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有罪。在我年少無知的時候,曾以爲我姐姐是這世上最壞的姐姐……”
六月天氣已經有些悶熱,換上短袖尚可,要是穿着春天的衣服在外面走一走,不消一刻鐘就能悶到眩暈;要是穿着冬衣的話,那就根本無法想象了。
家中陽臺,落地玻璃門被關上,將陽臺和屋子隔成兩個空間。可憐的美少女神櫻站在封閉的陽臺,聽着屋內風扇的聲音,聲淚俱下做着反省。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高雅別緻美麗動人的……大絨衣。
“繼續。”屋裏傳來冷峻的聲音。
“直到現在,我終於發現……”神櫻的聲音委屈極了。
“我去倒杯水,你不要停。”屋裏的人漸漸遠離。
神櫻動了動耳朵,確定人走遠了,耷拉着的腦袋抬起來,咬牙切齒:“直到現在我終於發現……小時候的認識是那麼的正確!我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坑隊友,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壞姐姐呢……”
“你說什麼?”冰冷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
神櫻如遭雷擊,猛地打了個激靈,換回了剛纔誠懇致歉而又可憐兮兮的模樣:“沒有,我在反省吶,我最最親愛的姐姐。”
“那這個是什麼?”門被打開一條縫,從裏面透出清涼的氣,一隻手伸到神櫻面前,手中握着一隻筆一樣的東西。輕輕按了一下頂端的按鈕,有聲音傳出。
“直到現在……那麼的正確……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壞姐姐呢……”赫然是神櫻剛剛說過的話,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你……”神櫻難以置信。
“遠程錄音筆,專爲你準備的。”屋裏傳來得意的笑。
神櫻還有疑惑:“遠程的話,那除了你手上的一部分,應該還有一個錄音終端靠近我纔對,不然沒法錄下我的話。可是我並沒有在陽臺上,看到任何可疑的物體。”
“沒看到就對了啊,傻丫頭。要是告訴你在哪了,我以後還怎麼竊聽你?”屋裏一聲冷哼,“你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我放在哪裏,但我可以保證你永遠找不到。你以後就生活在我的監視下吧……這是對叛徒應有的懲罰。”
“姐妹一場,不用這麼絕吧。”神櫻求饒,用上了迷人而憂愁的大眼睛。
譁……
門的開口被拉大,森夏的腦袋探了出來,憤怒與不滿交織。
“還不止呢。你剛剛趁着我不在,私下裏改變反省的話,將懺悔改成了背後說我壞話。這筆賬,等你反省結束了,咱們再好好地算。”
***
六月對於白鷺中學高中部大部分學生來說,都是忙碌的一個月。
因爲月底就是期末考試,考完就將分班。考試的成敗將決定後面的暑假能否愉快地玩耍。更重要的是下學期老宋退休,新的校長上任……鬼知道新校長會不會改變考試政策,萬一以後考試不分班了,這回考差的學生可沒處喊冤。
甚至連懶了將近一年的石介都打起了精神,要知道他在期中之後就發誓,要考進1班去陪神櫻同學。儘管這個想法有點難,但理想總是要有的,萬一走個狗屎……呸呸,萬一走個桃花運實現了呢?
對於這些心懷上進的學生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把所有的心思和課餘時間都用到學習上。
如果說全校還有什麼人壓根兒不在乎,以一種得過且過的狀態複習的話。5班有兩位,1班也有兩位。
5班得過且過的傢伙不用說,自然是高也和森夏。這兩人本來就沒有離開5班的心思,以他們上次月考進前30的實力,留下來搓搓有餘……既然如此,複習不如搓麻。
搓麻的搭檔,正是1班那兩位——唐彌和神櫻。學神大人自不必說,他需要複習的考試,至少校級裏面不存在。
至於神櫻,自打知道被森夏竊聽並錄音之後,她便有了些不太正常。經常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停步,對着一朵花兒露出諂媚的表情,然後說些“姐姐最好姐姐最棒”的話;又或者在寫作業的時候忽然趴下,對着課本大喊“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1班班主任被感動得涕淚橫流,這位從5班考入1班的同學竟然逼着自己學習到如此程度,簡直是所有學生的楷模。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神櫻發現不對,身邊所有值得懷疑的東西都懷疑過了,仍然沒有找到目標。於是美少女同學將懷疑的對象,改成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她懷疑森夏裝置的竊聽部分,藏在自己衣服裏!
於是從產生懷疑的那天起,她一天比一天穿的少,一天比一天穿的清涼。因爲她覺得,再高科技的東西總是有形的,穿得都薄如細紗了,再小的東西藏在衣服裏,自己也能發現。
她的這個念頭沒有幫助她找出答案,倒是便宜了全校的同學……無論男生還是女生。1班門口成了菜市場,每逢下課都擠滿人,男女都有。老師問起來他們就說是來感受學霸學習的氛圍,其實都是衝着看神櫻來的。不少人因爲流鼻血過多導致體虛,家長紛紛趕到學校,責問學校是不是學習任務太重了。
直到神櫻決定放棄所有外衣單穿一層泳衣去學校,森夏終於站了出來:“你敢這麼奔放,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那也比被監視來得好。”神櫻不甘示弱,“我無法容忍自己的說話自由被你捏在手中,不自由,我就穿泳衣去學校!”
“隨便你,反正喫虧的又不是我。”森夏見她不識好人心,憤憤離去,“但我提醒你,監聽的設備根本不在你的衣服上,我的手段如果能被你輕鬆破解,那我豈不是特沒面子。”
神櫻怏怏離去,不過上學之前還是乖乖套上了外衣和褲子。
她有了新戰略,每天只要有空,就跟在森夏身邊一步不離。這樣即便無意中吐槽了姐姐,也可以人聲及時改正,順便可以拍拍馬屁消消氣,總比回家再面對森夏這傢伙積攢一天的怒火好。
這就是神櫻放棄複習,放學後積極陪森夏搓麻的原因。
搓麻搓了將近一個月,期末考試也快臨近的時候,高也看不下去了。
***
“森夏,你這樣是不是……太折磨她了啊。”高也看着一臉鬱悶的神櫻,對沙發上的公主殿下發出勸解。
神櫻好不容易等到爲自己說話的,看向高也的雙眸感動淋漓,就差抱上去喊好哥哥了。
“你同情……她?”森夏的語氣陡然提高,“她可是叛徒,是被何婆婆派來監視我的,過去一個學期,不知道多少祕密被她上報。枉我這麼信任她,這就是她給我的回報!”
“可是馬上快要考試了啊。”高也說道。
“恩恩。”神櫻連連點頭,因爲這個事情她這一個月都沒有好好複習,高也哥哥實在是太英明瞭。
然而高也的下半句話,讓剛剛給出正面評價的神櫻猶如喫了黃連一樣苦澀:“考試的話你要是帶一個遠程錄音筆,被老師看到會誤以爲是作弊的。”
天下烏鴉一般黑……神櫻這才知道,自己太天真。
“有道理。”森夏從善如流,瞟了一眼神櫻,“喂,叛徒,你投不投降?”
“我從來就沒有說過不投降的啊。”神櫻委屈極了,看到森夏冷漠的目光,趕忙一縮脖子認慫,“投,投,你要我投啥都行,以後我保證聽姐姐的話,如果再做叛徒,就讓我……讓我被人說醜。”
這已經是神櫻能發的最惡毒的誓言了。
“毫無誠意。”森夏不喫這套,“你這模樣誰說你醜,要麼眼瞎要麼昧着良心,不能當做誓言。你要賭咒,就說‘但有違背,單身一輩子’。”
“這也太惡毒了,我不能接受。”神櫻拒絕。
“那就繼續和竊聽器待著唄,你最好祈禱自己在出嫁前,能夠找到竊聽器在哪兒。”森夏現在可了不得,黃段子隨口就來。
神櫻只好屈服:“好好,我發誓我要是再做叛徒,就做一輩子單身狗……不,單身貓。”
“成交。”森夏打了個響指,湊到神櫻耳邊,笑得無比甜蜜,“其實啊,我並沒有任何竊聽器在,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嚇唬嚇唬你,以報被你監視一個學期之仇的。我天天休息都來不及,可沒有那麼閒,去拿竊聽器和錄音筆監聽你。”
神櫻難以置信:“可是那天下午我反省時發的牢騷……”
“傻丫頭,我那天說是去倒水,但想想你挺可憐的,所以折了回來,打算問你喝不喝。然後很不巧,被我聽見了你吐槽我,順手拿錄音筆錄了下來。”森夏擠擠眼,“對了那隻錄音筆也不是我買的,是你以前買來算計高也的呢。”
神櫻用切身的體會明白了兩個受用終身的道理。
第一個領悟是,真相未必等於快樂,有的時候真相往往比謊言更讓人難受。
另一個……當初非要買錄音筆,買了不用算了偏偏不收好,不收好也就算了偏偏叫森夏拿到,森夏拿到也就算了自己偏偏忍不住吐槽留下把柄,留下把柄也就算了偏偏想不到真相而一直被騙到現在……坑苦自己的罪魁禍首不是森夏,根本就是自己手賤腦笨愛吐槽的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