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chapter 35
那是大二開學後不久, 沈伊苒報名參加了市裏組織的大學生英語演講比賽。
怕影響室友，她晚上找了間空教室，站在講臺上對着空氣練習演講。
一開始, 她並沒有跟周硯塵提這件事情。
雖然兩人在暑假裏已經開始了交往，但從來沒跟人談過戀愛的她並不習慣事事都跟對方彙報。
更何況她和他交往的目的並不純正，所以她覺得沒要拿這種事去煩他。
但沒過兩天, 周硯塵就發現了她的行蹤, 自己出現在了她教室的門口。
而沈伊苒直到講完了第一段，才發現雙手抄在寬鬆牛仔褲兜, 靜靜倚着門框的周硯塵, 不由一愣，手裏的稿子差點沒拿穩散落到地上。
看着她手忙腳亂地去抓快要掉的稿子，周硯塵輕笑了下, 直起身朝她走了過去：“怎麼大晚上的自己偷偷摸摸地在這兒練習？”
“因爲晚一點不會打擾到別人……”沈伊苒理了理抓回來的稿子，有點侷促道。
“我也算是別人嗎？”他輕挑了下眉梢，語氣略不滿說。
“……”沈伊苒喉嚨哽了下，支吾道，“我一般打工結束了纔過來練習，時間有點晚了, 怕影響你休息。”
周硯塵眸光在她低垂的長睫上停留了幾秒, 語氣柔和了下來：“下次至少問我一下, 不然我還以爲你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非要瞞着我。”
“嗯……我知道了。”沈伊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周硯塵走去窗邊的位置坐下, 抬頭望向了還立在講臺上的她：“你繼續練習吧, 我來當你的觀衆。”
“……哦，好。”
沈伊苒有點緊張地捏了手中的演講稿, 微微清了下嗓子，從第二段開始了演講。
“lifefullregrets, but different people facein different ways……”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他漆黑眼眸靜靜注視着的緣故，原本已經差不多背熟的演講稿在她嘴裏卡頓了好幾次。
她不由輕抿了下脣，侷促看向他說：“你別一直盯着我看啊……搞得我都忘詞了。”
周硯塵一頓，輕輕勾起了脣角：“但正式比賽時，盯着你看的人可要比現在多，你不得提前適應一下嗎？”
她下意識反駁他：“那不一樣……”
他漫不經心笑地笑了笑：“哪裏不一樣？是我會讓你更緊張嗎？”
“……”
不好意思承認這一點的沈伊苒沉默了片刻，別過臉：“我重頭來一次。”
她定了定神，努力無視他悠悠投過來的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的空座椅上。
總算是完整講下來了一遍，但呈現出的效果遠不如她之前自己練習的時候。
乾巴巴的陳述像是沙灘上曬乾的鹹魚。
她不禁有點懊惱地咬了下脣，看向了窗邊的周硯塵：“我平時還是要比剛剛講得好一些的。”
“所以還是怪我這個觀衆咯？”他狹長眼尾輕眯了下。
“我不是怪你……”她眼神飄忽了下，嗓音縹緲道，“但確實你在這裏，我會更緊張一點，因爲我很難把你看作是蘿蔔土豆。”
“蘿蔔土豆？”他好笑揚了下眉。
“嗯……過去我高中去省裏參加演講比賽時，帶隊老師說，就把下面觀衆想象成蘿蔔土豆，可以有效緩解緊張。”她解釋道。
“原來如此。”他輕頓了下，玩笑似地調侃說，“那是因爲我這顆蘿蔔太出衆了嗎？”
“……是吧。”
“那過去也沒見你在我面前這麼緊張。”
“可能因爲我們剛開始交往沒多久吧，我還沒太適應這個身份轉變。”
“也快兩個月了。”他頓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怎麼了？”她微愣。
“我只是在想，你比賽的時候，我有空肯定也會去看的。你到時候還緊張該怎麼辦？”他停在了她的身前，講臺的高度差剛好可以讓他平視她泉水般清澈的眼眸，“所以得想辦法讓你快點適應我這個男朋友的存在。”
“……什麼辦法？”沈伊苒心髒砰砰亂跳了兩下，因爲他靠近的灼熱呼吸，不自在地抿緊了脣。
雖說兩人已經交往了快兩個月，但很少會像現在貼得這般近。
因爲她要維護好他所喜歡的乖巧矜持的人設，所以即便和他在一起後，她也從來不主動與他親密，甚至在他晚上送她回宿舍，試探想要擁抱她的時候，她還會假裝害羞地垂下眼簾，小聲呢喃周圍還好多人呢。
她這麼一說，他也不會再繼續行動，只大手揉一揉她蓬鬆的發頂，笑着和她道聲晚安。
她的矜持和他的分寸不停碰撞在一起的結果就是，兩人至今只牽過手，連擁抱都很少有，更別說親吻了。
他沒吭聲，只是炯炯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開始有點閃爍的眼底，又試探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鼻尖幾乎快要她的鼻尖，微微有點急促的呼吸也和她纏繞在了一起。
沈伊苒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裏的演講稿，垂眸看了眼他性感的薄脣，剋制着自己主動吻上去的衝動，矜持想往後退一步。
但她剛動了一下，他飛快伸手箍住了她纖細的後腰，嗓音喑啞蠱惑：“今天周圍沒有人了。”
“……”沈伊苒一愣，定住身子，輕嚥了下喉嚨，“所以呢？”
“所以或許可以試試這個辦法。”
他喉結滾動了下，眸光從她輕垂的濃密長睫緩緩滑到了她小巧的鼻尖，最後停在了她嫣紅微抿的脣。
下一秒，他滾燙的雙脣覆了上來。
但又如同蜻蜓點水那般飛快抽離了。
暗湧剋制的黑眸重新回到了她水光瀲灩的眼睛上。
“如何？”
“……更緊張了。”她輕舔了下脣。
“沒事，多來幾次你就不緊張了。”他笑了笑，抬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重新垂下眼，吻住了她潤溼的脣。
夜靜人闌，只有教室天花板上明晃晃灑下的白熾燈，見證了她與他之間的這場初吻，從青澀的嘴脣相碰，漸漸過渡到了洶湧的舌尖交纏。
最後只剩下漬漬生動的溼吻聲迴盪在了靜謐的教室裏。
成爲獨屬於兩人的甜祕密。
只是這份甜祕密如今回憶起來，卻只剩下了苦澀。
沈伊苒定了定神，佯裝若無其事地挪開了眼神，低頭了眼表。
距離講座開始還有十來分鐘。
陸陸續續地開始有學生走進教室，安靜的空間開始變得吵鬧了起來。
隱隱約約的，沈伊苒聽到前排男生在議論說她長得好漂亮，身材又正，不知道能不能要個微信聊聊。
她不由眉頭一蹙，往聲源的方向瞥了眼。
結果那幫男生還更大聲地起鬨說：“她看過來，你們誰快去要微信啊！”
“……”
這幫男生怎麼回事？
是看她臉長得乖巧，所以就沒把她學姐和演講人的身份放在眼裏嗎？
沈伊苒眉心又蹙緊了些，正猶豫是直接無視他們，還是隨便扯幾句玩笑話壓下場子，就聽見窗邊傳來了一道不輕不重卻莫名有些壓迫感的聲音。
“都放尊重點，她是學校請回來辦講座的學姐，哪裏由得你們來調侃，別這麼沒素質。”
沈伊苒一愣，轉頭就看到沉着一張臉的周硯塵。
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也跟着她一起，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幫男生面面相覷了下，臉上多少都有些掛住不面子地低下了頭。
除了爲首那個燙着捲毛，一身潮牌，標準富二代打扮的男生，他見周硯塵穿着簡單，手上還吊了個石膏，誤以爲他是哪個系的普通學生，便嘴硬說：“我們不過是在誇學姐漂亮，想加個微信罷了，人學姐都沒說什麼呢，你在這裏跳什麼跳，是不是也想博得學姐的關注啊！”
“我博她關注的時候，你可能還沒考上高中吧。”周硯塵嗤笑了聲，雲淡風輕地抬起左手，看了眼腕錶，“講座快開始了，都端正好自己的行爲，別再挑事。”
但那捲毛男從小到大哪被人如此輕視過，登時有些氣急敗壞地抬起手，隔空指向了他：“你拽什麼拽啊，你叫什麼？哪個系的？大幾的？”
“怎麼？你一個人扳不倒我，所以就想先查我戶口，回頭再找人來報複我不成？真窩囊啊。”周硯塵有些好笑地抬了下眼皮。
“你他媽……”被他說得面紅耳赤的捲毛男騰地一下站起了身。
見勢態有點要失控了，沈伊苒趕緊打圓場說：“好了好了，大家都靜一靜，我要開始講座了。”
“傻逼，你給我等着。”
捲毛男最後又罵了句，才悻悻坐回了位置。
周圍看熱鬧的竊竊私語聲也隨之落了下去。
沈伊苒默默鬆了口氣，心情有點複雜地瞥了周硯塵一眼。
但他顯然覺得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恢複了淡然的表情，正低着頭，好似正在手機上回着誰的消息。
於是她收回了視線，微微輕了下嗓子，提前了那麼兩三分鐘，開始了講座。
所以在她自我介紹的時候，還有零星學生從後門快步走進了教室。
她沒怎麼在意，直到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西裝革履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坐到了最後一排的空位上。
等等……那是傅臨州？
他的講座不是上午就結束了嗎？
怎麼還會來她這裏？
沈伊苒愣
了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鬆了一顆西裝扣的傅臨州抬起頭，眼神和她交彙的瞬間，溫潤笑了笑。
沈伊苒迅速回過神，也禮貌彎了下脣角。
捕捉到她這一細微表情的周硯塵身子一頓，順着她的視線回頭往後排瞥了眼。
在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的傅臨州時，他眉頭一蹙，眸光跟着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