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嗙、嗙、嗙。

高爾夫球連續擊飛三顆。

體態偏胖，眉有大痣的劉風扇站在辦公室活動室，勐烈揮杆，胸有激雷但面如平湖。

12月的港島，室內開着換氣，但羅朝暉滿頭淌汗，餘光瞥了眼不遠處被綁在柱子上滿臉血葫蘆一樣的男人，對方已然進氣多出氣少。

“這傢伙這段時間傳出去不少消息。”劉鸞雄無意的隨口問：“你知他給邊個傳嘛？”

“我？不……不不……不知道。”羅朝暉低着頭不敢對視，訕笑一聲：“真的是喫了雄心豹子膽。”

劉鸞雄收回目光，把球杆遞給旁邊的助理，拿過凍檸水小口抿喝，順手從果盤裏用手撿了塊切好的西瓜放進嘴裏，目光平靜的盯向羅朝暉：“最近一週，旗下操控的文娛類公司的股票跌幅超過15％，損失不計其數。

這些全都源於一部電影的撲街，殃及魚池。我現在想要搵對方坐一起聊一聊，可惜對方不給面子。

阿輝，你講怎麼辦？”

咕嚕。

學着拿凍檸水的羅朝暉手一抖，嘴角流水——咳咳咳。

“我真的……那個我可以試着溝通溝通。”羅朝暉連忙轉移。

“好。”劉鸞雄忽然反問：“你應該知道是誰吧？”

“那個……呃……”

“沒關係，成與不成都有關係。”

不待對方糾結，大劉笑容燦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蘇私r和阿成做事蠻狠，一個星期切下這麼一大塊。其實沒有什麼不可以談的嘛……”

“我明白，大劉生。”羅朝暉看着大劉離開，鬆了一口氣。

扭頭看了眼被保鏢拖走的那個血葫蘆‘撲街’，眼皮挑了挑。

咬咬牙，把整杯凍檸水灌了下去。

越喝越寒。

這讓他不禁想起這部讓整個股市都陷入動盪的電影——

“《東邪西毒》。”

坐在商務風的會議室中穿着藍襯衣條紋西裝的黃白鳴把厚厚的資料扔在桌子上。

“這部戲的口碑現在已經不是影響到自己的成績那麼簡單，它影響了整個股市。大老闆已經發話，一定要我們解決這件事。

我這次也會與亨視和寰亞等人一起溝通，看看如何解決。

你們要拿出‘救市方案’，看看如何來操作。”

黃白鳴皺着眉頭看向身邊的左膀右臂禢嘉珍，“現在大勢被《東邪西毒》給打斷，我們的計劃要改一改纔行了。”

“我就怕灣灣那羣人翻臉不認賬。”

禢嘉珍憂心忡忡，“我們之前只是互相默契，並沒有真的有過任何的名義上的溝通。萬一對方趁着這樣的機會真的落井下石……”

高智森、於仁泰、馬偉毫、古德昭、陳建忠等人聞言都面色發黑。

“羅私r那邊最近和其他公司走的很近，似乎……”高智森欲言又止。

他總不能說公司的總經理帶頭‘喫裏扒外’吧？

但事實羅捷承確實是在挖永高德寶的牆角，甚至——永高院線都在被他抓在手中。

最近更是藉着《東邪西毒》票房大損的機會，準備改組戲院，這讓一方面應對老闆質問一方面要協調和灣灣片商關係的黃白鳴勞心勞力。

“…”

黃白鳴臉色變幻，陰晴不定。

心中暗罵羅捷承這個豬隊友。

對方趁着這段時間的混亂，正拉出隊伍，準備改組出一套‘新一代院線’，用來爭奪話語權。

“不用管他，先把事情搞掂。”

黃白鳴擺擺手，語氣疲憊：“現在他只是搶飯碗，但是還有人在掀桌子。一旦股市和電影圈這個大盤子被砸爛，我們大家全都喫不了兜着走！”

“我今天就飛臺北。”禢嘉珍正色道。

…

麗晶酒店豪華的大套房，襯衫打扮的羅捷承笑着與幾位得力干將把酒言歡，冼杞燃、顏光興、陳學人、陳國新、梁鴻華等人分坐在沙發上，手中都端着酒杯，喝起來氣氛越來越熱鬧。

“電影市場波瀾壯闊，現在黃白鳴估計頭疼的要死。他力排衆議讓旗下戲院主推《東邪西毒》，現在呢？死的不能再死了！永高這次調動的資源加上賠錢預計上億。

反觀隔壁的《侏羅紀公園》，現在票房都過了4000萬了！簡直就是在搶錢！搶銀行都沒有這麼順利！”

雖然說起永高賠錢，但羅捷承絲毫看不出難過。

或者說……

公司賠不賠錢其實不重要。

只要對手難堪就好了。

“所以說，黃私r主導的那些電影，我覺得完全可以根據市場反應提前下檔。”梁鴻華端着酒杯建議。

“映期未足，強行下檔，會不會同黃私r撕破臉？”冼杞燃略微擔憂。

“爲了公司利益嘛~我們也是爲了投資人考慮。”

“沒錯，何況黃私r這次判斷失誤，帶給公司這麼大的損失，總要有人來負責吧？真當一個王佳衛就能平息投資人的怒火？”

“這次星島爆出這麼多爛尾的項目，足夠他們喝一壺了。王佳衛肯定要被遷怒……就是不知道那些洗……港紙的社團會不會報復這個傢伙。”

“咳咳咳。”

“喝酒~~”

羅捷承看着‘人才濟濟’的手下，壕氣大發，“所以這個時候我們要救市嘛~~~《三個相愛的少年》、《哪有一天不想你》、《富貴人間》都要儘快提上日程。

我是發現了，每個時代總要有一家公司來引領潮流。50年代的國泰、六十年代的邵氏、七十年代的嘉禾、八十年代的新藝城以及火車頭，原本九十年代火車頭可以繼續引領，但是被那羣白癡給逼到現在各自爲戰。

我們未嘗不能嘗試着做一回執牛耳者~~”

“羅總高見！”衆多電影‘混子’齊齊端酒，喝的他們心潮澎湃。

越喝越上頭。

……

擁擠的樓宇間的過道，樓棟間小小的便利店、洗衣鋪、藥店，破舊的渲染着一層六七十年代昏暗色彩的舊樓。

頭髮油膩戴着副茶色方框墨鏡，穿這件晃盪的長款髒兮兮的夾克風衣的男人走到穿過人潮擁擠的彌頓道，走進旁邊的一間逼仄的速食店。

白色瓷磚貼着的店鋪牆壁，短髮女人套着件圍裙在忙碌，抬頭看了眼眼前略顯落魄的男人，不奇怪對方爲何大晚上戴眼鏡，反正在這邊，任何牛鬼蛇神都能看到。

“食咩？”

“一份A套餐，謝謝。”

原本身高近一米九的他伸手摸了摸兜，背下意識的駝了一些，侷促且尷尬的補充道：“來杯咖啡好了。”

女店員抬眼皮瞥了眼他，麻利且沉默的給他上了一份廚師沙拉、炸魚薯條和一杯咖啡。

“每個人都有失戀的時候，而每一次我失戀呢，我就會去跑步，因爲跑步可以將你身體裏面的水分蒸發掉……失戀有什麼大不了。”店員把一份套餐放在臺面上，朝着萎靡不振的男人露出一個笑。

布靈布靈~~

一顆金燦燦的大金牙。

“我……”

王佳衛張了張嘴，點點頭，“謝謝。”然後鄭重其事的把兜裏的幾枚硬幣‘排在’櫃檯上。

伸手拿起便利袋。

一張寫着電話的紙條吊在地上，他彎腰撿起。

目視數字。

抬起頭，正看到四十多歲的矮壯女店員朝着他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並且嘴上冒出‘Call我’口型，正想要解釋，忽然不遠處走過來幾個古惑仔。

他連忙低頭扭身離開。

“死三八，見沒見到有一個戴墨鏡——”

王佳衛隨手把墨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穿着風衣……”

揉把揉把風衣把其扔進旁邊的攤位，然後隨手拿過一頂什麼東西戴在頭上。

戴完才發現——

一頂夢露款金色假髮頭套。

“沒有沒有。”

古惑仔看到女店員神情不對，扭頭去看，然後目光掠過王佳衛——

“喂——”

“站住。”

王佳衛想要跑，卻發現肩膀被人抓住，這一瞬間，冷汗直流。

“我……”

“你這假髮在哪買的？”來人好奇的詢問。

“……送你了。”

王佳衛忙亂的把假髮扔給對方，鑽進人羣，朝着重慶大廈的方向走去。

這幾日，他真的備受煎熬。

可能電影公司只會冷處理，大不了就雪藏他唄……又不是沒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