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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民國舊影(71)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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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舊影(71)

林雨桐慢調斯文的掰着手裏的燒餅,掰的細細碎碎的, “叫我說, 姜這卻是大可不必。藥嘛, 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只要救的是國人,這個不分姓國還是姓工。對方只要提供足夠的原材料, 多少藥咱們都能及時的投放到前線去。至於說藥方……不是我捨不得。而是我怕……怕這藥廠跟當初和濤飛兄談成的機械廠一樣。誰能保證他們做出來的不是假藥, 我可聽說了,如今物價飛漲十倍不止,還在以想不到的速度往上飛漲, 法幣又被廢,如今邊區湧進來大量的法幣。但是跟邊區票兌換的價格也是一路走低, 以前一元換一元, 現在呢,十元換不了一元了。要是我,收購了藥材, 哪怕多囤積一天, 就能鉅額的利潤。可是那麼多環節, 你多囤積一天, 他多囤積一天, 前線的傷員非得被這麼給拖死。更不要提這裏面以次充好的, 以假當真的, 但凡一味藥出了問題,你該知道後果。我怕到時候,他們一推六二五, 非說是咱們給的方子是假的。這個鍋我可不背。這罵名我也背不起啊!”

宋懷民一時還真沒話說了,林雨桐說的這些,誰都不敢擔保不會發生。

四爺就笑:“我可聽說了,他們可是連軍糧也敢高價倒賣出去。他們佔有的資源少嗎?西藥他們是不缺的,不能運到前線,不是數量不夠……”

“我明白。”宋懷民擺擺手,“不說這個了。說起來就叫人覺得喪氣。”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三人制談論各地的風俗人情,不再涉及其他。這一頓飯喫的也還算不錯,喫完飯出來,外面的雪已經很厚了。兩人親自將宋懷民給送回去,這才返回。

四爺拉了林雨桐又先去了飯點,買了一條羊腿和一副羊雜,“回去燉湯……”臨走了,又想起什麼,回頭買了一個肉夾饃,夾的羊肉。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給常勝買的,怕這孩子等不到生肉變成熟肉就饞的受不了。

走回去得一個多小時,饃早就涼透了。其實在路上林雨桐想放到空間裏的,但四爺攔住了,“家裏人多,這麼長的時間還熱着,誰不懷疑?”

所以進了門第一件事是先把肉夾饃給孩子放在爐子上烤,常勝就蹲在爐子邊上,跟等着喂肉骨頭的小狗似得,可憐兮兮的。

白元笑道:“唸叨了這半天了,爲了等好喫的,晌午都沒喫飯。得把肚子空着。”

林雨桐洗了手,身上暖和了,才叫鐘山他們挑水進來,燉羊肉。這邊肉和料剛下鍋,外面就傳來驚呼聲:“林姐——林姐——錢妮要生了——”

要生了?

“才八個月!”林雨桐邊往出跑邊解圍裙,“怎麼就生了?”

林雨桐一路跑上去,鐘山正在窯洞門口等着呢,“下了這麼大的雪,今兒她還去上班了。後半天覺得肚子不舒服就回來了。一直在屋裏躺着,要不是我進去告訴她先別睡,一會喫羊肉,我都不知道她這是……”

錢妮搖頭:“不到生的時候,生不了!”

林雨桐氣的想扇她,“你怎麼知道生不了?”她號了脈,就趕緊道,“你們去方大姐那邊,用她家的鍋竈燒水送過來,再去醫院喊個護士過來幫忙……”

錢妮深吸一口氣,就是沒喊,“生孩子是這樣的?我不知道……”

“你這是累的很了。”林雨桐皺眉,“你怎麼回事,在書店也是坐着辦公的,怎麼把你累成這樣了?”

錢妮咬着嘴脣,“我這不是沒想到懷個孩子這麼嬌氣嗎?也是這兩年跟着大姐靜享福了,沒幹過什麼苦活累活。人家也是懷孩子,生的前一天還挑水呢。我就想着沒事,我皮糙肉厚的……幫着搬了幾趟書,誰知道就扛不住了……”

就這還自己堅持走回來?

八個多月的孩子,小了很多。生起來倒是容易的很,一鍋羊肉燉出來了,孩子也生下來了。

“還有那什麼工作組,非得要我坦白,坦白自己有沒有反革|命的思想和言論,我說沒有,結果天天被找談話,一站就是大半天……我就跟他們硬扛着,誰知道自己的身體這麼不濟事……”

這不是逼供嗎?

林雨桐怒道:“你怎麼不早說?”

錢妮搖頭:“都一樣,我怎麼能搞特殊……再說了,我就不信抗不過他們……”

愚蠢!

“就扛成這德行了?”林雨桐給她解衣服,“覺得怎麼樣?哪裏還難受?”

“沒事,我好着呢。還能喝兩碗羊湯。”錢妮喘着粗氣,由着護士給她拾掇。方大姐在一邊給她將屋子弄熱乎了,聽了直笑,“沒心沒肺的!”

錢妮扭臉看孩子:“生了個閨女……”

“不興重男輕女!”方大姐回頭呵斥了一聲,“你這思想要不得。”

“方大姐——”錢妮疲憊的笑,“我不是重男輕女,我是……我倆這長相,生了個閨女,將來這長大了,這孩子得長成什麼模樣啊?我是愁她嫁不出去……”

越說越沒譜了!

這孩子生下來突然,連個奶羊也沒準備下。林雨桐偷偷地給這孩子餵了泉水,雖說早產的孩子生下來就弱一些,但好好養着也沒什麼大礙。可孩子這種情況,錢妮就不能再跑去上班來。

從裏面出來,方雲家拉了林雨桐,“要不將她先抽調到學校,組建個圖書室。”

這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反正方便照顧孩子。

至於學校的圖書館什麼時間開始工作,這全由自己說了算。開窯洞,整修,這些活至少得等到開春才能幹。到那時候,孩子都四五個月大了,也能帶出去了。

“行,就這麼着吧。”林雨桐也假公濟私一回。

兩人說話,裏面自然能聽個大概。小護士邊給孩子裹尿布,邊道:“林院長對你可比對親妹子都好。”

錢妮咧嘴笑笑,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也不會犟着來,孩子早產了,不管自己還是孩子,都需要養着,“我的思想覺悟有待提高,還拖累了林姐,怪不好意思的……”

因爲錢妮這突然生產,林雨桐每天忙完了,還得上去照顧錢妮母女倆。沒出三天,四爺就打發人把之前在家裏幫忙的翠嬸給請了回來。

“你什麼時候幹過老媽子的活計?”孩子的尿布鐘山他們幫着洗,可錢妮一個女同志,也不能叫這些小夥子幫忙吧。還不是可着林雨桐用。四爺哪裏捨得,“翠嬸晚上跟她們母女一個屋子裏歇着。白天一半幫咱們乾點家務,一半照顧那母女,你也好騰出手來。”

只能這樣了。替換錢妮的人一直沒送來,因爲這邊頻繁出來,這人選當然是得慎之又慎。如今又正好是審查幹部時期,比別的時候都要嚴格。

林雨桐皺眉:“如今其他地方的審查可有些過了,聽說每天基本工作都停滯了,就會寫什麼思想彙報,要坦白自己的行爲……”

“鬧吧,鬧的過了,自然有人糾正。”四爺搖頭,“這事你別出去就放炮……”

我能連這點輕重都沒有?

一場大雪過後,還不見晴,陽曆新年就到了。

新年的頭一天,廖凱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宋凱文和結巴。

“你們一來,我就知道沒好事。”林雨桐請人裏面做了,將凳子都放在爐子邊上,大家圍着爐子也好取暖。

廖凱就笑:“訪問團要參觀藥廠,我們來徵求你的意見。”

“藥廠嘛,也沒說是哪個。想看就看吧。”林雨桐看向宋凱文,“那邊正產跳蚤藥老鼠藥的廠子,叫他們隨便看。其他地方休想。要成品藥可以,拿藥材跟咱們換。”林雨桐低聲問宋凱文,“咱們之前囤積的藥材,這兩年的消耗的差不多了。即便是閻老西和胡綜南跟咱們換購了一部分,但這缺額也是巨大的。沒有原材料,咱們自己也抓瞎。所以,不是咱們小氣,是實在沒轍啊!”

宋凱文就笑:“你當人家專家是喫素的,看不出這裏面的貓膩來?”

“看出來又怎樣?”林雨桐就笑:“反正這事底線。其實就算叫他們看,他們也看不出什麼,咱們的每一個工序,都是各種獨立的。即便是廠裏的老師傅,也複製不出來。可是我就怕他們偷學不了,卻又想着破壞。那就乾脆絕了他們的心思。他們要看藥廠,咱們給他們看。至於看出什麼……跳蚤藥?興許他們是看錯了呢。”

廖凱看向結巴:“你呢?什麼意見?”

結巴搖頭:“我只管執行命令,不管其他。”

廖凱就有些撓頭,看着林雨桐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林院長,要是能確保對方真的看不出什麼,,是不是可以考慮……大氣一點,畢竟是一家人嗎?如今又是這麼一個時期,還是不要製造摩擦的好。”

那就是領導更傾向於放開叫人家參觀。

林雨桐摸摸鼻子,“那就這麼着吧。安全的事有巴哥呢,我就不出面了。另外,我會安排下去叫人做出點假動作來,不會叫他們覺得咱們隱瞞了什麼,這樣可以嗎?”

廖凱這才笑了:“林院長……”他豎起大拇指,“還是您能領會首長的意圖。”

“學吧!”林雨桐哼笑一聲,“我就是當着他們的面做一遍,我敢保證,他們還是學不會。真要看兩眼就什麼都明白了……”我就該找塊豆腐撞死了。

當天晚上,林雨桐就去了廠子,緊急調配了其他的藥來,替代了關鍵的一步,又將這藥粉加入其他的藥粉中,不是特別老道的行家,是分辨不出來的。

第二天就那麼大大方方的叫人去參觀了。

對方顯然對於言安的坦誠還是滿意的,這裏面有許多都是民主人士,由宋凱文出面接待的。

參觀完,晚上的時候,結巴就來了。

“對方也做了……不少小動作……咱們的人盯着……每一步都有人……碰過咱們的藥粉……跟你交代的一樣……他們並不是只看看……”結巴嘆了一聲,“還真是……防不勝防……”誰能想到,用溼帕子擦手,手溼了,一碰藥粉就粘在手上了,然後再拿帕子擦手,看似淨手,其實藥粉全都粘在帕子上了。還用有指甲勾起來看的,這藏藥的功力也是見長。

林雨桐挑眉:“你們就沒挑破了?”

“哪裏會不挑破?”結巴笑了起來,“凱文兄也是……老辣,竟是最後……給他們送了……咱們的藥粉……包成小包……”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各位用溼帕子收集的,還有指甲縫隙裏的量都太少了,工黨人做事向來大度,想要研究這是好事,如今這藥送給你們,你們可以和你們自己取的樣本比對,看我們有沒有藏私。”

林雨桐就笑:“這事做的好!有大道不走偏走小道。不過咱們也是沒辦法,人家那是家大業大,可咱們沒有了原材料就意味着斷頓了,是要犧牲更多人的。”

結巴笑了笑,隨即神色就鄭重起來,“我是考慮着,咱們的藥廠要不要搬遷?”

“搬遷?”林雨桐皺眉,“你還是不放心?”

“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結巴點了一支菸,“我習慣……留後手……”

林雨桐嘆了一聲,“也好!要搬就搬吧。只是這地方……”

“這事我跟……凱文兄商量……”結巴站起來,跟四爺打了招呼,就急匆匆的又出去了。

這事過了半個月,眼看就過年了,結果半夜一聲爆炸聲響起,林雨桐一下子就睜開眼,先把已經醒了的常勝抱在懷裏,“別怕!”

“我不怕!”常勝搖搖頭,又拍了拍林雨桐的胳膊,“媽媽也別怕……”

四爺披着衣服出去,揚聲問外面:“哪個方向出事了?”

鐘山在外面應了一聲:“看着像是藥廠的方向。”

“還真叫結巴給料到了。”四爺進來就鑽進被窩,拉着林雨桐趕緊睡,“人員和東西都撤離了。那藥廠裏白天也就是一個班的戰士扮成職工來來去去的。晚上他們都在廠區外圍,肯定出不了事。”

林雨桐抱着孩子將被子拉了拉,“這麼大張旗鼓的去藥廠,藏的再壓實也暴露了。他們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汪系和倭國特務倒是跟着他們嗅出了味道。”

四爺這才道:“所以,如今這場運動也是及時的,雖說矯枉過正,但是隱藏在內部的人破壞力確實不可小覷,寧肯現在自己人受點委屈……”

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光是這一年裏,據說是抓到了一千多個特務,當然了,這裏面肯定有被冤枉的,但也肯定不是全都是冤枉的。

過年了,年三十的這一天,楊子回來了。

挺突然的。

“大姐!”警衛認得楊子,利索的放他進來了。

林雨桐正在餵豬,回頭一瞧,手裏的盆子差點扔出去,“楊子?”這個鬍子拉碴的小夥子是楊子?

楊子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沒辦法,人家笑話我小白臉。”

“快進屋!”林雨桐拉着楊子往裏面走,“你這怎麼從前線回來了?”

“換防了。”楊子深吸一口氣,“南泥彎那邊抽調離開,又將我們調回來修整。邊勞動邊修整。”

四爺從書房出來,“如此也好,省的你姐跟着你們懸心。”

楊子剛叫了一聲姐夫,就被溜達着出來的常勝吸引了,“我的大外甥……常勝!我上次走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現在都這麼大了?跟大哥長的也太像了。”

常勝嘻嘻笑:“二舅!”

“哎呦!小子,怎麼認出我的?”楊子伸手將常勝舉起來。

“我的名字是二舅取的。”常勝不認生,“二舅你打勝仗了沒?”

“打了呀,怎麼會不打勝仗呢?”楊子稀罕的不得了,扭臉跟四爺說,“這怎麼跟變戲法似得,大變活人啊!一眨眼這才幾年,就小大人似得會跟人寒暄着說話而來。”還挺會找話題聊的。

四爺叫楊子坐下,林雨桐那邊提了熱帕子過來叫他擦臉,“雖然還是瘦,但看着健壯了。”

楊子接過帕子隨便擦了擦,“能不瘦嗎?後方自給自足還好點,前線吧,基本是喫不飽的。要是能有繳獲,日子還好過點,要是沒有,那可真是遭罪了。”

後方的糧食很難按時按量的送往前線,到處都是封鎖,所以前線的狀況,是很不艱難。

林雨桐二話不說,轉身就將竈火捅開,“我給你下點掛麪。”

幾年不見細糧的樣子一個人幹掉了三斤,“從來不知道麪條也這麼香。”

常勝看的眼淚汪汪的,把他的柿餅拿出來塞給楊子,“二舅你喫吧。”

楊子的心瞬間就化成了水了。

四爺把楊子留下來,“晚上住下吧。有些事也要跟你說一聲的。”

是杏子的事。

林雨桐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楊子卻沒多想,到鐘山他們宿舍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衣服,晚上等常勝睡了,三個大人才盤腿坐在炕上。

林雨桐就把杏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楊子聽,“……這事,我也有責任,作爲大姐,我沒看護好她……”

楊子的臉都白了,“不是!大姐!你別這麼說。這跟你無關。”他身子往後一靠,靠在被子上,“我二姐這人,我知道。她膽小,自卑,這種性子弄不好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她當初離家出走,就是腦子一熱的結果,可這導致的後果卻不是她能承受的……可她怎麼就這裏留下了,也不想想她的那個孩子離了她怎麼過日子?還有那個花兒……無辜的孩子……要是叫大哥知道二姐乾的這事……我都不敢想……”

四爺拍了拍林雨桐:“咱們去睡吧,叫楊子也早早的歇着。”

是想給楊子單獨的空間,這事擱在誰身上,都不是一時之間能接受的。

可等林雨桐睡下了,纔想起還沒跟楊子說槐子的事情。第二天一早,楊子就要告辭,“我請了半天假,今兒說什麼也得趕回去。不過如今離的近了,我得空了,就回來看看。”

林雨桐簡單的說了槐子的事,卻把槐子跟於曉曼的婚事隱瞞了。一邊說着,一邊楊子收拾東西,“大哥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呢?總這麼陰差陽錯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聚齊。”她給楊子收拾了棉衣乾糧,“另外,你要是有空……還是去看看杏子吧。哪怕遠遠的看一眼……”

楊子一愣,半晌都沒說話。隔了好長時間,他才道:“大姐……你別多想……二姐做的那些事……不說也罷。至於去看看……再說吧!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林雨桐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的點點頭。是啊,兩人是雙胞胎,一個娘肚子出來的,生在一起長在一起,情分是不一樣的。即便她再可惡,可要是真看見她喫苦受罪,他真的能無動於衷嗎?與其心裏煎熬,還不如不見。

楊子朝外看了看,“只要她還活着,也就行了。我知道她活着,就足夠了。在戰場上見多了死亡……能活着就是運氣,還指望什麼呢?即便是喫點苦,那也是她自己該得的。她不殺伯仁,伯仁因她而死,這也是事實。我去看了,又能怎樣?”

送走楊子,林雨桐有些遺憾:“還以爲他會留下過年呢。”

四爺嘆氣:“你也別多想,楊子不是那種心裏沒數的人。他說的都是實話……”

“我知道。”林雨桐哼笑了一聲,“遇上這樣的事情,他這個年也是夠鬧心的。”

她這話的餘音還在耳邊,卻不想轉天廖凱來了,“……有個十萬火急的新任務……”

得!這個年是過不成了。

四爺將廖凱帶進書房:“什麼要緊事,叫你這麼急匆匆的跑來。”

廖凱低聲道:“從蘇國運來了一批設備,如今已經到西按了。可是你們也知道,這設備咱們花費了多大的代價。但是偏偏咱們沒人懂這玩意。這交割的時候……”

四爺就明白了,“什麼設備?”

廖凱低聲說了幾個字。四爺的面色一正,“需要我過去?”

“還有林院長。”廖凱看向林雨桐,“藥廠到現在都是全手工製作,這次花費了大精力弄來了設備,但還是那句話,咱們懂這個基本沒有。”

“我們去倒是沒有問題。”四爺沒有推辭,“只是這怎麼運過來?”

廖凱轉臉看林雨桐:“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也是我非要林院長去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只要咱們給他們救治幾個重傷員,他們答應給咱們開個口子放設備進邊區。”

林雨桐挑眉:“這個買賣劃算。”

廖凱點頭:“這批設備對咱們的重要性,兩位都專家,想來也非常明白。所以,這任務只能由你們來完成。”

“什麼時候出發?”四爺直接問了一聲。

“馬上!”廖凱有些歉意的道:“實在是害怕夜長夢多。”

四爺看向林雨桐,林雨桐看向在外面玩着的常勝,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四爺走出去,抱了常勝,“……我跟媽媽出去幾天,你跟白元叔叔在家可以嗎?”

常勝看看四爺又看看林雨桐,眼睛馬上就溼了,這孩子從來就沒離開過父母,“不能帶我?”

“不能!”四爺看着常勝的眼睛,“爸爸媽媽也要上戰場了,所以,你得守好大後方。”

常勝癟了癟嘴,到底沒哭出來,“能叫安安哥哥跟我住嗎?”

“怎麼不好?”外面傳來結巴的聲音,“伯伯把人……給你送來了。”

廖凱輕聲道:“巴哥也去。你們的安全交給他了。”

結巴笑了笑:“方雲晚上過來陪孩子。白天就叫白元帶着,家裏還有翠嬸做飯,一院子的警衛,出不了事。”

林雨桐抱過孩子親了親,“你乖乖的。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回來了。”

常勝嘴一癟一癟的,“我不哭,你們去吧。我給你們斷後……”

“好兒子!”四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將他接過去塞給白元,轉身拉着林雨桐就往外走。好似再看一眼孩子就走不了了。

等兩人出了院子,突然就聽見常勝壓抑的哭聲。兩人腳步一頓,四爺還是拉着林雨桐的手扶她上馬,“走吧!”

林雨桐騎在馬上,腦子從來就沒有這麼亂過,滿耳朵都是孩子的哭聲。四爺嘴角抿的緊緊的,不時的看林雨桐一眼。

到了交際處,四爺低聲道:“別這樣,跟其他的孩子比起來,他算是幸運的。”

“知道。”林雨桐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氣,跟着大家的腳步進了裏面。

房間裏有洗浴的熱水,炕上放着嶄新的衣服。梳洗過後,重新換上旗袍大衣高跟鞋,淡淡的花了妝,她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習慣。回過頭,見四爺已經穿好了,西裝呢子大衣皮鞋。兩人相互看了看,這一瞬間好似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跟隨的人都換着衣服,長袍短褂的看似小商人。外面停着一輛軍用卡車,四爺和林雨桐坐在駕駛樓裏。廖凱拿了兩把□□過來,“留着防身。”

結巴帶着人上了後面的車廂,廖凱擺擺手,車就動了。

車廂裏冷的很,林雨桐塞給了四爺一個小吊墜,他貼身放了,身子一會子就暖和了起來。

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這段路好走,你們抓緊時間休息,等到了不好的地段,就是想睡也睡不不着了。”

還真是,到了晚上,就顛簸了起來。路本來就不寬,還下了雪,又溼又滑。林雨桐坐在車上那真是心驚膽顫。

路上不停的換司機,趁着換司機的空擋,該方便的方便,其他時候車是不停的。在路上喫的就是窩窩頭,喝的就是涼水。

在路上晃悠了兩天,纔到了渭楠。這個邊卡設置的特別嚴密,結巴上前去交涉,不大功夫就有專人過來跟結巴說話,可能是事先打過招呼,對方並沒有爲難,車順利的開過邊卡,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了幾十裏,停下來換司機的時候,結巴跟四爺商量,“我看咱們還是在渭楠休整一番。”

四爺看向結巴,“怎麼了?”

結巴低聲道:“我需要給咱們的同志傳遞消息。”

原來是要辦事。

四爺點頭,“找家客棧,包下來吧。”

過年期間,客棧哪裏有什麼生意。隨便找了一家乾淨的,就包了下來。這邊剛安頓好,結巴就進來了,“胡綜南打發代表過來慰問了。”

要自己救人,人沒救之前,態度當然是客氣的。

四爺點頭,“有請。”

進來的人嚇了林雨桐一跳——於曉曼。

她穿着一身**的軍裝,靴子踩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那一頭長髮盤在腦後,眼裏閃過一絲詫異,緊跟着就帶上了幾分高傲,“真是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了林先生……說起來,咱們可是故人……”

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真是好幾個副官。

林雨桐也笑:“是啊,一別經年,於小姐一切可還安好?”

這話聽起來很真誠,於曉曼也知道這問候是真誠的。

她的眼睛微微的溼了,轉瞬就收斂心神,“我一切都好,有勞林先生掛念。”

林雨桐請她坐下,“沒想到於小姐從軍了,巾幗英雄,着實讓人佩服。”

於曉曼哈哈一笑,好似帶着幾分別有用心:“林先生難道沒有從軍?只是這軍……”她比劃了一個八,“您是姓這個的吧。”

就見於曉曼身後的副官嘴角微微翹起,好似對於於曉曼這樣的試探十分滿意一般。

林雨桐陪着於曉曼做戲,“我就是一個大夫,只要是國人我都救。跟我是什麼,姓什麼,無關!”

於曉曼呵呵一笑:“醫者仁心,在林先生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說着,話語一頓,“您瞧我,見到您只顧着高興了,險些連正事都給忘了。我們胡長官可是說了,要我招待好林大夫,還有諸位。”說着,就一招手,外面來了幾個揹着槍,端着托盤的戰士進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個盆子裏放着金條,其他盤子裏放着紙幣。

林雨桐看了四爺一眼,四爺微微點頭,林雨桐這才道:“如此盛情,倒叫人卻之不恭了。替我們謝謝胡長官。這每一分每一文,必然都會花在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身上,這一點請胡長官放心。”

於曉曼眼裏的笑意一閃而過,面上卻露出幾分不喜來,“林大夫還真是視金錢如糞土。也罷!就這樣吧。諸位一路勞頓,這住宿嘛也未免太簡陋,地方我們已經準備妥當,還請諸位移步……”

換個地方,肯定是在人家的監控之下。但這也是別人的地盤,對方擺明車馬了,不走都不行。

結巴點點頭,林雨桐明白他的意思,就起身道:“那就叨擾了。”

林雨桐和四爺坐的是於曉曼的車。司機開車,於曉曼坐在副駕駛座上,四爺和林雨桐坐在後面。於曉曼正襟危坐,臉微微仰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林雨桐坐在後面,剛好看見鏡子裏的於曉曼。她頻繁的眨眼,叫林雨桐愣了一下,然後手心裏就感覺到四爺的手在跳動。四爺快快慢慢的不停的點着,跟於曉曼的頻率是一樣的。她細細的體會,腦子裏靈光一閃,才明白這根本就是用密碼發報的模式在傳遞信息。

她想說的是:小心有詐!

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一眼,然後輕咳一聲,再又咳嗽了幾聲。

於曉曼就低下了頭,那咳嗽聲傳遞的信息只有一個字——知!

可這到底是知道有詐呢?還是知道了自己傳遞的消息是什麼意思?可恨身邊的人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跟他們交流。

渭楠是個小城,城不大。坐上車十幾分鍾時間,就到了對方給安排好的地方。一個小院子,裏面是二層的小樓。住他們這些人足夠了。

渭楠是個小城,城不大。坐上車十幾分鍾時間,就到了對方給安排好的地方。一個小院子,裏面是二層的小樓。住他們這些人足夠了。

“咱們進去看看。”於曉曼做了個請的姿勢,“看裏面的條件諸位可還滿意。若是還有什麼需要,請千萬別見外,直言就好。”

林雨桐跟着四爺往裏面走,從看門的,到掃院子的,都是人家的眼線。她得找機會跟於曉曼談談纔行。心裏這麼思量着,臉上卻笑盈盈的,看向於曉曼……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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