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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4、舊日光陰(56)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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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光陰(56)

技校那點事,在四爺看來是不可避免, 但也沒有什麼大影響的事。

至少對於他要做的事, 暫時是沒有影響的。

等到七月一日, 第一臺拖拉機從生產線上下來,披紅掛綵給上面報喜的時候, 這才真的覺得可以放鬆放鬆了。

在整個攻堅小姐裏, 他還是那種能晚上回家,偶爾回來喫飯的那種。可其他大部分工人爲了完成這個攻堅戰,已經持續在車間了呆了一個來月了。

車間裏, 一直有人奮戰。值班室裏,永遠有疲累不堪只合衣躺在地上打盹的工人。

所有人的信念都非常樸素, 就是要在d的生日這一天, 獻上一份厚禮。

廠裏四處招展的紅旗,鞭炮聲鑼鼓聲和人羣歡笑與鼓掌的聲音,一幕幕的從眼前過的時候, 林雨桐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種情緒許是會傳染的。

跟林雨桐一樣紅了眼眶的又何止一人?

在一片荒山荒溝上建起一座廠, 把礦石變成鋼材再變成各種設備武器農機, 這得付出多少, 只有經歷過的人知道。

而爲之奮鬥不息的動力, 不是能獲得多少物質獎勵, 不是能得到多少獎金, 他們只是真覺得國家需要。如果這種努力,能爲國家的建設添磚加瓦,能證明是有意義的, 能得到也一次口頭褒獎,那麼,他們就覺得這是能自傲一輩子,等老了能在兒孫面前炫耀的事。

事實上,這個攻堅小組,確實是被表彰了。

刊登在報紙上,然後報紙張貼在廠裏最醒目的報刊欄上。緊跟着,就是下達生產任務,爲了完成生產任務,車間需要全負荷的運轉,才能按期保質保量的完成任務。

而人事處,需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個爲之努力過的工人的檔案拿出來,重重的給記上這一筆。

接下來是表彰大會,各種的表彰大會,披紅戴花,用他們的話說,一輩子都沒這麼榮耀過。

而另一邊呢?四爺並沒有停下腳步,有了拖拉機不算,這隻能說有了運輸能力。我們還得將配套的犁地機、耙地機、旋耕機等等的都得給配套出來。這些東西都是作爲附件,可以以拖拉機帶動來工作的。生產不難,但想要耐用,關鍵在於犁片耙片的質量。鋼材不好,耕地百十來畝就磨損的不能用,需要不停的替換,這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解決這個問題,要生產出不同的鋼材型號,然後同等條件下,去實驗它。

自家的農場都不夠用了,還得聯繫其他農場,將實驗給完成,要收集到更爲詳實的數據。

另一邊,什麼大小型收割機,播種機,農藥噴灑機,脫籽機,都已經開始啓動。

要是能做出聯合收割機,那就更好了。

爲了解決水利供給不到的地方用水問題,廠裏又抽調人員,研發打井設備。

以往打井,都是人力。其實機器打井,沒那麼麻煩。關鍵是得有這種設備。

所以,在一個個的計劃往下下發之後,大家才恍然,原來我們還有這麼多工作要做的。

不光是後續的,就是現有的拖拉機,也是需要不斷的改良的。更有不同的地況需要不同的機器,東北大機器能轉的開,可有些地方,卻需要小型的設備好調頭。

計寒梅都提意見了:不能只埋頭幹活,還要注意職工的業餘生活。

業餘生活,四爺也很重視。

他就說:“我跟上面申請了電影放映機,快到了。以後每天晚上,都放電影,誰願意去看,就去看。如今只能先是露天放映,咱們的文化宮還沒建起來……”

露天的多好啊!

咱們這麼多職工和家屬,得多大的文化宮才能放的下這麼多人。

就露天的!

只要天氣允許,就可以放映嘛。

可這放映機要回來了,誰會用?誰來當這個放映員?

其實這又不是高科技,摸索摸索就會了。可要是萬一哪裏弄錯了,給折騰壞了呢?

偌大一個廠子,竟是沒有一個放映員。

這又專門選了人,送到人家省城的電影院,給人家當學徒,先學一個月吧。

真是這樣的。

本來還想着從人家電影院的學徒裏挑一個調到廠裏的宣傳處,當個宣傳幹事,可是呢?人家不願意來。

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這個年代的電影院,人家的待遇是相當不錯的。以至於堂堂的國企,人家都不願意去。

這就很無奈了。找個機靈的小夥子,去學吧。

結果小夥子三天就回來了:“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叫我碰機器。我就是不碰機器,看了三天我也學會了。”

人家說學會了,也大致上算是學會了吧。

自家單位的機器,大着膽子摸索了兩天之後,沒問題,可以了。

雖然換帶子的時候還有點生疏,有放反的情況發生,但大致上,還算是不錯。瞧見人影,聽見聲音,這就已經足夠了。

晚上放映的是紅色娘子軍,宣傳處才把通知張貼出去,轉瞬就傳遍了全廠並且朝外蔓延。

先在總廠放映,然後再是礦廠鍊鐵廠這些單位嘛。結果不等輪換下去,不值班的都趕到總廠,看電影。廠門口是大廣場,廠子裏一進來,也是廣場然後是三岔路,路修了幾百米之外,纔是辦公區。

這裏能容納的人多,地點就放在了這裏。

等林雨桐下班回家做飯的時候,一路上小板凳小椅子磚塊樹根木墩子,排的滿滿的,都給自己佔地方呢。

一出廠子,廠子門口也一樣。是附近的村民、鎮上的居民給他們佔的地方,從反面看呢。

別人家的且不說吧,就自家這幾個孩子。包括端陽在內,白米飯紅燒肉已經不能勾住他們的心了,一個個的心早飛去了。

電影七點半準時放映呢。可打從六點一下班開始,人已經陸續的開始聚集了。而且迅速的就集中起來,瞬間,這人山人海的,在家屬區這邊的三號院住,都能聽到外面呼朋引伴的聲音了。

朝陽伸手:“媽,給我兩毛錢。”

“自己去拿吧。”家裏的零錢是有固定的地方的。這些孩子從來不主動去拿。要錢的時候先問大人要,准許了纔過去拿,不準的話從來不去碰。

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幹啥去。賣各種的小食的肯定已經在外面了。兩毛錢就能買不少東西,然後鼓囊囊的塞的上衣口袋和褲子口袋都是。

他第一個竄了。

幾個孩子不一塊的,各有各的玩伴。對於朝陽來說,老跟姐姐妹妹一塊,多沒意思。大哥玩的都是大人的遊戲,說的都是大人之間的話,他也不愛跟着了。就自己先竄了。

丹陽是帶着驕陽一起的,兩人比較乖,不往出跑了,要上自家的廚房頂上。當初蓋廚房,上面是平頂的。平時能晾曬個東西。現在嘛,這地方高,離廠門口也不遠,估計是能看見的。

四爺就送兩孩子上房頂。結果一出門,好傢伙,樹上。屋頂上,牆頭上,一切可能呆人的地方,都坐上人了。

倆孩子在平房上看,只能算是勉強能看見。

這種狂熱持續了一星期,實在受不了這種跟趕集似的鬧,四爺催着叫電影下基層,下車間,這纔好了。

反正是一部電影反覆的放,大部分都是能跟着背電影臺詞的。臺詞都能背過了,更不要說是插曲了。一個個睡夢裏都能哼哼。

而驕陽也第一次跟父母提出了一個小要求:“我想要一個口琴。”

想學樂器,而孩子們能接觸到的除了笛子,就是口琴。

四爺從來不限制孩子學這些,如果他們有興趣,那就學吧。

除了口琴,四爺還買了手風琴,橫笛豎笛二胡,想學就學唄。

丹陽對橫笛還有些興趣,但是朝陽全然沒那個耐心。倒是對他爸買回來的那一套《十萬個爲什麼》愛不釋手。那一套書一共十四冊,黑紅相間的封面圖案,放在硬盒子裏,看哪本抽出哪本。

孩子要學樂器,大人就叫學唄。學校有專門的音樂老師,業餘時間願意帶着教,那就去吧。四爺和林雨桐也真沒時間去管。

結果國慶過了之後,還真讓驕陽這丫頭折騰出名堂了。

國慶文藝演出的時候,在省文化宮,全省的優秀節目都在那裏表演。驕陽屬於賣相比較好的孩子,家庭出身父母教育,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孩子就有一種從內而外的自信。

剛好,表演的時候一個同學忘詞了,她站在臺上臨時救場,笑眯眯的:“……緊張了吧。就知道你會緊張。你的臺詞我都背過了,不信請大家來聽……”然後不打磕巴沒有標點的一口氣來了一個大貫口。

觀衆沒看出這是忘詞,還以爲是設計好的情節。

但是後臺知道啊!

後臺可不止一個學校的老師,那麼多老師呢。

少年宮的一位老師找這邊的帶隊老師,問驕陽的情況。如果可以,他們是希望驕陽能在文化宮,如果有晚會,有彙報演出的時候,讓孩子過來客串一把主持人。

還一個勁的誇,說這孩子的颱風非常好。

等老師來家訪說這事的時候,林雨桐就覺得,驕陽從計寒梅身上學的東西,許是真的有用了。那種昂首挺胸的姿態,在現在看來,那就是好颱風。

人家老師看上了,那也行。有活動就去吧,功課不能拉下就行。

現在的活動也比較多,好像每個月裏,得有半個月得去少年宮排練。

她是主持人,有時候還客串一把演員,但主要的任務還是主持。

如今的彙報演出特別多,領導來視察了,看看演出。工作組來交流了,看看演出。各地的勞模開會了,咱們也給人家一出慰問演出。

所以,她反倒是成了家裏最忙的人了。

半個月住家裏,半個月住姥姥家。早上她姥爺送,晚上她姥姥接,晚上跟太姥姥一起睡。小日子過的還挺好。

把朝陽羨慕壞了,“早知道我也學那勞什子口琴去了。”

人家就那一個露臉的機會結果還給抓住了。小小年年,主持一臺晚會,人家還給兩斤糧票一尺布票二兩油票一兩糖票呢。

雖然沒錢,但這些票票可頂了大用了。人家現在屬於自己能養活自己的那一類。

之前還爲怎麼安置驕陽犯愁呢,看吧!有時候犯愁那真是想的太多。這不是挺好的。

聽說省裏要開個少兒廣播節目,也在選拔播音員呢。

她要是能被選上,這輩子都不愁了。

至於能不能選上,暫時先不用考慮,看看再說。對外,兩人嘴上說,由着她去吧。不怎麼上心的樣子。其實兩人偷摸的請假,去看過孩子主持了。

還別說,穿上花裙子,塗上紅臉蛋,踮着腳尖站在麥克風前面的樣子,是萌萌的有點可愛。

這孩子膽大,屬於不怕說錯的那種。別的孩子是全程繃着,她是全程跟玩似的,很享受這個過程。

那這就真放心了,至少她樂在其中。

等天冷下來,驕陽好不容易回家了,這丫頭跟媽媽說:“……我選上了……不過可能是計奶奶找人了……”

林雨桐愣住了:“找人了?”

什麼意思?

驕陽低聲道:“人家電臺只要兩個……要十二歲以上的大哥哥大姐姐,我肯定就選不上嘛。本來人家都選好人了,結果第二天又來叫我,說是叫我過去試試錄音。出來的時候我聽見邊上的辦公室裏的人打電話的聲音,那人把電話那頭的人叫計大姐……說計大姐,孩子我們帶過來試了,也確實是不錯。你說的對,怎麼着都得有個替補的。以防有個意外接替不上……”

她學人家說話,學的惟妙惟肖的。

林雨桐也明白這意思了,計寒梅一直都關注着驕陽。甚至偷偷的爲驕陽走了一次關係。

她這人,都沒爲她自己的子女求過人,結果爲驕陽動用了一次關係。

林雨桐包了餃子,叫驕陽給隔壁送去。回頭跟四爺商量,看計寒梅那倆孩子,是不是能想辦法幫着安置一下。

四爺就說往心裏去了。

年底的時候,纔給安置好。兩人沒什麼技術,年紀又都不小了,能去哪裏呢?

給安置在當地的林場,只要兢兢業業的幹,日子差不了的。

那邊也是知道是他們親媽的關係給安置的,倒是給計寒梅來信了。

“是不是你們?”計寒梅拿着信,眼圈紅紅的過來了。問林雨桐。

林雨桐佯裝不知道,就是不認:“你那麼多戰友,誰知道是不是他們看不過去幫的忙……”

但計寒梅心知肚明,肯定是這兩口子聽到什麼信兒了,背後幫着安置了。

她非常艱難的說了一句‘謝謝’,回去之後,寫了一封檢討書,跟她的遺囑放在一起。這份檢討書,活着的時候是沒臉拿出來的,只等死了之後吧。

對組織不應該隱瞞,應該有個交代纔好。

天冷了,冬天來了。農村的集市越發的熱鬧了。

今年的年景不錯,集市上先是雞蛋、老母雞這些東西,偷摸的吧,但都還能買到。

林雨桐一到年前就得大採購,關鍵是得給林家拿。尤其是大原和大垚,他們各家的供應不算少吧,但是想自由買到東西,在城裏可不太容易。採購的對象主要還是喫的。不拘是什麼喫的,只要能買到的,都採買回來。然後四爺往省城去開會的時候,車後面永遠都是滿的。

今兒是四爺的車剛走,端陽急匆匆的就回來:“我爸呢?走了嗎?”

“走了。”林雨桐就問,“怎麼了?有事?”

“不是!”端陽去推自行車,“我師傅叫我買點東西去,還以爲能搭上順風車呢。”

沒趕上,那就騎自行車去唄。

傻小子不怕冷,還是林雨桐硬給塞了棉手套,這才戴上,騎着自行車奔了。

看那速度,怕是要騎着自行車趕他爸的汽車。

事實上,還是趕不上的。

氣喘吁吁的進了城,去新華書店買了書,想了想又去掏了贏來的票票買了二兩鵝肝,帶着去少年宮了。今兒驕陽在這裏排練,他給饞丫頭送去。

這都半月沒回家了,心裏不免有些惦記。

自行車鎖好,搓了一把臉進去。沒有觀衆的演出大廳,空蕩蕩的。好在還算是暖和,他四下看看,有暖氣了,還算不錯。

把手套摘了,就那麼掛在胸前。

臺上的女老師在演奏鋼琴,驕陽應和着鋼琴曲,在朗誦詩。

看來,這是個配樂詩朗誦的節目。

饞丫頭還挺能幹,又客串節目了。

等告一段落了,端陽就把鵝肝打開,往舞臺的方向走動。

驕陽聽到腳步聲沒扭臉,但是等了一會子鵝肝的味道傳來,她的鼻子使勁的聳了起來,馬上扭臉,一看是大哥,立時眉飛色舞起來。

配樂的老師還在說:“……第二段的時候,情緒要再激昂一點……”結果就看見驕陽眉頭一挑嘴角一勾,滿臉的怪表情,她就嚴肅着臉說:“驕陽,說你呢!認真點聽。”

驕陽朝邊上指了指:“我大哥來了,老師!我跟我大哥說幾句話……”

這老師皺眉扭臉,然後端陽也同事堆起笑打算應付人家老師。

可是這一照面,兩人都愣住了。

這老師的滿臉不可置信的看着端陽,上下的打量。

端陽先是驚愕,繼而慢慢的收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就跟一個陌生人似的,問了一聲老師好,然後指了指驕陽:“我是驕陽的大哥,端陽。老師辛苦了!我來跟我妹妹說幾句話,送點東西。不耽擱時間,一會子就走。”

這老師卻只愣愣的不說話,盯着端陽一動不動。

驕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在端陽的表情快要繃不住的時候,她從臺上跑下來,拉着端陽的手,“老師,我去去就來。”說完,拉着她大哥就走,還不時的回頭,一臉警惕的看着愣在臺上的黨老師。

到了外面,她舒了一口氣。

端陽就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給她裹上,把鵝肝遞過去:“趕緊喫吧……喫完繼續練去。”

驕陽一邊把鵝肝往嘴裏塞,一邊問:“大哥,你是不是得罪過我們黨老師?”

“黨老師?”端陽疑惑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邊上的驕陽以爲他不知道,就說:“就是剛纔的老師,黨春華黨老師,她彈鋼琴彈得可好了。”

這話叫他瞬間想起,在那個大宅子裏,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鋼琴前,手指飛舞的敲在琴鍵上。那種流淌着的音符,早些年常在夢裏能聽到。這些年,卻早已經忘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扒拉算盤的聲音,在廚房切菜的聲音,吆喝他們起牀喫飯睡覺的聲音。

他儘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然後一臉無辜的搖頭,“我不記得了……大概不小心得罪過也不一定。要是她給你穿小鞋,咱就回家。”

驕陽嗯嗯嗯的點頭:“我知道。”

二兩的鵝肝對驕陽來說就是幾口的事,喫的再怎麼仔細,終是喫完了。

珍惜的又把手指舔了舔,把端陽看的氣的:“你這是得有多饞。行了,回頭大哥給你弄票,你帶身上,想喫自己去買。”

驕陽點頭如搗蒜,把大衣給端陽:“大哥,你別進去了,我自己進去吧。”

黨老師看大哥的眼神,叫她覺得心裏慌慌的。

她跟丹陽和朝陽還不一樣。端陽是丹陽撿回來的,丹陽知道大哥不是親的。朝陽也有記憶了,也知道大哥不是親的。

但是驕陽不知道。

朝陽來家裏的時候,驕陽還不會走路呢。在她有記憶以來,家裏就是兩個哥哥一個姐姐。誰也沒告訴過她這大哥不是親的。如今看這老師看大哥的眼神不對,她沒緣由的,就慌了起來。反正就是不想叫兩人碰面。

端陽正好也不想進去了,他催驕陽:“去吧!等你進去,大哥就走。”

驕陽是端陽看着長大的,牽着她學走路,爸媽不在的時候哄她睡覺。這就是親妹妹!

妹妹的這種不安,卻叫他安心起來了。

他不是林破軍,他是林端陽。

那個女人也不是鍾鶯鶯,她是黨春華。

他是驕陽的大哥,她是驕陽的老師。

僅此而已!

他看着妹妹進去,然後去找自己的自行車,開鎖,推出來,抬腿騎上去,腳一蹬就能走了。

就聽後面的一個聲音說:“等等!”

端陽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的回頭,臉上已經是非常客套的笑了:“黨老師,還有事嗎?”

一句黨老師,叫黨春華愣在了當場,她的嘴角動了動,說:“……沒有什麼事。就是聽說林驕陽是林軍|長的外孫女……”

“哦!”林端陽點頭:“我姥爺不喜歡我們打着他的旗號在外面行事。這丫頭是仗勢欺人了嗎?回頭我好好教訓她……”

不是!

不是這樣的!

我是想問,你怎麼就跟林軍|長有了這樣的關係的?

不管怎麼否認,自己的兒子,自己是認識的。

今兒絕對不會認錯。

範雲清曾經是林軍|長的妻子,林驕陽的父母又曾經跟範雲清是同事。那麼範雲清發現破軍並且從長相上猜錯跟自己的關係,這就說的通了。

“你……”她正想說什麼呢?突然,門口響起喇叭聲。

一輛吉普停在門口,車窗開着呢,一個穿着軍大衣的男人探出頭來朝這邊看,視線在端陽的背影上一掃而過,就看向黨春華:“春華,跟誰說話呢?還沒排練完嗎?我是先回家然後叫司機來接你,還是等你一會兒……”

黨春華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我這就來。就是碰見個學生的家長,說兩句話。來了來了……”然後沒敢在看端陽一眼,跑着過去生了吉普車。

端陽沒有抬頭,直到車走遠了,他纔將頭昂起來,看着遠去的吉普車發呆。好一會子,才腳下一蹬,車子劃遠了。

而大廳的棉門簾夾縫裏,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縮了回來。驕陽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大哥他肯定是惹麻煩了。回去得跟爸媽說說。

端陽沒有在城裏逗留,原本還想着去找爸爸,把自行車綁在車頂上,他跟着坐車回廠裏。但現在,還是算了。

他想整理整理心情。

曾經四處流浪,翻遍了整座城市要找到的人,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了眼前,什麼感覺呢?

欣喜嗎?

沒有!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是害怕的。

害怕這個親生母親的出現,打攪了他現在的生活。

在她出現以前,他幾乎都已經忘了,他並不是父母的親生兒子。

那一刻,他心裏還升了一股子羞愧,尤其是當問到林軍|長的時候,他想大聲說:“我不是那是因爲林軍|長……我是因爲我爸我媽我弟弟我妹妹……我不知道沒了他們我該怎麼辦……”

可當他發現,她不敢認他,她也有更重要的人的時候,他心裏又覺得彆扭了。

那種委屈,那種不知道叫人怎麼發泄的憋屈,怎麼也驅散不了。

車騎在路上,走的並不快。小心的避着冰坨子,轉過彎道,前面就是火車道。

每次過火車道,都得小心,得看着有沒有火車過。等確保沒有火車的時候,抓緊時間過去。

這種公路鐵路交錯的方式,是非常不安全的。

這次比較倒黴,遠遠的就聽見火車的聲音了。

大家都等着,車道那邊的人,這邊的人,拉架子車的,趕着騾子的,騎着自行車的,揹着筐子步行的。車道兩邊的路上,擠了一片。

等火車慢悠悠的過去了,這一片就擁擠了。

端陽也不着急,等着大家都過去了,他才推着車子慢慢的走。

結果剛過了火車道,就看到一個筐子。

什麼東西?

他推着車子趕緊跑過去,一把抓住了筐子,可筐子的另一邊也被人抓住了。

他這一抬頭,跟一雙大眼睛給對視上了。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各自低頭看筐子,誰也沒撒手。

筐子裏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用嶄新的牀單輕輕的給蓋着。

啥寶貝啊?

端陽不撒手:“是我的!”

那姑娘也不撒手:“是我先看見的。”

端陽‘嘿’了一聲:“那……什麼……見着有份,你一半我一半……”

“你這人怎麼這樣?”這姑娘就說,“得先看是啥東西吧,要緊的東西得交給公家的……”

端陽心說:你倒是怪機靈的,聽起來覺悟是高,可這要緊的東西到底該咋定義呢。這是拿充公這一條嚇唬自己呢?要是敢不分給她,她就舉報去。

行!心眼挺多的一姑娘。

他就說:“那先看看,筐子裏是啥東西吧,說不定人家馬上就找來了。”

兩人一人一頭把牀單掀起來,緊跟着的就聽到一聲“哇”的一聲哭。

筐子裏是個抱着襁褓的嬰兒,被單一拿開,冷風一吹,孩子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兩人給唬了一跳。

這姑娘趕緊把孩子抱出來,把襁褓的一角給拉起來給孩子遮擋涼風:“這誰家這麼大意,把孩子忘在這裏,再給丟了……”

“你傻啊!”你家帶這麼大的孩子出門是放在框裏的嗎?端陽皺眉,“丟了可不是你說的丟了……這孩子是被遺棄了……”

一說到遺棄,端陽的心裏就不是滋味。

他把車子撐到一邊,過來看:“你不是搶嗎?給你吧,也別分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這姑娘一把拉住他,“你不要,你叫我怎麼辦?”

端陽就說:“你不是說要交公嗎?交公唄!”

姑娘哭喪着臉:“交哪去?哪裏肯要孩子?要不,抱回去,看村裏誰家要……”

端陽就問:“你家是哪的?不能養啊?”

姑娘搖頭:“家裏就我跟我爹,咋養?”

那自己帶回去也不行啊!爸媽都忙的什麼似的,根本就顧不上的。

端陽就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幫着找一戶人家,我給出點錢都行……好歹是一條命。”

孤兒院那邊,他是不想送去的。

他真在孤兒院呆過,那地方……他不覺得比莊戶人家更好。

這姑娘抱着孩子跟抱着炸彈似的,“那行吧……你得告訴我你是誰,家在哪,要不然我上哪找你去……”

端陽心說:我還能跑了是怎麼的?

但還是先騎到車上:“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外面多冷的,別再給孩子折騰病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端陽才知道這姑孃家也不遠,就在三林屯。是後來合併過來的人家。以前家也在省城,她爹在城裏的中藥鋪子裏幹活。後來,這不是精簡城鎮人口嘛,父女倆就被精簡下來了。在三林屯安了家。

剛進村子那條巷子的最裏頭,三間茅草房的就是了。

這姑娘叫潘甘草,四五年生人。跟端陽差不多年紀。

到了地方,端陽把身上的錢都塞給她:“我叫林端陽,跑不了。去廠裏問問,就知道我是誰了。”

林端陽?

這姑娘真知道。

村裏的姑娘都知道。

都說廠長家的兒子和氣,長的還好。

其實……還還算是沒說錯吧。

甘草抱着孩子一進家門,潘厚樸就愣了一下:“替誰家看孩子呢?”

農村是這樣的,家裏要是忙不過來,孩子寄放在鄰居家一天半天的,也是常事。

因此,潘厚樸沒多想,只問了一聲。

甘草這才覺得麻爪了,怎麼就答應林端陽把孩子帶回來了呢。

她低着頭,好半晌才耷拉着腦袋說:“是撿來的。”

不等他爹愕然的睜大眼睛說出一大串質問的話,她就趕緊說了:“要是不帶回來,這麼冷的天,能要了他的小命。”

潘厚樸一肚子的話就嚥下了。

他在中藥鋪子幹活,以前給東家幹活,也跟着東家學本事。東家常掛在嘴上的話就是醫者仁心。沒道理看着人死在面前的道理。

他指了指屋子:“先進屋吧。”

進屋在熱炕上把孩子檢查檢查,看是不是有啥毛病,結果甘草這才知道,這孩子是個小女娃兒。

“咋這麼狠心的,把孩子給扔了呢?”甘草去熬米湯。

潘厚樸卻抱着孩子發愁:“爹都這把年紀了,你弄這麼個孩子回來。就算是爹養着當個小閨女,可是……爹能養她幾年,到時候坑的還不是你。你這過了年,都十八了!如今又是個農村戶口,想找好對象本來就難。如今再拖累了這麼一個,你這對象可咋找?”

甘草只悶着頭,好半晌才說:“給她找個好人家,送出去……反正有人給出錢……”

說啥?

潘厚樸問了一聲:“誰出錢?”

甘草愣了一下,不肯說是誰,只道:“跟我一塊撿孩子的……他願意出錢給□□的人家……”

這又是傻話!

潘厚樸就說:“自家的孩子都養不會,誰會真心養別人家的孩子。這不說給錢還好點,要是要收養,這好歹還有想要孩子的心思。可這你一說給錢,你能分的請誰是爲了錢,誰是爲了孩子的?”

甘草猛的抬頭,這話也對啊!

還是把事情想的簡單了。

可孩子都抱回來了,這可咋整?!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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