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她手中的糖果子比她那毫無底氣的話更要讓人信任,小孩這才猶豫了半晌,還是抵禦不住晶瑩剔透的誘惑,一口叼走了,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嗚咽着說,原來在今早天色未明前,忽的湧入了一幫人,將全村的人全都給綁縛上了車,他是因爲早早起牀要去給家中的牛準備飼料,因此便跑到了山裏,等到回來的時候,便見到了那一幕,他還是躲在了山崖下面才避開了一劫。
她腦子裏迅速的拼湊着碎片,方纔覺得有點眉目了,現在又墮入了雲霧當中,這個派人來此抓走了馬家莊所有人,毋庸置疑就是天司檢犯下的,難不成這天司檢是爲了斷了她的線索,爲了在賭約當中勝出不成?
但是怎麼會來兩撥人呢?第二波人又是誰?
“第二波是什麼時候來的?”凰陌問道。
“是第一波人來了之後不久,天色剛明的時候。那個時候我被他們發現了,我拼了命的跑,這才把他們甩掉。”
凰陌拍了拍嚎啕大哭的孩子,忍不住憐憫他,這個孩子是在這裏躲了多久忍住不出聲,到了現在纔敢爲遭遇不幸的村子控訴出來冤屈,實屬難得可貴。
“沒關係,這筆賬姐姐會替你討回來的。”她沉聲道。
小孩子還有有點不大信任她,抽抽噎噎道:“姐姐你看起來就很弱,真的可以嗎?”
凰陌差點一個踉蹌,咬牙切齒的收回來了方纔冒出來的憐憫之心,這個小兔崽子果然是個如假包換的白眼狼!
“總之,姐姐我是個法力很強的道士,蜀山你聽說過嗎?”
那小孩眼神當即亮了:“姐姐你是蜀山道長嗎?!”
“是啊,如假包換。”凰陌篤定的拍了拍胸口,將後面雖然只待了不到十日的話給嚥了回去。
看起來蜀山這快匾在人界真的是個金字招牌,聽聞她來自蜀山之後,那孩子眼底的存疑猶豫當即一掃而空,讓她舌尖泛起苦澀,她長得真的這麼不靠譜?再怎
麼說,她也是比蜀山高了不止幾百個檔次神尊的關門弟子啊!
“道長姐姐,那你能變法術給我看看嗎?”
看着他一臉期待的模樣,凰陌一揚手,竄出來的小火苗就將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給成功的賺到了死心塌地的份上,早知道這麼簡單,她當初還不如用法術來抓他!
“那麼你現在願意和我走嗎?”她收回來了火苗,大呼小叫的小孩兒也從方纔的短暫喜悅當中走了出來,他忍不住泫然欲泣:“道長姐姐,你一定要把我爹帶回來…”
小孩子說着咬着牙,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似是感覺到自己作爲男子漢的尊嚴是不能繼續示弱下去。
凰陌點了點頭,這個應當就是天司檢的人發現了倖存下來的李屠夫是李家莊的人,纔會派人過來綁人,但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爲什麼要等待廝殺出來一個結果?難不成他們在此之前,也不知道那場你死我活的鬥爭當中,是誰究竟能活下來?
凰陌腦海中浮現出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有些荒誕,但卻是現在最能合理的解釋。但是她還需要進一步的求證:“你的爹爹,究竟是怎麼瘋了的?”
“我爹他沒有瘋!”那孩子當即憤怒重複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那麼你爹爹是怎麼會被抓了的?你可否給我詳細說說?”
那孩子方纔嘴巴一撇,想了想道:“我記得是因爲前不久,玄火祭祀開始。”
纔不久正是處在了玄火祈福的時刻,爲的就是慶賀大邑一統天下,在這舉國同慶的時刻,大邑的子民都會齊聚一堂,而周遭的村落的他們也被要求參加,舉村去城內。他是非常的喜歡去這種熱鬧的地方,但是這個熱鬧之中,彼時的他還不知道爲什麼到了這一天村中的老輩面色都極差,即便是處於絢麗的煙火之中,也仍舊能夠看到他們緊鎖的眉頭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似是這一日,對於他們來說,是非常的煎熬。
但是小孩子自然不會去在意這些事情,在他們眼中,有好看的煙火和好喫的點心就足夠。
玄火祈福大典結束後,大國師難得一見的出現在諸人的面前,而他會將在大殿之上點燃的火焰投入整個錦州的生命之水洛靈河當中,那火焰是白色的,落入了水中居然也不會熄滅,而是順着河底燃燒着,整條河都燃燒起來,在夜晚的時候看去,那灼眼的火焰透過那千萬條瀲灩織作的暗湧,映照出變幻莫測的光芒來。
他覺得稀奇,想要用手去碰觸,但是卻被父親厲聲嚇住,那迷離的幻夢般的浮光,讓他覺得心悸而又嚮往。
但是這不是他所覺得奇怪的地方,因爲所有的人都會待神火燃燒殆盡之後,居然會俯下身喝這河裏的水。這是大國師的囑咐,他居高臨下的站在城牆之上,冷冷的注視着腳下匍匐的人羣。
“什麼?”凰陌忍不住插了一句話進來:“你方纔說,那火焰是白色的?”
那小孩子還沉浸在回憶當中,被這樣穆然打斷,何時不悅的瞪着她,凰陌這才壓住了心底翻湧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穩重而又成熟道:“你繼續。”
小孩又說,當時還以爲自己看錯了,但是這個白色的確就像是雪一樣的顏色,安靜的燃燒着,他捧起水的時候還在思索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問題,但是這水入了喉嚨,簡直就像是冰水一樣刺骨,他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嚥了下去。
他似也能聽到其他人嘀嘀咕咕的說着這水和往常的不大一樣,但是對此他們又不敢去抱有什麼疑惑,小孩喝完之後半夜就覺得肚痛,這也是之前沒有過的。
但是他咬咬牙也就過去了,但是他的父親以及鄉里卻對這個水的反應非常的強烈,自那個宴會上回去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有着不一的反應。而父親更甚,喝完水之後幾乎馬上就陷入了昏迷之中,半魂半就的被鄉親給抬了回去。
然後,自那之後,就一直臥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