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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陣勢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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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度過,轉眼到了午末相交(今13時)時分,忽然遠天遙遙傳來一聲無法聽聞,只能感覺到的沉悶異音。身外的竹林,也開始隨着那僅能感受到的異音出現,無聲亦無節奏地晃動起來,使這環境終於有了一分真實感覺,而再非以往那種只需精心思索,就會覺得似夢似幻的奇異夢境般迷茫感受。

武才揚靜靜而坐,面對竹林外緣,繼續等候。

風聲漸起。竹葉翩然搖動間,光影層層波動如水紋。再過片刻,陡聽輕“咦”一聲傳來,隨之“呼”“呼”幾下,已有幾人墜落於七尺外竹林和蘆葦水田交界處。他們一墜落,當即定在當場,各個面色緊張、東張西望,像是試圖尋找令他們震撼的感覺來自何處。

武才揚抬目望去,但見來人四男一女,俱是武林中人,年齡都在五十之下,那女子似乎更只有二十來歲,十分年輕。不過五人各個衣衫襤褸、面目骯髒難辨,又隱隱有種久未見陽光纔有的蒼白底色,腳下連草鞋也都快要全然爛掉。倒是人人手中的帶鞘兵器,還算光鮮。當下判定:這幾人若非長期生活於無人煙處,便是被困於此地,已經很久。

他們依然東張西望,充分表明在他們眼中,根本就無武才揚這人存在。武才揚心念微轉,心想這幾人若非早已發覺到他的存在且有意作僞,便是這裏的環境當真堪稱可怕。決計先看上一看,瞭解一下這幾人再說。依舊靜靜而坐,一動不動。

五人東張西望一番,似是發覺不對,相互望了一眼,那年輕女子道:“一月膏、二月璞、三月胎、四月肌、五月筋、六月骨、七月成、八月動、九月燥、十月生。現今僅九月,爲何有生之像?”

她語氣嚴肅,但聲音倒是猶如出谷黃鸝,十分動聽。武才揚見她眼光靈動、體態嫋婷,雖面目骯髒難辯,但只需靜心察看,便可發覺本是十分美貌,便細心觀察她裸露於外的頸部和腳趾肌膚。此時微風拂動,送來他們的體臭,知道她和這幾人果真多時未曾洗浴。更可當下肯定,這幾人的確乃是長期被困。心中不免微微憂慮。

她所說的話語,似曾相識,但不記得那些言辭是何處出處,又有何涵義。但這種現象,他現在已經逐漸習慣,莫說對方的談話,便是他採取的“時間禁制”,又何嘗不是不明出處不明原理——是以也不做細想。向其他四人看去,但見那四名男子,一肥胖、一壯健、一瘦弱、一矮胖,面相類型截然不同,竟大有五行生相;再看居中女子的面相形態,更可肯定,縱然這五人並非特意組合,也是長期由環境無形造就了他們的五行屬性面貌。心中隱憂更巨。

只聽那年紀看上去最大,體態也顯得有些高大肥胖的男子說道:“是有些奇怪。咱們被困多年,發覺至少再有三年,才能隱隱見到生相顯露,爲何陡然出現變化?會否十二律相生相應同心一統局,已經開始應劫?”

此人說起話來,音色醇厚,加之面貌顯得相對忠厚,可斷爲土之相。

另一年紀三旬左右男子答道:“午末相交,太陰太陽。是否會在此一時刻,這日月三合九重八柱十二分圖內,可因歲星變換,偶然出現空亡神煞,造成眼前怪狀?”此人個頭最高,雙目精光時時暴現,顯然習練有某種過剛武功。

其人音色稍微尖銳,微微蘊涵鋒銳,加上面目微微泛出青白、棱角分明,乃十足的金相。

“不會。”這次說話的,卻是膚色黝黑而無光彩、體態矮胖而無靈氣的男子。他年紀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目光時刻散漫遊移,聲音也顯得十分沉悶。接道:“自三十年前,發現這天然怪局移師本地後,此情還是首次出現。期間定有問題。莫非莊主業已自內運作,尋出了脫困法則?還是小姐已得到全部資料,找來遁甲奇人到此?”

此人雖大含水韻,卻無法按純粹水相對待。從那沉悶聲音及略略矮胖的身軀,可知雖是水相,卻遭土克甚重,同時又因其毫無一分定性、無法生卸,這才導致不但難以養人,更略現生育機能不足之缺陷,估計乃是長期被困於此,腎水系統已經患了無法治療的疾病。

那面目清矍身體顯得瘦弱的男子說道:“定非如此。當今能用六丁六甲奇門遁者,僅有地獄世家的費氏死神。不過自從地獄世家的十八重地獄被陰陽二魔進入破壞,費氏死神,竟也如同那活閻羅一行般毫無一分線索,不知隱匿何處。地網星當前也毫無下落,世間能當真進駐到此,並預先埋伏下來的,怕是除了創制這怪局的劉氏後人外,已無其他人員。而那唯一可知的劉氏後人,據天狗消息,當前也已到達天山不老情天內。”

此人無疑乃是身具木相。本來此地到處都是植物,大有助其修行之氣,可惜其人或許實力過弱,難以承受此地木相比劫,因而顯得病怏怏得像是隨時都會衰敗。不過聽這話語,顯然他在這五人中消息最爲靈通,可見乃是平素便負責與外界接應,造成氣息難以彌補。

轉眼五人已經各自說了一段話,武才揚也從這幾人的對答語氣、含義,生相面貌氣度等多方面,判斷出了這幾人的五行屬性,心下陡然一凜,想到這些人的來歷:“莫非他們竟是那向以神祕著稱,從不顯露於外的天龍莊綠院人員?”

(筆者注:五行相貌,若以本文言辭而論,多有不符之處,行家或許會淡然一笑。不過筆者總不能先把五行屬性與這奇異陣法格局的所有資料都複製粘貼後再做解釋,那樣一來無關字數太多,二來破壞文章整體性,顯得過於羅嗦。因此請讀者對這語焉不清一筆帶過的寫法見諒。)

數年前的幼時,無意經過天龍莊白院地帶,恰逢天龍莊白院被滅。由此師傅錢三、他,以及白院唯一遺孤姬丹荷,都陸續墜入懸崖。他在半空被松樹所接,進了卯穴內的祕洞,得獲“他心通”術並帶出四龍玉炔、《天龍祕籍》、白倫巾、長索和飛爪短劍流星錘頭一套四樣的兵器。

其時師傅錢三曾談起天龍莊四院,曾說道:“四處莊園,黑院論智、紅院論力、白院論財、綠院論名。前三者均是江湖中惹不得的禁地,綠院卻從來以‘神祕’著稱。天龍莊的財力依靠白院供給,在江湖中博得名聲依賴於紅院人手,所有的行動調遣出自於黑院,但所有人員安排卻由綠院決定。”

而在他神智迷失跟隨陰陽二魔的年來,更因時時都與天龍莊內院勢力的天狗星等四人接觸,故爾無形中對天龍莊情況,又瞭解許多。雖現下依舊不能運用“他心通”術調遣自身腦海中存留的知識,然而這種無形的熟悉,卻也足夠他推測出許多不必細問就可立即得出且絕不會出錯的結論。

五人陸續發言過後,那女子疑惑地仔細打量着竹林小徑,目光漸漸蘊涵出一分不解。其餘四人也仔細打量,神色也漸漸不安起來。

武才揚思恃一下,依然靜坐不動,看這幾人究竟還有何等表現。

過了片刻,那女子轉目望向其他人,問道:“我覺得,這‘竹林幽域’中,彷彿的確是有了些不易察覺的變化。你們看呢?”那土相的高大肥胖者道:“是否泥土乾枯了許多,彷彿已有多時未曾下雨?”那金相的高個說道:“是否竹葉也都乾枯了許多,彷彿已度過一生、到達枯黃欲落的時刻?”那矮胖的水相者道:“是否霧氣時時隱約而散,彷彿這長久難見天日的竹林幽域,竟遇到了盛夏陽光多日照耀?”那面目清矍的木相者道:“我只覺得,這‘竹林幽域’內,似是所有竹子,都已雨後春筍般,總有種鬱鬱蔥蔥生機旺盛之感。”

那女子神色登時凜然,驚訝道:“大家各人都有個人的看法,各個不同。這……”下意識地竟以手向口捂去,手到胸口,便已放下。

但那不能掩飾的神情舉止,卻足以說明她內心的震驚之巨。

其餘四人神色大驚,更加緊張地盯緊了竹林小徑,偶爾視線竟還能到達武才揚設置下的“日冕”處。從他們的表情上,可以清晰看出他們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武才揚靜靜觀察,哪還不知這幾人是由於忽然發現了一些不細心就無法察覺的變化,而又不知這變化何來,故爾心神大震。忽然之間,不知怎麼也是心中微微一寒。

這自是因他“知之爲不知”的情形造成。神智迷離期間,他的“他心通”功法外溢,導致腦海中獲得的知識過多,也太凌亂,又直到如今也無法尋到一個整理消化的方式。因此他目前的一切,都只能說是種出色的野獸般本能表現,而非胸有成竹地步步爲營。

固然他能在發覺有異後就立即設置出一個“時間禁制”。但這“時間禁制”究竟有何作用、是何原理,卻根本不知道;只想當然地知曉應當如此做,真若讓他進行解釋說明或構想一下禁製成功後究竟會有什麼改變,那卻立刻難住了他。是以一見對方表現,自己也竟微微驚恐:不知在對方眼中,當前現狀,究竟有了何等變化。

眼前這情形,便如一個唸了咒語召喚到鬼魂的道士法師,突然發現自己召喚出的竟是個真正鬼魂,那等心理上的恐懼,根本就無法形容。武才揚本有的立即起身與這幾人對答的心意,也全然消去,轉而苦苦思索起這陣勢和自己的“時間禁制”有何潛在關係、這時間禁制的設置,究竟是禍是福。

思索當中,眼睛餘光依舊注意着這幾人。但見幾人目光緊張地盯着竹林看了半晌,忽然間飛身而起,但身形卻在飛身過來的剎那,便逐漸模糊起來。武才揚心中微覺不妙,方想站起來打招呼,這幾人卻在飛身離開地面的剎那,身形容貌,便已完全自武才揚視線中消失。武才揚詫異起身,叫道:“喂!”

但風聲嗚咽,又哪裏能再見到這幾人的身形。

這顯然乃是視線錯覺。但即使是視線錯覺,他們飛身而起,也總該能聽到聲音傳向何處,繼而推斷出他們正向何處飛奔。可是武才揚側耳聆聽,仔細搜索,卻竟毫無任何發現,生似這幾人在飛身而起的剎那,已進入另一個完全不同於當前的世界,毫無任何線索可予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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