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我一槍槍擊斃,你很痛苦是嗎?放心,我不會再對他們開槍了。”
那個男人突然伸手揪住了雷月的衣領,他指着遠方一處隱藏在黑暗中的山峯,嘶聲叫道:“你也是軍工廠家屬子弟,你應該聽說過,爲了防止科研所之類的重要軍事機構被敵人佔領和破壞,導致機密泄露,在有科研所的軍工廠,會在特定位置埋藏大量炸藥吧?讓我告訴你,在那座山上,就有一門早就調整好又被精心僞裝的迫擊炮,連瞄準都不用,只要一發炮彈,炸藥就會被引爆,整個軍工廠都會被摧毀!你就在這裏好好睜大眼睛等看着看好戲吧!!!”
“死了之後如果閻羅王問你是誰下的殺手,你就大聲告訴他,是秦巖武!鐵血大的秦的秦,巖石的巖,威武不能屈的武!”
說完這些話,這個叫秦武的男人甩開雷月,踏着滿地屍體頭也不回的衝出了軍工廠。一口鮮血猛然從雷月嘴裏噴出,看着那些依然在軍工廠裏拎着衝鋒槍來回走動的朋友和部下,受到致命重創,已經進入彌留狀態的雷月嘴脣不停上下嚅動着,他拼儘自己所有的力量,在在不停說着同樣一句話:“快跑!快跑!快跑……”
可是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病態的興奮狀態,到處都是槍響,到處都是火焰在閃爍,又有誰會留意一個重傷垂死的男人,那比蚊子哼哼還要小的聲音?
“轟!!!”
遠方的山峯上突然傳來一聲轟鳴,一發迫擊炮炮彈帶着銳利的破風聲,從雷月頭頂的上空劃過,帶着一條優美的弧線,拋砸向軍工廠內部某一個位置。
那個男人,真的開炮了!
雷月再次狂噴出一口鮮血,他伸手指着頭頂那片依稀還帶着炮彈暗紅色流線的天空,炸彈還沒有爆炸,整個軍工廠還沒有被炸成一片廢墟,他的眼前就騰起了一股血紅,那是他的眼角被生生睜裂後,鮮血滲進他的眼眶形成的結果。
“叮鈴鈴……”
鬧鐘歡快的輕鳴聲突然從齊烈陽的耳邊響起,讓他霍然睜開了雙眼。槍聲,火焰,還有那發馬上就要打到軍工廠內部某個位置的炮彈,在瞬間就全消失了,在他眼前就是一片黑暗,還有幾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曹旭正趴在他的懷裏,她的呼吸很均勻,顯然在齊烈陽的懷裏終於找到久違的安全感後,她也睡着了。齊烈陽試着挪動了一下手臂,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因爲剛纔的那個無比真實的夢,他全身的內衣都被冷汗再次浸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連他的眼角都多了一絲淚痕。
齊烈陽按住鬧鐘,他下意識的低呼了一聲:“老雷。”
“噢……剛纔無聊,我也‘睡着’了,我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三十年時間裏,這個相同的夢,我已經做了大概有一百次了。”
雷月的聲音很輕,很輕,“謝謝你叫醒了我,讓我不必再繼續夢下去。雖然……這個夢馬上就要結束了。”
齊烈陽沉默了,他沒有告訴雷月,也許是因爲那隻手鐲聯繫着彼此,也許是因爲兩個“人”都太累同時睡着,他竟然分享了雷月的這個如此真實,又如此殘酷的“夢”。
但是雷月卻似乎什麼都知道了,他突然低聲道:“這個故事還沒有完,想不想知道結局?”
齊烈陽在大腦思考前,已經下意識的脫口道:“想!”
“那個叫秦巖武的男人,讓我們這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們陪着整間軍工廠一起完蛋,他知道再也無法在那裏容身,他連夜向外跑,結果在半路遇到整整一個連的野戰軍。那個連的部隊接到軍工廠的求救電話,連夜向軍工廠急行軍,兩名斥候兵發現迎面跑來的秦巖武,看到他手裏還拿着武器,把他當成暴徒直接開火,卻沒有把秦巖武當場擊斃,然後一場山地戰爭開始了。”
後面的經歷,是雷月死後,他的家人在拜祭他時,說出的事情後續發展。沒有人知道,當時雷月就坐在他們的身邊,仔細的將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認真的記到了大腦裏。對着齊烈陽說起那段鮮爲人知的歷史往事,雷月自己都不知道,他對那個叫“秦巖武”的男人,內心深處有的究竟是憤怒,仇恨,還是敬佩,或者是三者兼而有之。
“秦巖武在軍工廠裏是輕武器極限檢驗員,你應該知道這個職業的意義吧?”
齊烈陽輕輕點頭,武器極限檢驗員,顧名思義,就是專門檢測武器使用極限的技術人員,打個簡單的比方,軍工廠製造出一款新槍,就需要武器極限檢驗員測試,這種槍能安全射擊多少發子彈才應該報廢,而它的最大使用溫度和溼度又是多少。武器極限檢驗員會拿着這款槍,不停的射擊,直到槍管再射擊就會炸裂爲止。
可以說,有資格擔任這個職務的人,不但是槍械理論專家,更是不折不扣的超級神槍手,和部隊裏精心培養出來的特等射手相比,武器極限檢驗員對槍的理解更高,在不同環境中,對槍的調整與使用也更充分。
他在那片大山裏生活了五年,每天都與羣山爲伍,和匆匆連夜趕來的野戰軍部隊相比,可謂是佔盡天時地利。對了,他手裏還有一枝奇形怪狀,但是從夢境裏看,威力和反器材狙擊步槍相比,都絕不遜色的槍!
齊烈陽已經對那一戰結果做了最高預估,但是當雷月終於公佈戰果後,他還是被驚呆了:“秦巖武和整個連的部隊整整打了四個小時的山地游擊戰,後來天亮了,一個排副長終於可以重新調整部隊時,他才發現,出發時滿員編制又有迫擊炮的野戰連,連他在內還活着的人,已經不到十個了。”
一個連經過四小時激戰,最終連十個人都沒有剩下,從軍事角度來說,他們已經成編制被對方殲滅!這一驚人戰績固然和那個年代,軍隊太注重抓思想建設,卻將軍事建議丟到一旁,導致軍隊戰鬥力大幅度下降着有必然聯繫,可是,這樣的結果仍然太不可思議,太讓人頭皮發麻。
“據我爸說,針對他公安系統下達了一個A級紅色通緝令,但是因爲‘戰績’太過驚人,爲了不引起社會恐慌,這份通緝令卻只在內部傳達,沒有面向全國公佈。”
聽得入了神的齊烈陽忍不住問道:“後來呢,他有沒有被抓住?”
“不知道。”雷月的聲音中滿是濃濃的苦澀:“再後來,三分指已經變成廢墟的廠址被列入軍事禁區,連帶我們的墳地也被包括進去,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任何外面的人。也許,他已經被亂槍打死,也許他已經逃出國外,也許他已經隱姓埋名,以另外一個身份,過上了新的生活。”
“也許……”齊烈陽也說出一種可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已經被抓住,接受審判後在刑場上被一顆正義的子彈擊斃。”
“正義的子彈?”
在漫長而孤獨的二十八年中,雷月不止一次重新“夢”到那一夜發生的往事,一次次的反思,讓他終於學會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評論一切。“那一天我們都瘋了,齊烈陽,如果換成你,你是象只兔子似的乖乖等別人開槍打死你,還是拼死反抗?那支野戰連的斥候兵把他當成了暴徒直接開槍,他在同樣以爲對方是暴徒的情況下,爲了保命開槍還擊,又有什麼錯?”
齊烈陽也聽呆了,那個叫秦巖武的男人爲了自保和報仇,他抓緊了手中的槍。從夢境中看,那支槍還沒有完工,也許仍然處於試驗階段,秦巖武因爲擁有“武器極限檢驗員”的身份,才能接觸到它。
但是可以預見,在那個外有強敵,隨時可能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年代,那枝槍必然是中國軍工廠科研所集結了所有中國軍人的激情與使命,在不計成本的前提下,融合出來的最純粹戰爭利器!
他爲了保命在軍工廠裏大開殺戒他沒有錯;他爲了防止軍工廠的絕密被不知輕重的暴徒們侵佔甚至是外流,他根據程序啓動了最後的殺手鐧,他沒有做錯;在黑暗中他和趕來馳援的野戰軍斥候兵狹路相逢,雙方連交流都沒有就直接開火,爲了保命他再次大殺開戒,他依然沒有做錯!
他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做錯,但是他雙手血腥累累國法難容,註定要被整國家機構不停追捕至死方休!要知道,那些暴徒的家長自知理虧,可以忍氣吞聲,但是那將近一百個職業軍人白髮蒼蒼的母親,需要刑場上響起正義的槍聲來安慰!那一百枚軍功章,需要仇敵的鮮血來洗禮,這中間沒有任何緩和的可能!!!
無論是秦巖武還是雷月,他們之間的對抗,註定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最慘烈戰爭,一場屬於他們兩個人永世不可能掙脫的噩夢!!!(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