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到了五月。天氣一日熱似一日。
五月佳節,甄府上下熱鬧了一番,甄見龍宣佈了五月底,祕境正式開啓的消息。
雖然衆人早就知道消息,但一直沒確定日期。尤其是有的消息靈通人士知道,自從甄元誠和江鼎雙雙失蹤之後,祕境是否開啓,就成了疑問,也無限期擱置下來。現在突然又宣佈開啓,莫非已經把甄元誠抓回來了?
就是“抓”,凡是知道內幕消息的,自然知道甄家對甄元誠什麼態度。
但不管怎麼說,正式得知消息,總是好事,早有志向的年輕一輩分頭去準備。
甄見龍宣佈過這個消息之後,心中也有些打鼓,回到天府拜見甄奉常,道:“老祖,您突然叫我宣佈這個消息,可是找到甄元誠了?”
甄奉常自打坐,緩緩道:“他聯繫我了。”
甄見龍精神一振,道:“您有沒有把那賤種拿下?”
甄奉常抬了抬眼皮,道:“沒有。我沒有節外生枝。”
甄見龍道:“太可惜了。這賤種不識抬舉,咱們對他那麼好,他竟敢私自逃走。還敢回來,真該將他拿下,打斷手腳,叫他再敢跟我們放肆”
甄奉常突然道:“見龍,你越來越浮躁了。從前你的涵養哪裏去了?”
甄見龍身子一震,平靜下來,道:“老祖,我”
甄奉常道:“不必說了,我豈不知你壓力太大了?甄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壓力全在你這個族長身上,兄弟一個個凋零,全盤基業也一點點損毀,你會因此焦慮,再正常不過。”
甄見龍低聲道:“多謝老祖體諒。”
甄奉常喝道:“但是一味焦躁又有什麼用?只會找人瀉火,不會約束自身,就能成事麼?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連你這族長都如此,甄家還有什麼指望?”
甄見龍跪倒,叩首道:“是。多謝老祖教誨,見龍讓您失望了。”
甄奉常嘆了口氣,道:“認錯就罷了,關鍵是之後該如何。就拿這次祕境來說,順利開啓,找到天機碑是一等一的大事,甄元誠死不死,本是末節。不可本末倒置。”
甄見龍道:“是,那就叫他多活幾日。”
甄奉常聽他的口氣,就知道還是盯着甄元誠,暗自搖頭,道:“我之所以不動他,一是他配合,不必多用強。二是他修爲又有進步。”
甄見龍一驚,道:“他已經築基巔峯了,還能進步?莫不是”
甄奉常道:“倒沒有結丹,和我差不多。”
甄見龍鬆了口氣,道:“假丹那倒是不宜正面對抗。不過就算他真的結丹,血祭一下,也是在劫難逃。”
甄奉常道:“不用血祭了。”
甄見龍驚道:“什麼?那還能打開祕境麼?”
甄奉常道:“能,他有辦法。”
甄見龍喫喫道:“那麼那麼他已經覺醒了”
甄奉常道:“是吧,不知怎麼得的機緣。”他嘆了口氣,道,“甄元誠已成大勢,再與他爲敵,已爲不智。”
甄見龍頗爲失落,道:“不與他爲敵我們何嘗與他爲敵?是他一直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現在不能動他,反而要去交好他麼?”
甄奉常道:“交好的事,我已經在做了。你不必去做了,勉強也沒意思,只要不添亂便是。還有對江鼎”
甄見龍道:“是,也留他一命。可是祕境中有其他兇險,他若是死了,可怪不得別人。”
甄奉常不再多說,道:“最近不僅僅是甄元誠的事,周圍似乎也不太安靜。你留神了。”
甄見龍神色凝重,道:“您不說,我也察覺了。我甄家還沒落榜呢,就有人等不及了。真是好算計,且看他們有什麼手段。”
五月二十五,是祕境開啓的日子。
甄家衆弟子,按照天府吩咐,早早聚集在城南。三百個年輕一輩,一個個神采飛揚,意氣風發,只等進入祕境,大顯身手。
早上卯時一過,甄見龍親自出面,帶領衆人前去。一行人乘船從淮水而下,往下遊行去。
衆弟子興致甚高,在船上議論紛紛,自然不離祕境。這些弟子年輕,都對自己信心滿滿,對於未知的祕境,只有興奮,不知道害怕。一個個高談闊論,討論自己將在祕境中如何風光。
這其中,不免分了小團伙。嫡系的看不起旁支,旁支之間又分團伙。甄家雖有等級,但這些年輕人都是氣盛的年紀,哪管那麼多?一旦鬧起來,誰也拉不住。
總算他們還顧忌甄見龍在船上,不敢公然動手。但相互之間也立下不少訂約,叫囂着要在祕境中決一勝負。看來之後少不了一些腥風血雨。
甄見龍遠遠看着,並沒有阻止,反而樂見其成甄府到了這樣的地步,早不是歌舞昇平的時節了。這些年輕弟子也該見見血,動些真格的。這種激烈的競爭氣氛反而是件好事。在祕境中互相廝殺,活下來走出來的人,纔是真正的精英。
行了一陣,大船停在淮水中央一個島嶼上。
那島嶼並不大,只長了些稀疏的樹木。三百人站上去,已經十分擁擠。甄見龍還將衆人趕到其中一邊,留下了十丈方圓的空間。
這小島衆人也見過,只是不曾踏足,這時聚集在一起,無不上下打量。就覺得這島嶼不過平平常常,沒什麼出奇處,怎麼就是祕境所在?數百人聚集起來議論紛紛,小島上登時嗡嗡嗡響成一片。
等了半個時辰,太陽漸漸升高,卻始終不見動靜,衆人奇怪,議論的越發起勁。
甄見龍也十分焦躁。目光一直在淮水上逡巡,但見水流湯湯,奔騰而去,心情也如江上煙霧,迷茫不知所措。
這時,江面上出現了一點黑色,有物順流而下。
甄見龍心中一動,脫口道:“來了。”
但見黑點越來越大,漸漸看清是一葉輕舟。舟上有兩人,一人撐篙,一人站在船頭。
這時島上衆人也看清了,船上是兩個人,船頭那人身負大槍,身姿提拔,撐篙那人卻是個俊秀少年。
有人不免奇怪,指指點點道:“這是誰?好像往這邊來了,今天這個日子,難道是來挑釁的?族長怎的不阻止?”
旁邊有嫡系弟子冷笑道:“這連兩位都不認得,還敢亂放聲?叫人笑掉大牙。”
那人大怒,罵道:“認識人了不起啊?管喫還是管喝?到了祕境裏面才知道管用不管用。”
那嫡系弟子不理會,反而問旁邊那人道:“六哥,那小子就是咱們要注意的人?我還以爲他跑了,沒想到又回來了。”
那六哥皺了眉頭,道:“是他。我聽父親說,他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但上面的風向,卻有些改變,似乎要啊,你看!”
就見甄見龍趕到岸邊,笑吟吟的等着小船靠岸。
甄見龍滿臉堆笑,道:“元城,怎麼纔來?我都等急了。”縱然心中懷着各樣的心思,但口蜜腹劍這些把戲他還是很純熟的,笑的不帶絲毫異色。
甄元誠當先下去,江鼎放下撐篙,跟在後面。甄見龍急切的問道:“準備好了?”
甄元誠道:“族長放心。”對江鼎道,“你先去那邊。跟着隊伍一起進去。”
江鼎走入隊伍中,自然引來無數眼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敵意,但總歸沒有好意。他也不以爲意,泰然自若,雖在羣弟子當中,亦如鶴立雞羣,卓然出塵。
甄元誠道:“本來早該到的,只是爲了準備材料,又費了些時間。”
甄見龍笑道:“還費那些心幹什麼?我早就準備好了。”
甄元誠看了他一眼,道:“你準備的和我準備的,自然不同。”
甄見龍心中一堵,笑道:“那好啊,這件事本是你主持,當然以你爲主。”心中暗罵道:果然被這小子看穿了,竟敢當面諷刺我,且走着瞧。
甄元誠走到島上,對着臨江的石頭一推,石頭竟生生被他推開一丈,露出一大片地面來。地面上沒有浮塵泥土,光滑如鏡,刻着一個巨大的符籙。
甄見龍湊過去看,道:“這就是祕境入口麼?”
甄元誠道:“這是入口的標誌,只是現在還沒打開。”說着取出八面旗幟,插在四周,又取出許多材料,一一堆放佈置。
甄見龍一面觀看,一面心中暗道:他果然得了傳承,哼,真是運氣好。不知道那傳承裏面有多少好東西?可惜,我怎麼沒有這樣的血統?白便宜了這小子。
一會兒工夫,甄元誠佈置完畢,道:“叫他們準備好。祕境出口只能打開十息,到時候若是趕不上,那就再也沒機會了。”
甄見龍忙回身安排,將衆人分成幾組,分別衝刺。因爲打定主意暫時不和甄元誠翻臉,便將江鼎安排在第二組,又不打頭陣,又不會落在最後,可說是十分好的位置。
甄元誠道:“開始了。”就要提起小刀,割破手指,取鮮血引動陣法。
就在這時,只聽有人喝道:“且慢”
只聽嗖嗖嗖數聲,如大風驟起,天上光芒閃爍,數道毫光從各個方向激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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