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魔身一折,向西北方衝去,諸葛清首當其衝,突覺一股異樣森冷的氣流湧到,駭然大驚,疾拍一掌,腳步斜移,連斫三下,速伏於地。陰魔已遠在五丈之外,留下了七八具僵硬的冰屍。諸葛清尚且來不及喘上一口氣,突覺鐵幕般的寒流將他罩嚴,驚駭之下,再無法隱藏實力,急急縱起,拍、移、斫、伏,再起,再拍,再移……
他這一套身法,乃是專門化解劈空掌力的。江湖之中,凡稍有成就者,皆可劈空傷人。但“劈空”之法,通常最消耗內力,非習練“劈空”力道者,通常不以此法對敵。能不停施展此術者,不是內力極其深厚者,便是深詣“劈空”行勁之道。這套“三從四得”身法,乃是針對“劈空”勁力的無形氣流而設,採取“抗、避、消、轉”四種法門及“順、移、隱”三字真言,能夠以己之力,迎擊二十倍的內力而不受其害。
然而陰魔的“太陰玄功”畢竟太過於霸道,雖僅是隨手發出,依然難以抗拒,他全力施展次套身法,待到第二十二次時,方覺冷意消減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伏在地上,卻是再也站不起來。
這隨意的一掌,竟使他耗盡了內力,方始避過。
他全身無力,耳聽得身邊慘叫聲不絕於耳,也不知究竟過了有多久,四下裏才沉靜下來。想是所有的黑風寨人,都已被屠殺殆盡。又過了一刻,一個腳步聲輕巧若無的身影,停在身邊,他勉強張眼,想看清楚來者是誰,無奈眼前灰濛濛的如罩玄冰,什麼也看不清楚。那人打量他片刻,忽然道:“稟天主,此人依然活着。”聲音清細,居然是名女子。
只聽陰魔又低又輕、縹緲無定的聲音傳來,“似水,那是我新收的人手,諸葛文案。你把他救醒,帶過來吧。”她的此種說話方式,根本讓人無法辨別身在何處。但她聲音和緩,顯然對那“似水”,甚是喜愛。
只聽似水說道:“謹尊天主只命。”一股陰寒力道,便湧入諸葛清丹田之內。諸葛清只覺寒冷難當,但不知怎麼,身子竟難以活動。過了片刻,忽然一陣脆響自身上傳出,似乎有不少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碎落。他深覺奇怪,卻是依然無法活動。又過了一刻,眼前的“灰濛濛”忽然一顫,“啪”的一下,裂了開來。眼前登時光芒迫人。接着便是一片的脆響,那似水道:“諸葛文案請務亂動。”又是一股陰寒的力道,侵入他的丹田之內。“……你被太陰玄功化做冰屍,若然解救不當,便會炸爲片片冰塊……”森冷至極的氣流,突然由諸葛清丹田內向奇經八脈蔓延,諸葛清頓覺冷不可當,意識自此迷離。
到得日暮時分,諸葛清悠悠醒轉。
他轉目而望,只見自己身在一個大木盆內,全身**,盆內水色淡綠,咕咕開花,盆下一隻大鐵爐,爐火正旺。原來木盆的盆底乃是黃銅,盆內的水已燒開,奇的是自己卻好不覺得炎熱。
突然發覺一雙點漆般黑亮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自己,諸葛清大喫一驚,急忙縮了縮身子。可是身在木盆,一點遮掩也沒有,縮着身子,也是無用。
“你害羞了?”那女子喫喫笑着。她生相倒不出衆,稍具男子豪爽之態,但眸光溫柔似水,別具一番動人魅力。只聽聲音,便知正是那叫做“似水”的人,年紀約有二十四五。
被一個大姑娘這麼盯着看,那滋味當真難以言傳。諸葛清尷尬地縮了縮身子,道:“姑娘,你……可否迴避一下?”
似水似笑非笑的說道:“你若是還想恢復一身的功力,就老老實實的躺着別動。”仍定定地望着諸葛清,接道:“我給你換了三次水,有什麼看不得的?再過片刻,便須推拿救治,到了那時,我還回避麼?文案敢不是以爲我當真有一甲子的功力,可以隔空救治?”
諸葛清呆了呆,一時無話可說。
似水道:“文案復原之後,便是‘不老情天’的首領,那時見我不順眼,殺了我也成。”諸葛清忙道:“在下怎敢?姑娘言重了。”似水道:“有何言重?”說着站起身來。她身着一襲粉紅長裙,身材壯實,毫無女性的風韻。諸葛清心神初定,暗恃:“幸好她甚是尋常,否則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卻在此時,忽覺水溫急劇上升,轉眼便燙得難以忍耐。
似水一指身邊,道:“出來吧。”原來她方纔坐在一張小竹牀上。諸葛清連連搖頭,道:“我……姑娘……可否……換一個……”已被燙得只想立即跳出。
似水淡然道:“再不出來,被煮熟了莫怨我未提醒你。——僞君子!”原來諸葛清再難以忍耐,跳出木盆,但立即手掩重要部位,蹲在地上。
似水搖搖頭,“真頭疼。”一把拎起諸葛清。諸葛清大驚失色,便欲甩開。但似水手若鐵鉗,諸葛清內力皆失,豈能甩開?似水拉過諸葛清,將他拖到竹牀邊按在牀上,四肢攤開,突道:“文案,你若是自亂動,就休想恢復一身功力。你若當真不想恢復武功,說上一句,姑娘我扭頭就走!”
諸葛清心中長嘆,閉上雙眼,不再掙扎。
似水哼了一聲,“你當姑娘我是人盡可夫麼?別以爲你一張小白臉,姑娘我就會不知羞恥,你有什麼好看的?”雙掌自上而下,在諸葛清身上遊走。諸葛清一怔,“糟!我的易容被識破了!”只聽似水接道:“你倒也怪。誰都想變小,你卻將自己扮做一個老傢伙。喂!你今年有沒有三十?”突然喫喫而笑,“文案連我也能入眼,當真令小婢受寵若驚,既是如此,小婢便以身相報吧!”
諸葛清大驚失色,睜開眼睛,“別——”卻見似水不知何時,已是一絲不掛。諸葛清又驚又怒,方待挺身而起,那**已跨將上來,將他壓在身下,令他動彈不得。
那身軀不停地動着,漸漸的喘息聲音斷斷續續傳出,“文案武功……若想……哦、哦……恢復……呃,呃……只有……排出……毒,陰……否則……否則……啊——”長長的尖叫一聲,伏在諸葛清身上一動不動。諸葛清的身軀也是一陣抽搐,安靜下來。
體內的真氣激盪無休,諸葛清伸手一退,一躍而起。
他一眼瞥見了竹牀邊衣架上掛着一套衣衫,急急穿上,待穿戴整齊後,才道:“姑娘,穿好衣服!”心中卻已怒極。
他一生未近女色,自五歲開始習武,至今業已三十年,所練武功,全憑童身,而今童身一失,所練內功便再也休想精進。心中之痛之恨之悲憤,簡直已經無法抑制。
然而身後卻無穿衣之聲,甚至連呼吸也已消失,倒似只剩下了他一人。諸葛清微微一怔,又停了片刻,這才轉身望向竹牀。
那竹牀上,卻只又一具玄冰裹包的女屍。
這瞬息之間,似水竟不知死活,成爲了冰封之體。絲絲的白氣,正裊裊上升。
諸葛清呆呆的看着,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天蠍星站於門口。
“文案已然武功盡復了?可喜可賀。”天蠍星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兩位天主有請。文案清隨我來。……哦,文案請放心。似水姑娘不會有事的。半個時辰左右,就會恢復過來。”
行出門後,才知身在一所莊院。天蠍星在前引路,穿廊過院,來到正廳。廳內僅有一張大八仙桌。天狗、天狼、天牛三人侍立桌邊,陰陽二魔南北相對而坐,桌上放着幾色茶點,武才揚與“魔鐧”溫四海,並坐西側。二魔身後,各站一名白衣人。
蠍一指東側。
諸葛清坐下。陰魔上下打量諸葛清,道:“你在內力折損嚴重的情況下,尚可避開我一成掌力而不死。真實武功,必然與‘大力神魔’不相上下。看你年紀未及四十,內力便達如此境界,怎會甘心爲‘大青山’下屬?”
諸葛清心念微轉,道:“稟天主。大青山乃是臥虎藏龍之處,另有隱情,晚輩能做大青山下屬,已感不易。”目光落於武才揚身上,不禁一怔。
原來武才揚端坐不動,面上毫無表情,雙目卻是森冷凌厲之極,更隱含一種異樣的詭異之態,簡直令人不敢與之對瞧。以諸葛清的心沉氣靜,望上一眼,也覺毛骨悚然,頓生懼意。
陰魔道:“依你的武功,在江湖上早已應爲一方名流,此前卻並不出名,定有緣故。”
諸葛清道:“前輩神目如電,晚輩若是再隱瞞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心下暗恃:“這兩個大魔頭,武功奇高,以我的武功,若想在他們面前藏私,無疑是不智之舉。幸好本門內力極其特殊,他們未必便能識破。”接着道:“前輩所言極是。晚輩的真實武功,足以與‘大力神魔’一搏高下,但晚輩的內力,卻是食得一枚五百年老龜內丹而獲,於十年之內,突飛猛漲,達目前境界,卻是半年前的事情,至於一身的武功,也是年餘前纔得到的一本祕籍,習練而成。是以先前並不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