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聞言面面相覷,視線交流無果之後,又將疑惑不定的目光齊齊投向梓夜。
修士好冒險,最最推崇的就是富貴險中求。
修仙界最爲津津樂道的故事,不外乎是從哪個上古修士的洞府得了什麼異寶,從哪個坐化的大能修士遺骸處獲得了什麼傳承。
可那畢竟是你母親的陵墓,驚擾先人視爲大不敬。在座的雖然都是修士,大多都不信因果輪迴也都覺得此事有些不妥。
於是一時間,竟然無人說話。
維妮一直以爲,梓夜最多也就請他們去哪個險地採集一些靈植回來,可是,盜墓啊,維妮有些猶豫。
“你之前知道這件事嗎?”周青方傳音給維妮。
維妮看着周青方,幾乎微不可見地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她就突然想起來,梓夜想擺脫自己半妖身份的事情,好像只有她知道。
只有岑少俠,聽到梓夜說到關於陵墓的話,一臉的意外神色之中,似乎又帶了些明悟,他眼帶深意地看着梓夜,彷彿張口欲言,幾次都按捺下來。
洛水寒倒是如往常那樣,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來,她柳眉輕皺,像是在思索此事是否可行。
梓夜垂着頭,低聲說着:“我母親的陵墓裏設有很強大的禁制,凡是闖入者都會受到攻擊。那些陣法太過複雜,除非能找到極爲精通陣法之人才能直達陵寢處。倒是有個更簡單的解決之道,”他抬起頭,直視衆人的目光:“陣法只對真正的人族例外,我希望你們能取一塊我母親的遺骨回來。”
良久的沉默之後,岑少俠倒是第一個開口的:“你想擺脫人類的血統,成爲一隻真正的妖獸嗎?”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不,我想成爲一個真正的人,如我母親期待的那樣。”梓夜沉聲答道。
岑少俠苦笑着搖了搖頭,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份玉簡,遞給梓夜:“看看這份玉簡的記載。”
梓夜將信將疑地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細細讀起來。沒過一會兒,他驚詫地抬起頭,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岑少俠:“你怎麼會有這份玉簡的?你要這血封術做什麼?”
岑少俠笑了笑,沒有下面回答梓夜的問題,而是看向洛水寒:“想必洛道友已經知曉我的身份了吧?”
洛水寒沒想到話頭突然會轉到自己身上,她只猶豫了一下,就輕輕點了點頭,反問岑少俠:“你是那個岑家的人吧?”
周青方也驚訝地挑了挑眉頭,問道:“是那個具有先知之能的岑家嗎?”得到了岑少俠肯定的點頭示意,周青方突然轉頭問維妮:“你知道他的身份嗎?”
維妮無奈地點了點頭。
她有點兒暈了,今天這是怎麼了,真心話大冒險嗎?怎麼一個一個都把之前遮着掩着的事情,毫無保留地交待出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
維妮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好吧,既然今天大家說了這麼多實情,不如乾脆彼此間都把話說清楚吧,免得以後留有芥蒂。”
她指着岑少俠向大家介紹:“這位,是先知岑氏一族的最後傳人。”
“我想,他和你有同樣的目的。”維妮看着手持血封術玉簡的梓夜說道。
岑少俠衝梓夜笑了笑:“看來你我同病相憐。我自孩提時,就總是看到父親母親有時看着我自豪地微笑,誇我有天分,笑着笑着卻又莫名地落下淚來。後來我長大一些,才知道岑氏一族的血脈覺醒者,有先知之能,而且這種能力是要以我們自身的精血爲代價的。”
“不僅如此,岑氏一族凡是血脈覺醒,具有先知能力的人都活不過四十歲,還要終生東躲西藏,躲避那些試圖利用我們先知能力的宗門、世家對我們的追捕。”
“說起來,我岑家的先祖也是半妖,先知的能力即是來源於一種上古神獸的血脈,到了我這一代,雖然很稀薄,但是我還是血脈覺醒了。這也是爲什麼,梓夜在那個時候說,我也不能進入陵墓。”
“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尋找脫離這種血脈的方法。我岑家因爲這血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非命,我只想做個普通人而已。”
梓夜將玉簡遞還給岑少俠,眼神中散發着異樣的光彩:“既然有相同的目標,我們不如聯手。或許可以更早達到目的。”
“正有此意。”岑少俠微笑着接過玉簡,兩人索性坐在一起,探討起血封術的奧妙之處。留下洛水寒、周青方還有維妮三個人,相視無言。
最後,維妮將很早以前在雲蒙祕境中得到的冰種黑曜石,送了幾塊給洛水寒,好重新鍛造她的寒冰劍。
考慮到現在外面應該有不少人在搜尋他們,維妮一行人索性在螭蛇宮悠閒地住了小半年。直到大家的傷勢都完全癒合,精力恢復到最佳,才辭別曲眉,往梓夜母親的陵墓所在地出發。
維妮與曲眉約定,離開靈界之前一定知會她,也答應美櫻和雲飛還會再回來,兩個小傢伙才戀戀不捨地跟維妮告別。
“就是這裏了。”梓夜指着在一片連綿的山峯裏,毫不起眼的兩座山峯之間一個偏僻的山坳說道。
山坳被四周的羣山環繞,形成一個小小的盆地。其中一面山壁之上掛着一條高達數十丈的瀑布,湍急的水流在瀑佈下面聚成一個幽深的深潭。站在瀑布前面,振聾發聵的聲音讓人有種怪異的眩暈感。
“入口就在瀑布後面,走吧。”梓夜輕駕就熟地踏着山石,縱身幾下就跳到半山腰,然後從瀑布側面鑽進山洞,倏地一下消失不見。
其他幾人見樣學樣,緊跟其後。
瀑布的山洞出人意料地陰涼而乾燥,絲毫不受前面瀑布濺起水花的影響。山洞被佈置成一個寬敞的大廳,石壁上嵌着許多月光石,照得一片明亮。
大廳最裏面的山壁上有個設着禁制的洞口,不知道通往何處。在後面洞口的正上方很顯眼的位置嵌有一顆拳頭大的珠子,不知道作何用處。
“我和岑兄就只能到這裏了,你們三個確定都要進去嗎?”梓夜最後確認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便指着洞口頂上的那顆珠子說道:“那個就是檢驗來者的陣法,如果是妖獸,直接就會受到攻擊,如果是人類,洞口的禁制纔會大開。”
“我母親當初執意要跟我父親同穴合葬,遭到外公的極力反對。她怕自己隕落之後,父親的骨灰會被外公派人拿走,所以纔在自己的陵墓入口設下這麼一個禁制,所有妖獸,包括我這個半妖在內都無法進入。”梓夜苦笑一聲:“如果強行攻擊禁制,就會激發陣中陣,一樣進不去陵墓。”
“一次只能通過一人,還要接受陣法的考驗。”梓夜如是說。
“你們二人在此等候,我們這就去了。準備好了嗎?”周青方轉向洛水寒和維妮問道。
洛水寒和維妮均衝他點點頭,周青方率先走進洞口。剛跨入一步,洞口正上方的珠子便灑下柔和的白色光芒,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白色的光芒足足過了一百息才熄滅,原本緊閉的洞口毫無預兆地打開,露出黑黝黝的通道。
周青方沉穩地走進通道,洞口的石門在他身後重新緊緊關閉,像是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
維妮緊跟其後,同樣的白色光芒將其籠罩,維妮只覺得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極了的感覺。同樣,在白光熄滅後,洞口也向她打開。
進入山洞後,周圍立刻變得漆黑一片。維妮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塊月光石,才勉強看得清楚周圍的環境。
山洞並不算寬敞,勉強容得下兩個人並肩而行,黑色的石頭砌得路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周青方在前,維妮在中,洛水寒緊跟其後,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走去。
大概走了數百丈,通道漸漸變得寬敞起來,原本僅能供兩人並肩而行還很勉強,如今已經能供三個人並駕齊驅。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周圍的溫度似乎越來越低,連洛水寒這種冰靈根都開始覺得一陣陣的涼意襲來。周青方的火靈根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不佔優勢,總覺得周身靈氣不暢,有種阻滯的感覺。維妮則不停催動周身靈氣快速運轉,如若不這麼做,她覺得自己極有可能會被凍成冰棍。
又堅持往前走了數百丈,山洞黝黑的通道突然消失,三人面前出現的,竟然是一片冰雪世界,視線所及之處,無不是白茫茫一片。空中飛舞着大片晶瑩的雪花,像扇動着翅膀的白蝴蝶,輕輕飄舞着,紛紛揚揚地落在三人頭上、身上,不一會兒,就薄薄得一層,向他們傳達着真實的寒意。
維妮只覺得周身靈氣運轉更加阻滯,身體開始有些隱隱發麻,眼前被風捲起白濛濛的一片雪花,明顯影響了他們的視覺乃至神識的敏銳。
這裏面一定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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