。
他的那一腳沒有留任何的餘力,看到方林慘白着臉站不起來,我終於側地的清醒過來,我扯着嘶啞聲音開口,“放我下去!”
“還好?”唐朝見我終於有反應了,抱着我的手反而緊了一些。
不理會他一臉的擔心,只是面無表情的繼續重複道:“放我下去!”
“不放!”
就在這時,我就聽到方林的哭聲。
“非雨……非雨……非雨……”
聽到他哭着一聲聲的叫我的名字,我已經沒有力氣去在意他在唐朝面前這樣叫我會不會引出什麼麻煩。
和唐朝這人說是說不通的,乾脆抬眼和他對視。
對視了一會,他終於妥協,小心翼翼是先讓我的腳着地,另一隻手扶住我的腰穩住我有些發軟的身子。
啪——
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我都捨不得打的人,你憑什麼打?”
唐朝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我。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踩着踉蹌的步子走到方林身前蹲下身子擁住他。
“非雨……”方林一把抱住我,哭得更大聲了。
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我知道剛纔真的把他嚇到了,我死死的抱着他,用全身的力量讓他感受到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眨着幹涉的雙眼,將他的頭攬過來靠在我的頸窩啞這嗓子低聲安慰。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他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他抬起頭來,紅得跟兔子一樣的眼睛,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我看到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他直愣愣的看着我不說話,我捏了一把他的臉,“別擔心,之前只是心情不好發了一下脾氣。”我開口解釋。
他依舊沉默的看着我。
嘆了一口氣,“我沒那麼容易死!好不容易我們倆才又在一起,我怎麼捨得丟下你?”
剛說完這話,就聽到震耳欲聾的關門聲,循聲望去,依舊沒有了唐朝的身影。
我垂下眼瞼沉默。
“他誤會了。”方林扯了我一把。
我抿着脣,搖搖頭,“我和他本來就沒有什麼。痛不痛?”我身手去摸他剛纔被踢的地方。
他點點頭,“很痛,不過現在好多了。”
一般的男人踢一腳都受不了,更別說從小就在部隊練過的唐朝。
“剛纔,你打他了……沒關係嗎?”
經他一提,我纔想起剛纔我打了唐朝一耳光的事。那一巴掌,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爲,現在回想起來,抱着方林的右手小指不由得顫了一下。
腦子裏浮現出他被我打時表情,心臟就像被什麼揪住了一樣,難受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一耳光打下去,他不會再聯繫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