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節進不到夫人的房中，自然就會到姨孃的院子。

西院以前也是府中姨娘住的地方，只是比着現在要好的多。先不說那些花草樹木，就是現在的水都是因爲沒人打理，裏面枯草橫生的。程知節看到很生氣，只是想到夫人的樣子，還是摸摸鼻子忍了。

不過總是有人忍不下去的，就是因爲府中的喫食。

崔氏自己喫飯就是極其的簡單，五菜一湯，三素兩葷的，一個鯽魚湯。這個鯽魚還是自家莊子裏面生產的。幾個兒子都不和崔氏一起喫飯，各自有着自己的小院子，至於裏面的東西，那就不是崔氏能管得。

今天幾位姨娘都憤憤不平的到了夫人的院子，正好看到老爺也在，這讓幾位姨娘更加的興奮。

她們以往都是沒有夫人的約束，在邊關碧姨娘忙着摟權，其他的幾位姨娘都是集體的對付碧姨娘。但是碧姨娘進門最早，老爺也是最爲看重的。因此都是不輸不贏的局面，現在回到京城，不說住宿，就是喫食比着邊關都比不上的，這讓幾位姨娘有點兒不那麼淡定了。

“妾身給老爺請安，夫人安。”

程知節點了點頭，不說話。自己也就回來的時候皇帝召見了一次，一直都沒消息了。自己過來，就是讓夫人給自己看看京城其他人的反應。他也知道，自己在邊關十多年的功夫，皇帝定會猜忌自己。只是一家子人都等着自己呢，這讓程知節有點兒急了。

“起來吧”崔氏對於這幾位都是不鹹不淡的表情，她們不來招惹她，自己也不會收拾他們。若是惹她不痛快了，可不管身後的那些奶娃子。自己已經是夠忙的了，哪還有功夫管這些事情。

崔氏喝了一口白粥，喫着自己的鹹菜。對於那些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一點兒都不忌諱。只是，想到他們的來意，自己就是微微的滿意。

盧氏不愧是大家出身，僅僅幾天的功夫就知道了碧姨孃的一家人跟着碧姨娘進京了。而且一來就在京城的長門坊買了一個六進的大宅子。她可是知道那個地方就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地方，這讓崔氏有點兒好奇了，這個女人身後到底藏了多少錢。

現在正好自己生意上的事情沒那麼多，那就看看碧姨娘挖了自己多少的牆角。在崔氏看來，既然是男人回來了，男人自己可以不要，但是那些錢財都已經是自己的了。

“夫人，妾身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孩子們都已經餓的哭不出來了，還請夫人看着老爺的面子上給口飯喫吧。”朱氏先是跪了下來，自己生育了三個女兒，這些女兒都要看着自己呢。而且大女兒今年都已經八歲了，過不了幾年就要出嫁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進什麼權貴之家，只希望到時候出門的時候能夠多一點兒嫁妝。只是想着，自己回來之後，尤其是夫人給的那三枚銅錢，就知道府中沒多少的錢財。但是碧姨娘可是有錢，自己和碧姨娘關係最好，沒少從她的手中拿好東西。

“哦？孩子餓着了啊。白嬤嬤，府中孩子的定例是多少？”

“回夫人，十歲以下的女兒是二十兩銀子，十歲以上的是五十兩銀子。十歲以下的男孩是五十兩銀子，十歲以上的是二十兩銀子。”

“這些銀子呢？我不是早早的就交代了要給幾個孩子了麼？不講怎樣，那些孩子都是程家的骨肉，定要好好地照顧着。”

“回夫人，都已經給了。還是老奴親自跑的。”白嬤嬤自然知道夫人的意思，因此站起身看着幾位姨娘，道：“請問姨娘，老奴給的那些銀子都在什麼地方？而且府中每一個小主子的飯菜都是六菜兩湯的，請問有錯麼？”

幾位姨娘都點了點頭，白嬤嬤剛纔說的都沒錯。

崔氏斜着眼看了一眼程知節，對於程知節沒有打擾自己，覺得很滿意。

“我自己一頓飯是五菜一湯，就能夠喫飽了。難道幾個孩子都喫不下去麼？”

“可是，我們在邊關，卻是喫的比着好多了。”柳姨娘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也能夠讓衆人聽見。碧姨娘聽了，直起身子，驕傲的看了一眼崔氏。

“府中無米。”

“夫人，妾身不是前幾天才交給夫人幾十萬兩銀子麼？”小崔氏嘀咕道，對於夫人不看在崔家的面子上，給自己難堪，讓小崔氏很是不爽。

程知節聽了，也是有點兒奇怪。

“夫人，咱們家也不至於窮到喫這些簡單的東西吧。畢竟，程家的臉面也丟不起這個人啊。”他怕這些事情傳出去，說是自己養不起家人，這讓程知節覺得很丟人。

“是面子重要還是裏子重要？我覺得只要是能夠喫飽就好了，外表再好，倒不如裏子好。”

程知節也是覺得理虧，畢竟這些年夫人一個人在京城裏面日子怕是不好過。只是，自己丟不起這個人啊。

“夫人，我看以後還是按着以前的規矩來辦吧。”

崔氏聽了，點了點頭。

程知節看着崔氏點頭，覺得夫人還是知道輕重的。

“都下去吧，定不會委屈了幾位少爺和姑孃的。”程知節冷聲道，幾位姨娘都是面面相覷，柳氏更是給程知節拋了一個媚眼，程知節也明白柳氏的意思，只是現在自己還不想這些事兒，就當做是沒看到。

看着幾位姨娘走了，程知節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來幾張地契。

“這些都是這一次皇帝賞的，你先拿着吧。這些都是難得的好東西，以後留給子孫也是不錯的。”程知節尷尬的摸摸鼻子，也是覺得不好意思。畢竟自己已經回來十多天了，一直都沒把這些東西交給夫人，現在卻是交上來了，怕是崔氏更加的不滿意了。

崔氏聽了也是不說話，就讓身邊的丫頭接下來了，一點兒都不客氣。

“一會兒我讓鐵管家把這幾年的賬給你送來，你看一下，要是有什麼問題就問一下鐵管家吧。”

崔氏微微的詫異，這男人難不成真的要變成一個好人不成？雖說是有點兒懷疑，也是閉着嘴不說什麼。想着，這個男人在邊關的那些年還是知道往京城送銀子，也是一個負責人的男人。自己不應該一味的責怪他。

“我想讓見一下懷青的先生，若是能有老將軍爲我說話，在朝中也不至於被那些人排斥。”程知節這才說出來自己的打算。畢竟自己在京城沒什麼關係網，皇帝老子猜忌自己，這讓程知節有點兒失望，只是自己一直以往收到的教育就是忠君愛國的思想，就算是心中憋屈也是強忍着。

崔氏聽了，也是點了點頭。大兒子現在是皇帝身邊的近臣，自然清楚皇帝的心思。其實這段時間皇帝也是打算召見他的，只是想着他畢竟是勞苦功高，一是好好地“休息一下”，二來也是要量一量他。

程知節看着妻子懷孕了，就道：“我先去書房了，一會兒懷青回來了，讓他來找我。”

懷青回來了，聽母親說，父親要自己回去之後找他。有點兒不想去，嘟噥道：“我自己不是挺好的麼？爲什麼要去找他。”

“畢竟是你的父親，還是去看看吧。說句不好聽的話，他一句話就能斷了你的仕途，聽話啊。”崔氏哄着程懷青，程懷青生來就是一個小豹子。從小對什麼有了興致，忍耐性特別的高。而且做事狠辣，這讓崔氏有的時候很擔心。

還是老大勸慰了擔心的母親，他覺得弟弟這樣的性子很好。而且自古以來，官場如戰場，弟弟這樣的性子以後別人難免會說陰狠，但是隻要不是自己喫虧，這對於程家就是好的。

程懷青滿心的不甘心，不過看到後院中正在舞劍的父親。程家一直都是皇帝手中的利劍，又來對付外面的才狼虎豹。程家的人也是爭氣，一直都是好好地做自己的利劍。而且這些年來，程家的人博採衆長，又因爲在戰場廝殺。手中的劍法，有點兒偏向於刀式，不同於刀式的笨拙，利劍多了一絲的輕快。殺人就在一瞬之間，這讓喜愛武藝的程懷青看的雙目發光。

他有着自己的武學師傅，江湖上的人多用餘比試或者是個人的修爲。注重的是內家修法，程懷青一直覺得自己要想學得還那些不一樣，現在看到父親的劍法，覺得這就是爲自己準備的東西。

程知節感覺到有人在認認真真的看，比劃的速度慢了一點兒。這讓程懷青有點兒不高興了，不過想到這個男人十幾年不回來，別人罵自己沒爹的時候，他在哪裏？不過，對於那男人的功夫，自己可是一定要學習的。

“好了，你來試試。”程知節擦擦自己臉角的汗水，自己是武將，老大倒是自己走的時候都已經記事了，而且小的時候也跟着自己學了那麼一點兒的功夫。自己走了之後，也廢了。老二到現在都沒和自己這個老爹說過一句話，這讓程知節先不去招惹這個兒子。至於剛剛十二歲的小兒子應該是最好打交道的吧。

程知節這樣的認識，讓程知節事後沒少喫苦頭，就因爲這個鬼孩子的心思比着自己和夫人的心眼多的了不知道幾百個。喫了自己的，喝了自己的，學着自己的功夫，誰知道這個鬼孩子背後照樣說自己的壞話。這讓程知節每每都是恨不得打他一頓，只一看到懷青那個皮皮的笑臉，自己就是忍不住笑了。

程懷青也不懼他，拿着那把殺了無數敵人的劍。一招一式，因爲年紀小，有的地方不能理解，但是卻是沒有絲毫的錯誤。程知節看着很是驕傲，笑道：“不愧是我們程家的兒女，就是這股子聰明勁兒，就不是別人能比的。”

程懷青聽了很是不屑，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也就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面，不說話。兩人又在院中耍了一會兒，看着時辰不早了，也就回去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