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喜憂參半
陳洪愷點點頭,起身拉起女兒,對徐大夫道:“你先到廂房裏休息,等御醫來了,你再過來。”
徐大夫恭敬應道:“微臣就在一旁隨時侯召”
陳洪愷這才帶着清瑜進了內室,上前見夫人仍自昏迷,心頭憂急。清瑜心裏雖然也急,但是好歹知道了一點內情,比矇在鼓裏的父親還是強些。想着保靖侯一家還牽連在此,便拉了拉父親的手,眼睛看向保靖侯夫人江氏,陳洪愷反應過來,便對江氏道:“如今內子這般,實在不便留客。好在弟妹與我們親如一家,不會怪罪。如今時候不早,不如我命人將你們母子三人送回府上去。改日內子好些,再讓她帶着瑜兒上門賠罪。”
江氏忙道:“殿下何須跟我們客氣。既然親如一家,哪裏有什麼怪罪不怪罪?本來我還想留下照看王妃,不過想到待會御醫來了,恐怕各有不方便。宮裏得了消息,自然也有穩妥人指派來,我就不留了。改日再來探望王妃。”說罷起身帶着吳氏兄妹就要告辭。
清瑜忙道:“多謝吳夫人一番援手。如今就讓我這個做女兒的替母親送各位一程,疏漏之處,還請海涵。”
陳洪愷見清瑜這般懂事,欣慰道:“正該如此,這裏有我,你且去吧。”
清瑜便將吳家三口送到了正門口。吳欣元本來還有許多話想跟清瑜說,誰知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只得臨走拉着清瑜的手,囑咐道:“妹妹莫要過於憂急,常聽人說急病必不重,想來等御醫到了,王妃必定會轉危爲安的。”
清瑜知道她是個純良的性子,再三謝過。只看到保靖侯夫人帶着他們兄妹上了馬車,這才預備進去。
“郡主”清瑜剛回頭便聽到木樨的呼喊,立即轉身迎了上去。只見木樨從一輛馬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門口。清瑜忙低聲問:“可問到了?”
木樨忙壓低了聲音在清瑜耳邊道:“老夫人已經命人去尋那個開方子的大夫了,只等把人找到,就立即帶過來。命我趕緊回來傳話,她老人家就怕御醫看出什麼不妥……請郡主想辦法拖延些時間……”
清瑜哀嘆道:“救人如救火。要不是入宮麻煩,又有規矩,也容不得你從容去司徒府探問一趟了。至於不妥,連王府醫官徐大夫都看出些門道,何況是御醫?我看御醫馬上就要到了。拖延是拖延不得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找個地方你再說”說完便帶着木樨和跟着的紅藥銀霜往正院裏去。如今王府人心惶惶,下人們都只知道王妃得了急病,也不知究竟,免不了議論紛紛。看到清瑜一行人走來,都恭謹噤聲。
剛到正院門口,清瑜便見到了楚芙蓉帶着丫鬟婆子也到了,正預備進去。
清瑜忙出聲道:“楚姨娘留步”
芙蓉聞言,忙停下,要向清瑜行禮。清瑜擺手道:“姨娘有孕在身,不必如此。姨娘有事?”
芙蓉忙道:“回郡主的話,婢妾聽聞王妃染恙,特來探望。”
知道裏頭母親情形不好,待會御醫來了,還不知怎樣一番情景。清瑜便阻止道:“姨娘有心了。只是此時母親正在休息,父親與我都在等御醫來看診,顧不上其他。姨娘又懷着孩子,萬一過了病氣,豈不是糟糕?等母親醒了,我自會轉達姨孃的致意,姨娘先請回吧。”
芙蓉還想爭辯一句,扶着她的嬤嬤用力抓了抓她的手,芙蓉便不說話了。那嬤嬤忙出頭道:“勞郡主體恤姨娘也是擔心王妃,既然殿下、郡主都在,我們姨娘就不去打擾了。若有什麼事,郡主儘管吩咐。”
清瑜點頭微笑道:“有勞嬤嬤照顧好楚姨娘,旁的父親自有分寸。”
那嬤嬤就跟其他丫鬟婆子扶着芙蓉回去了。
清瑜覺得這個嬤嬤有些奇怪,忙問木樨道:“她是什麼來頭?”
木樨看着這些人的背影,低聲道:“龔媽媽是貴妃娘娘送來的。”
不知爲何,一聽到這位龔媽媽是姚貴妃的人,清瑜心裏便有些不好的預感。只是這時候清瑜也無暇分心這些,帶着木樨進了正院,也不直進中堂,選了間無人的偏房,問起木樨去司徒府的經過。
木樨低聲道:“司徒老夫人聽了我說了王妃如今的病情,駭了一大跳。又不十分相信奴婢,還是奴婢取了郡主的信物出來,老太太纔不說話了。”
清瑜點頭道:“這事十有八九就是外祖母與舅母牽的線,我不好說這些長輩,只是這麼大的事情,她們怎麼就大意到這個份上?”
木樨有些猶疑道:“司徒老夫人確實是叫司徒夫人商量去了。具體說的什麼,奴婢也不知道。只吩咐我回來傳信,請郡主想辦法拖着,她們找到人就立刻過來。我看舅夫人的表情,恐怕這方子有沒有不妥,她都拿不準。就怕御醫看出來,報到宮裏。到時即便王妃好了,也落個不是。郡主能想個辦法遮掩一下最好”
清瑜何嘗不知道,要是讓人知道堂堂嘉王妃去找江湖郎中弄偏方想生兒子,還喫出毛病來,成何體統本來母親就因爲子嗣的事情在宗室裏抬不起頭,再鬧這樣一個笑話,往後哪裏還有臉出門?只是時不可待,面對分分秒秒就要進門的御醫,清瑜還真的沒有任何法子。
木樨怕清瑜與她兩人待久了惹得嘉王懷疑,忙催清瑜先回內堂去。清瑜也擔心母親,便帶着木樨去了。陳洪愷見到女兒回來,只點個頭,如今他一心都掛牽着妻子,也沒在意清瑜去送人送得這麼久。只是一個勁兒催丫鬟去看看外頭,陸管家可將御醫請回來了。
清瑜看着父親擔憂的樣子,心中有些後悔剛纔沒對父親說實話,只是如今再要提起,又不知該怎麼說。正猶豫着,外頭已經有婆子高聲稟告:“陸管家已經請了御醫公孫大夫來了太子殿下派了一位大人來探視”
清瑜心裏都咯噔一下,有些着慌。陳洪愷忙起身出去迎接去了。清瑜跟到門口,見到陸管家殷勤引着一位御醫走在前頭,後面跟着一位年過五旬的身着緋色官服不知幾品的官員。
清瑜也顧不得細看,那御醫早被衆人接進了內堂。衆人肅穆,陳洪愷不好冷落了太子的近臣,知道御醫看診不是一時半會的功夫。這纔回到外間對那走在後頭的官員拱手招呼道:“遲大人。”
清瑜本站在門間,聽到父親這麼稱呼,回頭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位官員竟是自己的熟人。正是潛伏在襄陽的陳國地下黨最高人物遲掌櫃的不想他竟然是太子的人
遲大人迎上正好看到清瑜的眼睛,他對清瑜微不可聞的笑了一笑,這纔對嘉王施禮道:“下官見過殿下”
陳洪愷便問:“太子殿下可是有事轉託大人來告訴我?”
遲大人搖頭道:“只因貴府管家報信去的時候,御醫院大人稟告到聖上跟前。太子當時正隨侍在側,得知了此事,因太子分身無暇,遂命下官隨御醫前來看看,若有什麼事,也好幫着分擔分擔。”
陳洪愷拿不準太子這是什麼意思,只好道:“煩請遲大人轉告,本王替內子多謝太子殿下的關心。”
遲大人忙滿口應了。陳洪愷見這人沒有走的意思,便只得命下人們奉茶,自己陪在外頭,又擔心夫人的病情,忍不住頻頻回顧。清瑜早已經回到母親的牀頭,看御醫鄭重把了脈,忙開口問道:“公孫大夫,不知我母親病情如何?”
那御醫公孫大夫聽清瑜這樣稱呼,便知這位便是還珠郡主了,忙回道:“王妃的脈息有些……,聽聞府上的醫官已經爲王妃紮了針,我想請那位進來循例問問。”
清瑜聽公孫大夫這樣說,便知果然是有不妥了,只是她知道御醫謹慎慣了,還要找醫官對脈案,恐怕也是拿不得十分準。清瑜此時只想將此事壓了下去,也不管適合不適合,便開口道:“這是自然。不過到底還是公孫大夫醫術精深些,定論還需看您。如今我只關心母親是否無恙,至於病源什麼的,都是細枝末節了,稍候公孫大夫再與醫官詳論不遲。”
公孫大夫聞言眼皮一跳,還珠郡主這是暗示他現在做個定案了。瞧着王妃這脈象有幾分似中了毒,又有幾分像是婦科之症,仔細查看,還有幾分喜脈的跡象,只是時候還淺,看不大準,實在棘手公孫大夫在宮中許多年,早已經是個人精一般,如今這形勢,嘉王殿下與太子使者在外頭,卻讓一個幾歲大的郡主來傳話,莫非……想到這裏,這位抱守成規的不倒翁便順着清瑜的話,選了個最微不足道的理由,道:“依老夫之見,王妃這是有幾分孕像,只是時間還短,太過不顯。至於這病勢,也不能輕忽,王妃有些婦科之症,看着有些兇險……”
清瑜聞言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母親竟然真的夢熊有兆,得償所願。憂的母親的身體真的有些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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