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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三百三十三、謀定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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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三、謀定後動

本章5000字,稍晚還有一章。

木樨見清瑜沉吟不語,有些着急,看了看門外,問澤祥道:“那大少爺你怎麼獨自一個人回來了?世子呢?”

澤祥低頭道:“是太子殿下讓我先回來的。至於世子,太子妃拉他說話,看來今兒又得晚膳時分纔回得來了。”

木樨急了,對清瑜道:“大小姐想想辦法吧。要不謊報個小姐傷情,讓人把世子請回來吧。”

清瑜微微搖頭,對木樨道:“你是關心則亂。澤禮天天如此,你這會突然把人急匆匆的叫回來,豈不露骨?”

木樨急道:“世子還小,大小姐您剛纔也聽大少爺說了,世子這是要幫咱們王府出頭呢。這怎麼行?大小姐您可不能袖手旁觀。”

清瑜嘆息道:“木樨你也是玲瓏的女子,怎麼遇事慌成這樣?連澤禮這麼小的年紀,都看出來這事要是太子殿下強求,咱們可是沒有迴旋的餘地的。不然澤禮世子做得好好的,又何必認他人做父母?真到了那一步,爲了咱們嘉王府的未來,只怕也不得不接受了。好在太子殿下素來與我們王府交好,如今不好意思強求。況且……”

木樨雙手緊握,追問道:“況且什麼?”

清瑜靠在軟枕上,低聲道:“過繼這事對於咱們府裏來說,避之不及。對於其他人,也許是求之不得呢。畢竟,咱們畏懼宮闈如虎,人家卻說不定早就寄情於此呢?”

木樨一愣,喜道:“小姐的意思是說,其他親王府邸會……”

清瑜看向芙蓉,低聲道:“既然楚姨娘有門路,不妨再打點些,盯着涵虛殿的那邊的動靜。如今事情還沒個定論。咱們不妨看看。”

木樨聞言連忙去過一封銀子,塞在芙蓉手裏道:“這事關係到世子,芙蓉你多操心了。”

芙蓉想了想,她們母子全靠嘉王府這棵大樹,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這時候自己能盡些力,也算助人助己。芙蓉沒拒絕,叮囑了澤祥幾句,這才匆匆去了。

澤祥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清瑜知道他有些自責,便細聲細氣安慰着他。姐弟倆說這話,一會兒功夫,便去了陌生感。清瑜自從回到巴州,事情一樁接一樁,也沒有太多時間與澤祥詳聊。如今藉着這機會,二人倒是又親近了一步。

姐弟倆正說得高興,外頭丫鬟慌慌張張來稟告說,福王妃來看大小姐了,側妃作陪,人就快到了。

清瑜與木樨對視一眼,忙吩咐木樨出去迎接。澤祥本想起身迴避,清瑜阻止道:“不忙,既然你們兄弟倆都這麼懂事,就跟在姐姐面前多看看。說不定也能幫姐姐撐個腰。”

澤祥本來有些小小緊張,被清瑜這麼一調笑,也放鬆下來,便規規矩矩陪在清瑜牀前。

不一會兒便見福王妃在尹蘭煙的陪同下走了進來。福王妃來到清瑜牀前,側身坐在牀沿上,幫清瑜理了理髮絲,有些感傷道:“你這孩子還真是不走運。行宮鬧刺客,怎麼偏進了你們院子,誤傷到了你呢?”

清瑜知道此事機密太子殿下不會告訴旁人,笑了笑道:“四嬸嬸說的是,回頭等我好了,一定要去廟裏多燒些香求求神佛保佑纔是。”

陳澤祥起身給福王妃行了禮。福王妃看着他微笑道:“你倒是去得早,回來得也早。”

尹蘭煙在旁說道:“我們大小姐雖然遇到這事,也算是逢兇化吉。眼下看起來,臉色精神比那天強得多了。”說這話,好像一直多關心清瑜似的。不過清瑜還是瞥見了尹蘭煙說這話時眼中掩飾不住的憂愁。

福王妃拍拍清瑜的手道:“有起色就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是說着玩的。你好好在家休養着。今兒我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東西。回頭讓府裏下人送兩支好參來。”

清瑜忙推辭道:“四嬸嬸好意侄女兒心領了。不過我年輕,身子骨壯健,哪裏用得着人蔘?還是四嬸嬸留着自己用,太子妃這一病,最辛苦的就是您了。”

福王妃慈愛的道:“人蔘什麼的雖然金貴,擱在我們皇家倒也尋常。還怕我自己沒得用?我就知道瑜兒是最乖巧懂事的,也不怪嬸嬸這些天沒抽出空來看你。”

清瑜笑道:“侄女兒哪裏敢對了,今兒四嬸嬸怎麼有空來呢?太子妃好些了?”

福王妃臉上浮現淡淡的怒意,搖頭道:“今兒你七嬸嬸帶着好些個晚輩去探視太子妃,現今涵虛殿裏怕有七八個男孩兒。加上看孩子那些人,弄得吵吵鬧鬧的,我有些氣悶,就出來了。”

清瑜與木樨對視一眼,木樨心生明悟,看來小姐說得不錯,她們嘉王府無意過繼,別的親王府卻坐不住了。這會弄七八個男孩兒去探視太子妃,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尹蘭煙卻是有幾分小聰明的,聽了這話心裏頓時起了小九九。說到底,這過繼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她一直沒有主意。如今福王妃在這裏,尹蘭煙倒是有些刺探幾句。她知道這位王妃年紀較長,又是個老好人,雖然福王曾經也算是巴王一系,但自從涪陵郡主和番遠嫁之後,福王巴王有了些齟齬,走得原來越遠了。加上這一次太子妃突然犯病,多虧了福王妃帶着鄭王妃主持宮中事物。連太子也高看這位弟妹一眼。福王妃的話分量自然就重了。

尹蘭煙便笑問福王妃道:“澤禕今兒也去了嗎?”

清瑜聞言一愣,暗道尹蘭煙果然不是喫素的。想要探問福王妃的態度,卻不直說。先問福王嫡子有沒有參與,藉此看看福王府是什麼心思。

福王妃聞言卻有些不悅,也不拿正眼看尹蘭煙,只對清瑜道:“你四弟日日裏也去給太子妃請安的。只是他年紀大些,一心只牽掛前線的事兒,不像你們澤禮乖巧。倒是往外頭走動得多。今兒這麼多人,他何必去湊這個熱鬧?”

福王妃這話說出來,無疑表示了她們福王府志不在此。想想也是,福王與別人不同,自來就願意做個閒散王爺。這陳澤禕又是唯一的嫡子。年紀又大了些,就是過繼只怕也帶不親了。

尹蘭煙聽了此話,心中反倒躊躇起來。若是福王府不攙和此事,嘉王府又多了幾分成算。畢竟福王妃這會正得太子妃信任,她要是想幫自己兒子鋪路,自然有的是法子。不過尹蘭煙是既想澤禮去繼承這樣潑天的富貴,又怕沒法子跟自家王爺交待。這些天得了消息總是首鼠兩端,好不爲難。

清瑜笑着說:“澤禕到底大了,知道爲國操心。也能幫嬸嬸分分憂。涪陵姐姐若是知道,心裏肯定高興。”

福王妃聽清瑜提起女兒,忍不住又有些心酸氣苦。涪陵嫁過去也這麼些年了,還沒有一男半女。只女人沒個孩子,即算是金枝玉葉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裏去。更何況涪陵又是和番異邦,她這個做母親的就是想操心也鞭長莫及。從前在京城裏的時候,一兩個月總還能通封書信。如今逃難到了巴州,卻是很久沒有聯絡上了。

清瑜不料自己隨口一說,招惹得福王妃傷心,忙溫言勸慰。尹蘭煙聽這些家長裏短好沒有興趣,只是作爲主人,不好不陪,只在一旁出神。

外頭裘媽媽找了來,附在尹蘭煙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尹蘭煙聽了眉頭一皺,看了看清瑜。便起身對福王妃道歉道:“嫂子,我這還有些家務事,不能多陪了。還請嫂子恕罪。嫂子既然來了,不妨讓瑜兒陪着您多說會話。晚膳就在這裏喫吧。”

福王妃神情淡漠,搖頭道:“留飯就不必了。我那裏還有一攤子事兒呢。我跟瑜兒說說家常就走。”

尹蘭煙不過客氣幾句,也不勉強,帶着裘媽媽辭去了。

木樨幫着清瑜送人出去。福王妃看着尹蘭煙的背影,微微嘆氣搖頭道:“都說你們府裏這個側妃像你母親,我看也只是臉面上幾分肖像,論到做人,真是差得遠了。”尹蘭煙那點小算計,福王妃又怎麼不知道?剛纔問的那一句,已經把福王妃得罪了。

清瑜深以爲然,只是尹蘭煙怎麼說也是二孃,清瑜不能在福王妃面前數落她的不是,只得笑而不語。

福王妃轉頭來看了看清瑜澤祥,低聲道:“如今就我們嬸侄,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太子要過繼子嗣的事情,你們知道不知道?”

清瑜點點頭道:“今兒一早才知道。”

福王妃沉吟道:“你是怎麼想的?別看你七嬸嬸帶了那麼多皇家子弟去,依我說,都是白費心機。太子妃眼裏只有你們澤禮一個。就是太子殿下,這些日子依照我在一邊觀察,也對你們家澤禮最上心。”

清瑜嘆息道:“四嬸嬸可問倒我了,我傷了之後一直窩在這屋子裏。今兒早上才曉得這消息。也不知幾分真假,心中正在惶急,四嬸嬸是來提點侄女兒的嗎?”

福王妃笑道:“你就跟我裝吧。就看你這樣子,不知道比尹側妃淡定多少,哪裏看得出你怕來?不管了,算我多事吧。”

清瑜忙笑道:“真是什麼都騙不過四嬸嬸您。我是有些想法,不過,到底侄女兒年輕沒見過世面,四嬸嬸有什麼話,儘管說,侄女兒一定好生參詳。”

福王妃嘆氣道:“這事兒若是擱在平常人家,你們澤禮自然是最合適的。他自幼沒了親生母親,你們父王這些年鎮守邊陲,也不在跟前。就衝着太子妃那個勁頭,澤禮過繼過去,定是能受到真心疼愛的。可是話說回來,畢竟咱們是天家,太子殿下那般地位,他的兒子可不是容易做的。說到親疏,你父王向來與太子殿下走得近。若是你父王在這裏,只怕太子殿下早就跟他開口了。你父王爲了國家大計,只怕再捨不得,也只能答應。眼下你們府裏沒個正經男主人,太子殿下反倒不好張口,到底有幾分爲難婦孺。不過若我看得不錯,尹側妃雖然被通了氣,做主還輪不到她。遲早太子殿下會來找瑜兒你的。”

清瑜微笑道:“嬸嬸莫說笑。我是晚輩,又是個女子,這事兒太子叔叔至多跟我商量商量,也輪不到我做主吧。”

福王妃埋怨道:“你還跟我遮着掩着從你回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殿下對待你可非同一般。我雖不知道其中到底是有什麼緣故。不過你這孩子絕不是簡簡單單一個去了封號的郡主而已。”

清瑜不料福王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有些心驚。臉上還是做無辜狀道:“嬸嬸折煞瑜兒了。太子叔叔不過是看在父王戍邊,我們一家無人照顧。我又常年居住在宗廟,有些可憐。所以多關心關心罷了。話說回來,我的事兒暫且不論。嬸嬸倒是給我一句準話,您看着澤禮這次是不是非過繼不可?”

福王妃鄭重道:“我看是。孩子你想,咱們陳國如今是個什麼境況?京城被圍,太子是國朝未來的期望。如今皇太孫夭折,在這當口,可非同兒戲。爲了陳國的明天,爲了安定衆人的心,太子過繼一個兒子是勢在必然。至於人選,論感情、論尊卑出身、論信任,都是你們嘉王府的澤禮佔先。聽嬸嬸一句話,這時候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於公於私,你都只能應承下來。將來你父王也不會怪你的。”

清瑜苦笑着點點頭,嘆息道:“只是澤禮是母親拼着性命才留下的骨血,如今叫我拱手將他送出去,我又怎麼對得起母親一片苦心呢?宮闈深深,我就是逼不得已這樣做了,也放不下心。”

福王妃聽清瑜提起長寧,也有些黯然,低聲勸慰道:“此一時彼一時,大嫂當年拖着病體將澤禮生下來,固然是爲了嘉王府的承嗣,可是若陳國都不在了,嘉王府又豈能苟存?再說,不是還有澤祥嗎?這孩子老實本分,大度識體,哪裏看得出是姨娘教養出來的?將來他們兩兄弟各有前程,豈不是更好?”

澤祥苦着臉,惶恐道:“嬸嬸,姐姐,澤祥沒有想過要那世子之位。”

福王妃摟了摟澤祥的小肩膀,安慰道:“該你的就是你的。你不去謀算這些,正說明你純良恭謹,是個當得起家的好孩子。”

福王妃又道:“至於你擔心澤禮過繼過去之後的境況,我勸你不必多慮。出了皇太孫的事情之後,太子殿下警醒了許多。說到底,將來那個繼子所代表的意義非同凡響,爲了陳國的將來,太子殿下一定是要嚴密保護的。

清瑜知道福王妃這一番話確實是大實話,只是究竟要不要這麼做,她心裏還是有些打鼓。若是將來太子有了親生孩子,澤禮又何去何從呢?只是這話清瑜也沒有說出口,因爲即便說出來,福王妃也沒有辦法解答。

福王妃坐了一會,這纔去了。

澤祥見清瑜苦惱,低聲道:“姐姐,四嬸嬸的話也不能全信。她說不定是太子叔叔的說客。”

清瑜讚賞的摸了摸澤祥的頭,溫和的道:“澤祥果然是大孩子了,看事情沒有那麼表面。那我問你,太子叔叔是我們長輩,爲什麼要委託福王妃來說項呢?”

澤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清瑜苦笑了笑,低聲道:“說了這麼一番大道理,太子叔叔這是想要我們主動提起此事。到時候他既沒有欺負我們的嫌疑,又維護了他太子的尊嚴。”

澤祥眉頭一皺,看着清瑜有些着急,道:“那豈不是逼着姐姐主動開口?好像我們願意一樣大人真是複雜。”

清瑜沉思了半晌,這才輕聲道:“要我先開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們一定要謀定後動。在這之前,我要弄清楚兩件事。一,是澤禮的想法。他畢竟還是個孩子,這會兒挺胸而出多是義氣。但是過繼之後怎麼面對新的生活,他怕是還沒有去想過。我便要好好跟他談一談,未來。”

澤祥點點頭,緊張的道:“那第二件事呢?”

清瑜鄭重的道:“既然要我們澤禮去做皇太孫,就不能將來像對待棄子一般對待他。我需要太子叔叔一個承諾。不過,承諾也不是完全靠得住的,所以,有些事我要問問清楚……你幫姐姐告訴慕容姨娘,我要召小文太醫來一趟。”

澤禮對清瑜自言自語這一段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他看了看清瑜不像是不舒服的樣子,便起身去找木樨傳召文敏德去了。

清瑜今日應付這麼多人,還真有點累了,此時靠在軟枕上,有些睡意。

而尹蘭煙院中,卻是氣氛極其凝重。尹蘭煙聽了裘媽**稟告,連跟福王妃的客套都顧不上,就急急忙忙趕回來。聽到的這個消息實在是讓她又暗喜又棘手。

裘媽媽見尹蘭煙走來走去,半天拿不出個主意,試探着道:“到底是關係到咱們王府的聲譽。側妃您要是坐視不理,只怕傳得越發難聽了。”

尹蘭煙冷笑道:“這怪得誰來?要不是咱們這位大小姐惹下這麼多事,人家又怎麼會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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