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來到包房沈默沙還有點懵，不知道剛剛那一幕算咋回事，房裏的聲音已遠沒外邊那般亂了，屋裏邊還飄蕩着濃濃的胭脂花粉味，沈默沙捏了捏鼻子有些受不了，和葉長歌在板凳上坐了少許時。很快門外便傳來一道媚笑聲：“哎呦，長歌大爺，您可是好幾天沒來了，把我這人老珠黃的婆娘忘了也就算了，怎麼連我們姑娘也忘了嗎？還是說我們姑娘伺候的不好啊？”
說話間濃妝豔抹的老鴇便進了門，她的長相沈默沙實在不敢恭維，但臉上只得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下，身後一衆女子也默默走了進來，那些女子顯然都是經常接客了，在兩人面前整齊地站成了一排，未說話媚眼便一個個拋了過來。沈默沙還真是有些受不了這種氛圍，但此時又不能讓眼前衆風塵女子看扁了，可怎麼都裝不出一副自然坦蕩的模樣！
“今個先不廢話！”葉長歌伸手打斷了老鴇的客套話，直接道：“今個我是帶兄弟來的，我怎麼樣無所謂，只要我兄弟滿意就成。”
“沒問題！哦，這位公子，想必是頭一次來我們醉香樓吧。”那老鴇顯然已久經沙場了，基本上能將沈默沙瞧個通透，一雙賊溜的雙眼偷偷打量便看個明白，隨後一指身後衆女子，笑道：“我們這些姑娘可都是一挑一的，您隨便選，不成了再給您換一撥，保管讓您滿意！只要您來了我們醉香樓一次，保管還想來第二次！”
沈默沙可不想此時出醜，再不濟表面上也得說的過去，目光隨意的像那些姑娘中瞥去，可心中卻是緊張的砰砰亂跳。話說眼前女子的姿色倒是都挺不錯的，但臉上的妝着實濃了些，沈默沙向來對這些很是厭惡，只是臉上依舊一副淡淡笑容，最後他在最邊上一人停下了，那女的站在那裏稍低着頭，並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搔首弄姿，而且臉上的淡妝也多了幾分清純。
“就是她了。”沈默沙一指定了下來。
“哎呦呦！”那老鴇一臉佩服的表情，誇讚道：“這位爺眼光可真毒啊！我們小菲丫頭今天可是第一次接客，之前這丫頭還死活不肯呢，今天碰巧就應了，倒是讓公子您撿了個便宜啊。”那老鴇手中拿着羽扇，向沈默沙湊了幾分，低聲道：“沒想到今天讓您給挑着個雛，您可有福了！”
“走吧走吧，別打擾我兄弟的春宵一刻了。”未等老鴇再囉嗦，葉長歌便扯着她出去了，剩下幾名女子也一同出了去，臨末了葉長歌關上了房門，朝房中沈默沙擠弄下眼睛，笑道：“兄弟，盡興。”
沈默沙不禁揉了揉臉龐，應付敷衍這一套他實在不是高手。屋中只剩下沈默沙和叫小菲的女子，話說同樣是雛的沈默沙對這種場面很不善控，哪怕是以前描寫過那麼多感情戲，但這理論跟實踐差別還是太大了，如今的沈默沙跟個姑娘似的臊的通紅，倒是那叫小菲的姑娘一臉平靜，依舊站在方纔的位置一動未動，沈默沙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再說他也不想在美人面前如此慫了！
沈默沙輕笑了下，道：“你先坐吧。”
“謝公子。”
小菲微微一行禮，便乖乖的在一旁坐下來了，只是臉上並沒有討好的笑容，就那麼表情淡淡的坐了下。這點倒是讓沈默沙疑惑了些，雞不都是各個騷的不行嗎？難道她還想做了婊子還立牌坊，這時沈默沙又想起剛纔老鴇的話，今天這小菲是頭一次接客，她和自己一樣也是個雛，想到這沈默沙便多了些底氣，微彎的腰也坐直了些，心底卻汗顏道：“剛纔光顧着緊張了，連對方是個雛都給忘了，沒想到我沈默沙也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沈默沙朝小菲望了一眼，這人長的竟比外面一些女子還要清純，一張輕柔的臉蛋惹人心動，似乎於這裏的情趣環境格格不入，倒像是被拐騙的良知少女一般，看着他沈默沙都有些怦然心動，彷彿有種回到初戀般的感覺，甚至好像將她抱入懷中不讓人傷害她。這時沈默沙卻忽的皺了下眉頭，因爲她發現那叫小菲的姑娘，掃過他時眼中竟閃過些鄙夷，這多少讓沈默沙有些不舒服。
沒有人喜歡別人用這種眼光看自己，沈默沙同樣如此！但轉眼他便明白了些，筆下曾經產生過那麼多悲劇人物，他多半也算上個外行的心理家了，知道這小菲做雞肯定不是心甘情願的！
“你如果不願意的話，可以不做。”沈默沙朝小菲含蓄一笑，眸子裏是滿滿的真誠。
如果沒猜錯的話，小菲八成是被逼良爲娼或着生活所迫，除了這兩個原因沈默沙想不出其他的。
小菲有些疑惑的向沈默沙望去，雖然今天是她第一次接客，但這裏的醜惡嘴臉她差不多是看遍了，再清高文雅的也會顯出原型，這裏的黑暗與骯髒她是最清楚的，但眼前這人似乎有點不同，那眼睛裏閃爍的光芒不像假的，她咬了咬嘴脣，問道：“當真？”
“當真！我沈默沙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說話也是一馬既出駟馬難追的，你放心便是。”
小菲這次是真的困惑了，聽到他再次重申的話不由一怔，來這裏的人不都是爲了尋樂子嗎？她可不相信世間還有清高之人，冷笑了一聲，譏笑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做妓女的？嫌我髒？”
“沒有。”
沈默沙並不是急着解釋的語氣，只是很平靜的緩緩吐出，那聲音中竟有幾絲憂傷。
小菲望着眼前奇怪的男子，更似覺得看不透了他了，他的眼中是真的沒有那種慾望，難道他和其他人真的不同？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默沙眯着不大的眼睛，目光迷離，看不出再想什麼。
“我不會看不起妓女的。”許久，沈默沙才緩緩說了句，而後身子向小菲湊近了些，俊俏的臉上帶着絲苦笑，輕聲道：“因爲，我娘也是個妓女。”
小菲眼睛閃過些光芒，凝起眉頭沒有說話。
沈默沙站了起身，緩緩走向了其中一扇窗，伸手打了開。
一股帶着夜間涼氣的風鑽了進來，這扇窗通向的是外邊的街道，如今外邊已經全黑了，只有些朦朧的月光傾瀉，路上也只剩下了三兩個行人。小菲思索片刻遲疑了下，最終還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輕輕的走到沈默沙身旁。沈默沙並沒有回頭，只是目光黯然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小菲也只是靜靜的陪在他身旁，並沒有主動說話。
一陣冷風打在臉上，沈默沙感覺到些清爽，暗傷的心情也轉淡了些，轉身看向小菲，問道：“你不需要和我上牀，我們只需交換個故事怎麼樣？”
如果不做那事小菲自然開心，況且就算現在出去也還是接客，交換個故事對他來說沒半點壞處，她有何理由不答應呢？
小菲點了點頭，眸子裏的冰冷也淡了些。沈默沙也回應個微笑，而後又重新將臉轉向窗外。他向來比較喜歡安靜的夜晚，耳旁吹拂着微微的涼風，不必去管額前凌亂的髮絲，享受着那份來之不易的寧靜，整個呼吸都漸緩漸舒，腦中想着一個又一個人物，寫下那些令人感動的故事。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引起一份共鳴，足以！
沈默沙長長的吸了口氣，又過了片刻才輕聲道：“我娘就是個妓女！她爲了養我纔去陪客人的，其實，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她完全可以拋下我不管，可她還是爲了我去賺錢，只爲了讓我能夠喫上飯，所以我就算看不起誰，也不會看不起妓女的！......”
再崇高的職位上，也有卑鄙無恥的人！
再骯髒的職位上，也會有善良純真的人！
他們只不過有難言的苦衷，或者是被生活逼到了那一步！不要說那些蛋疼的廢話，若是你沒到那一步，有些事就永遠不會明白！
說話間沈默沙似又回到了從前，那時侯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卻不知道每頓飯，都是那個娘用身體換來的！
沈默沙的表情埋在陰影中，身子卻微不可察的顫了下，而低垂的手臂青筋顫動，雙拳亦不知覺的緊緊握起！
小菲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目光又變的深邃起來，她看不見他臉龐的輪廓，但在朦朧月光的照耀下，卻有股說不出的迷人色彩。
小菲一時竟有些恍惚！
這時沈默沙忽的轉過了身看向她，始料不及的小菲臉頓時紅了，沈默沙卻只是微微笑道：“我說完了，該你了。”
此時他臉上又換做了無所謂的神情，剛剛的憂傷彷彿全都消失不見了，似是講的與己無關的事情一般。小菲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那個他了。但她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情感，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子，他有種難言的堅持的信任，輕輕的將所有的苦水都傾瀉而出，紅脣都似帶着讓人心痛的光澤。
沈默沙一字一句認真的聽着，眉頭也微微皺起，而小菲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
沈默沙望着眼前的苦命人，幫她將眼角的淚珠擦了下，從身上拿出所有的銀子，用不容反駁的語氣道：“這些錢足夠你和你家人用了，你走吧！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找個偏僻的地方，過安穩的生活去吧。”
面朝窗外，沈默沙又低沉道：“你應該過平靜的生活的，這裏太骯髒了，不適合你。”
小雪望着那一雙細膩的手，和泛着金屬色澤的許多銀兩，又抬起頭望瞭望這個身軀並不挺拔的男子，晶瑩的眸子紅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