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餐桌上的衆人表情各異,有的同情,有的戲謔,但相同的是大家都默契地把視線遞向提姆。
花柿有些不明所以,她也疑惑地看向提姆,就發現他面前的杯子碎成一片一片,沒喝完的茶水灑在桌子上,正緩緩向桌沿流淌。
她掃了眼提姆的手,發現沒有外傷,就提醒他說:“提姆先生,水會流到衣服上哦。”
提姆低着頭,黑色碎髮遮住了他的眉眼,薄削的嘴脣緊抿,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隱忍又消沉。
達米安眯着眼睛看他,手指點點桌面,神色戒備。
提姆卻突然抬起頭,笑得如沐春風,他友好地對花柿說:“對了,我是不是沒有細緻地介紹過自己?”
他眨了下眼睛,“其實我也是羅賓,很驚訝是不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蝙蝠俠其實有兩個羅賓,而且很不巧的是我們並沒有在夜晚見過面。”
花柿一愣,“這樣啊。”
達米安點動桌面的手指一頓,他看了提姆一眼,轉頭對花柿說:“他纔是真正的後勤,擅長收集情報和推理,偶爾也負責統籌。
提姆的微笑越來越和煦,他腦門進出青筋,身後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燒,“我也是會出任務的好嗎?論戰鬥能力我自認不輸你們任何人。”
“呼嚕嚕。”吸溜茶水的聲音傳來,衆人齊齊把視線移向專心喝茶的黑色短髮的女孩。
卡珊德拉不好意思地笑笑,“燙。
提姆表情不變地補充,“除了卡珊。”
傑森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回懟,“拜託,你要除了'的人還有很多。”
提姆的微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看起來已經快要氣得失去理智,拳頭緊緊捏了起來。
但花柿卻突然看着提姆,黑黝黝的眼睛滿是欽佩。
“統籌、情報、推理三位一體,這也太厲害了,提姆先生這都是你一個人負責的麼?”
提姆的怒火戛然而止,他看看四周,表情有些茫然地說:“還,還好吧....……其實這沒什麼,一個團隊總是要有人負責協調和規劃,剛好我比較擅長這個。”
花柿更加欽佩,“提姆先生不僅是團隊的核心與大腦,還這麼謙虛,真是太難得了。”
她突然明白了爲什麼紅羅賓的名號並不響亮的原因,感嘆,“要是你出事團隊就有大麻煩了,不露面是對的。”
沉默片刻,衆人突然發出一陣不適的咂舌聲。
“嘖!'什麼?!”?他?''我耳朵好痛,有人開槍了?”
布魯斯卻笑笑,捏了塊點心,轉頭稱讚起阿爾弗雷德的手藝。
自從桌邊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他就不再承擔延續話題的責任,只是悠閒地看着衆人嬉笑打鬧,偶爾跟身邊的阿爾弗雷德說兩句話。
提姆被她誇得措手不及,他耳尖有些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原本他是想謙虛一下的,但是周圍人的不屑反對聲太強烈,他突然就自信起來。
“核心和大腦?這我可不敢說,但我確實在團隊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畢竟只要我動動手指就能掌握哥譚的一切動向。這太簡單了,但是如你所見,能做到的人寥寥無幾。”
花柿狠狠震驚了,“一切動向是指哥譚的所有居民麼?”
提姆抱胸,有點驕傲,“當然了,要知道所有歹徒在犯罪前都是普通人,爲了能更好地掌握他們的信息,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放過哥譚的任何一個角落,不小看任何一個普通人。”
花柿:“那我家附近也有監控麼?”
提姆表情一僵,心虛地咳了一聲,“額、這個......好吧其實有,但是不多,我發誓。”
花柿:“真好,這我就放心了。
提姆:“?”
達米安不爽地站起身,拉住花柿的手,“行了,既然已經都認識了,我們就走吧。”
花柿反握住他的手,擋住嘴小聲說:“可是這樣很沒有禮貌。’
達米安卻反問她,“那你想不想看蝙蝠牛?”
花柿一頓,表情開始糾結,但她誠實地小聲回答:“想的。”
達米安:“那就走吧,不用管他們,他們有自己的事要談。”
花柿猶豫地看向布魯斯,布魯斯點點頭,“去吧,玩得開心。”
花柿就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與衆人道別後跟上達米安的腳步。
據達米安說,農場的一切事物都由他親自負責,不管是打掃衛生還是添飯洗漱。
真賢惠啊,花柿感嘆。
達米安:“他們很聰明,也很愛乾淨,做這些事佔用不了我多長時間。
花柿想到等下的場景就有些激動,“提圖斯一定很驚訝會在自己家裏見到我。”
達米安笑笑,“嗯,一定。”
花柿:“那阿爾弗雷德貓會記得我麼?”
達米安瞥她,“你很期待他記住你?你們之間可沒有美好回憶。”
花柿:“你說過他很聰明,他一定知道導致他被推毛的罪魁禍首是你,畢竟是你讓他裝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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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農場柵欄,“到了,小心腳下,今天還沒打掃。”
花柿不在意,她撈起裙子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農場中央體格健壯的牛。
她整體是棕紅色,頭臉到腹部有大片白色毛髮,此刻正尾巴一甩一甩地挑地上的嫩草喫,見花柿進來後立刻警惕地望過來。
達米安正在關柵欄,感受到衣服被人扯了一下。
花柿有點激動,“你快點介紹我們認識。
達米安笑了一聲,“知道了,馬上就好。”
蝙蝠牛是一隻高冷的牛,在確定花柿不是什麼危險人物之後就沒再關注她,默默喫草。
花柿:“好穩重。”
達米安:“因爲這裏的泥塘都被我填了。”
花柿同情道:“那她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蝙蝠牛似乎真的聽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大眼睛幽幽地看着達米安。
達米安則幽幽看向花柿。
花柿:“好可憐哦,沒東西玩,只能用不停喫飯來掩蓋自己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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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蝙蝠牛說:“……..…如果你學會自己洗澡我就把泥塘還給你。”
蝙蝠牛甩甩耳朵,聽不見。
達米安:“她說不要,比起洗澡的痛苦,她寧願放棄泥塘。”
花柿震驚地看着他,“你是白雪公主麼,居然可以聽懂她說話。”
達米安:“......她不是表現得很明顯麼!”
花柿搖搖頭,“不明顯,我看不出來。”
達米安臉頰有點紅,對於自己得到“白雪公主”的評價感到很羞恥,他不滿道:“反正我不是。”
花柿看了他半晌,覺得他有點黑,確實跟白雪公主不搭邊,於是點點頭,“好吧,你不是。”
達米安鬆了口氣,他扭頭走向倉庫,“阿爾弗雷德貓一般會在這裏睡覺,你不是想見他麼?來吧。”
花柿跟上。
除了阿爾弗雷德貓和提圖斯外,農場還有一隻名叫傑瑞的雞。
他的表情很憂鬱??雖然從一隻雞臉上看到表情很奇怪,但是它確實全程耷拉着眼皮,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就連玩最喜歡的滑翔遊戲時也是這樣。
花柿坐在長凳上,看着提圖斯踩着蝙蝠牛把傑瑞叼到樹權上,傑瑞拍拍翅膀,奮力一躍,之後憂鬱地滑翔。
她先是壓低聲音,模仿提圖斯說話:“開心點老兄,你會飛了!”
之後她換了個語氣,低落道:“可這只是暫時的,沒有你們的幫助我甚至不能爬上這棵樹。”
“別擔心,我們會一直一直幫助你,直到你學會飛翔。”
“我不想打擊你的信心,但是提圖斯,我是隻雞。”
“誰說雞就不能飛?不要讓別人定義你的能力,總有一天你能飛得比鷹還高。”
達米安覺得很荒謬,但聽着聽着就沒忍住笑了起來。
花柿搗了搗他的胳膊說:“我說的對麼?”
達米安:“或許吧。”
爲了不讓裙子沾到泥土和草屑,花柿把裙子下襬團了團堆在大腿處,傍晚的風涼爽了許多,她撐着身體舒服地晃晃腿。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她順着聲音望去,就見通往大門的主路上行駛着一輛造型張揚的紅色跑車。
她在報紙上見過這輛跑車,那時它的副駕上坐着一位漂亮的封面女郎。
花柿:“韋恩先生這麼晚了還要出門工作,好辛苦。”
達米安撇撇嘴,“他說不定樂在其中。”
花柿:“你是不是在喫醋?”
達米安:“怎麼可能!太可笑了,她們是什麼身份值得我去喫醋?”
花柿沒有再說什麼,目送跑車漸漸駛向遠方,消失在視野中。
她與韋恩先生接觸的不多,談不上有多瞭解。
可是今天下午韋恩先生坐在主位,靜靜看着他的孩子們吵吵鬧鬧,表情如此恬淡柔軟。
那時她就覺得,或許比起豪擲千金又多情的哥譚寶貝,他更想要的也只是現在這樣平淡安詳的生活。
但是哥譚的一切催促着他不能停下腳步,他戴上了面具,同時也給自己戴上了枷鎖。
落日餘暉下爲古樸的韋恩莊園籠上金邊,她知道,等太陽徹底落下,這所莊園就會化身孤獨野獸,在黑暗中憤怒地咆哮。
達米安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花柿:“嗯!”
她拉住達米安的手,一起離開農場。
這裏每一個人都在爲這座城市付出所有,不計後果,不問前程。
她由衷地希望這座城市可以記住他們的名字,向着他們期待的方向邁近,哪怕只是一小步。
摩托車即將開出莊園時,花柿的懷裏突然被扔過來一個小小的棍狀物。
她拿着這個棍子茫然地看向東西飛來的方向,就見提姆靠着門,一隻手裝作拿東西的模樣,一隻手模擬按下去的姿勢。
花柿看着手上的棍子,在棍子底部找到一個小小的圓形按鈕,按下。
“嗖!”
一支小小的煙花綻放在頭頂,花柿愣愣地看着煙花,眼睛緩緩睜大。
“快看,是煙花啊!”
話還沒說完她就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你不許看,注意安全。”
爲了防止他好奇抬頭,花柿用一隻手按住他的腦袋,不讓他有機會轉動頭部。
..”達米安不滿地小聲嘀咕,“嘁,就他會做好人。”
五顏六色的小小的煙花“噗噗噗”地在空中炸開,花柿看着莊園的方向,高興地揮手告別。
達米安:“………………抓緊,一會掉下來了可別怪我。”
花柿:“好哦。”
她環住達米安的腰,笑眯眯地看着頭頂,直到煙花燃盡。
“提姆先生真溫柔啊,你說我向他要簽名他會給我麼?”
"......
“他人這麼好,一定會答應我的。”
達米安轉動車把,摩托車發出憤怒的轟鳴聲飛馳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