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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戰之後,衆人很是疲憊。
最後勝利實屬僥倖,若非那白衣人出現,衆人早已不敵,而若非最後有人出面幹涉,他們又能抓住敵人,大獲全勝。
勝,勝得莫名其妙,不勝,還是莫名其妙。
但好在,大家還活着。
一場大戰之後,敵人退走,自己生存,還能多求什麼?
此時齊王因爲過度使用靈氣,萎靡不振,其他幾人或多或少有傷在身,唯有朱然因爲兄長照顧,受傷最輕,這時起身來照顧衆人,奔走殷勤。
只是此地畢竟有六個人,她只是一個,自然有許多忙不及的事。便有些急躁起來,暗道:其他那幾個小隊哪裏去了?關鍵時刻用不上他們不說,現在不在生死危急,怎麼也不見他們迴轉?
心情急躁之下,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出了碉堡,在關上眺望,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哪兒。
這時天已大亮,小雪未停,天色昏黃。即使在城樓關上,事業也不好。
她登上城樓,眯起了眼睛,讓眼睛適應一下外面的亮光。
城樓下遍地黑水,那都是死去的妖邪所化。不同於野獸,妖邪死去之後,屍首是留不下來的,化作污濁水流四處亂流。氣味特別撲鼻。
朱然扭頭不看近處,眺望天際,但見雪地與長天一色,茫茫之意,延伸至遠處,舉目所望,無不蒼白,頓生蕭瑟之感。
唯有天際之處,似有異色。
朱然扶住城牆,伸頭去看天邊,但見遠處的雪原上,有一片鮮豔刺目的顏色。
那是血?
朱然定了定神,仔細看去,就見一片血色湮了過來,眨眼間大半雪原染得鮮紅,此情此景,猶如地獄。
“啊!”她驚叫起來,自然而然呼喚自己最信任的人,叫道:“哥哥,哥哥!”
朱傑正在內間休養,突然聽到妹妹慘叫,忙跳起身來,衝了出去,就見朱然指着雪地大聲尖叫,臉色蒼白之極。
朱傑問道:“怎麼啦?”朱然指着遠處,哆哆嗦嗦,幾乎說不出話。
朱傑循着她的手指看去,但見遠處一片蒼茫,毫無異狀,皺眉道:“什麼大驚小怪的”
這時,就見朱然大叫一聲:“哥哥!”撲了過去,一劍刺過。
朱然正給朱傑指路,突然見到朱傑身後一隻妖邪竄了出來,一口咬掉了朱傑半個腦袋。鮮血腦漿崩流,朱傑立刻倒了下去,原地只剩下一隻妖邪。她大叫一聲:“哥哥!”悲憤之極,挺劍就刺。
朱傑莫名其妙,眼見妹妹雙目通紅,精神散亂,劍法也雜亂無章,喝道:“你瘋了?”一手託住她的手腕,一手推了她一下。
哪知道一推之下,朱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落到城牆下,撲通一聲,鮮血四濺。朱傑目眥欲裂,叫道:“然兒!”飛身撲下,抱着朱然的屍首嚎啕大哭。
彼時,一聲更淒厲的慘叫直上雲霄
“啊!”
朱傑被這一叫驚得一愣,立刻清醒過來,頭腦中那種激動的情緒立刻潮水般退散,低頭一看,就見自己抱着一塊石頭,石頭上斑斑點點,都是自己的淚痕。
幻覺!
朱傑登時明白,又驚又怒,跳上城關。就見朱然持着劍正憑空揮舞,東一刺西一刺,全然不成章法,一面刺一面哭叫道:“哥哥!”
朱傑暗道:“慚愧!”登時明白自己兄妹都中了幻術,做出許多荒唐事來,奔過去在自己妹妹靈臺穴上一點,喝道:“醒來!”
朱然驚醒,臉色蒼白勝雪,搖搖欲墜,朱傑扶住她,道:“快進去看看。”
朱然渾渾噩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跟在哥哥身後,進了城關。
一進城關,見關中幾個人個個發癲似狂,一個不住的哭號,一個拿腦袋撞牆,還有兩個扭打在一起,顯然都中了幻術。朱傑運足真氣,大叫道:“咄退散!”
這一吼是他朱家的“靈空吼”的法術,對闢邪驅惡最有益處,果然幾人一聽之下,立刻清醒,只是精神不濟,軟軟的倒下。
朱傑神色凝重,道:“沒想到妖人還有這樣的手段,險些把咱們毀了個無聲無息。大家小心了,妖人可能再度來襲。”
衆人已經清醒了大半,各自取出法器護身,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在這時,朱然突然驚叫一聲,道:“齊王殿下哪裏去了?”
衆人悚然一驚,十來隻眼睛一起看向四周,果然見城關之內,沒了齊王的蹤影。
朱傑恍然大悟,緊接着天旋地轉,幾乎昏倒,強撐着扶着牆,道:“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朱然幾乎哭出來,道:“快去追啊。”
幾人一擁而上,擠到了門口,但見大雪茫茫,平原上並無一人,又去哪裏追?
朱傑心頭慘然,道:“齊王若有什麼三長兩短,咱們誰也別回家啦一起死在雪原上,至少不牽連族人”
沈依樓坐在石頭小屋前,一面打坐修養,一面關注着來路。
雖然知道此時應該靜心修養,以期早些康復,但他心中有事,便靜不下心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飛雪來處。
驀地,就見雪影中,一個孑然身影穿風冒雪而來,正是自己久盼之人,他心頭一熱,竟不顧身子虛弱,跳了起來,喝道:“這裏!”
江鼎趕來,笑道:“首座可好些了?”
沈依樓道:“你這裏好了,我才能好些。”說着直視他,目露詢問之意。
江鼎微笑道:“幸不辱命。”
沈依樓釋然,又復坐下,道:“驗驗貨。”
江鼎眉頭略挑,從袖中取出玉葫蘆來,打開瓶塞,一人從中落下,正是齊王。此時他蜷在地上,衣襟上全是鮮血,人事不省,氣若游絲。
沈依樓仔細檢查了齊王的狀態,驗明正身之後,笑道:“就是他初升,你立一大功,這一番功成之後,我保你一步登天。”說着踹了齊王一腳,罵道,“這小子竟這麼棘手,害得我”說着咳嗽不止,顯然傷勢沒有愈可。
江鼎不動聲色道:“怎麼,首座把他抓過來,就是要折辱一番再殺掉麼?早知如此,我在城關上就殺了他,還省了一番手腳。”
沈依樓道:“自然不是。現在還不能殺他。”說着用玉葫蘆把齊王收起,調勻了氣息,道:“本來我還想,若是能壓住傷勢,就不必麻煩你了。你還可以回去做你的誅妖精英,又安全又體面,將來還能有用,只是如今不行啦,我這傷勢一時半會兒無解,只好勞煩你繼續跟我去一趟。”
江鼎笑道:“首座言重了。有立功受獎的機會,我還巴不得呢。”
沈依樓道:“是機會,也是挑戰本來我不讓你參與,也是考慮到你還年輕,不必這麼着急參與這等大事不過現下顧不得了。收拾收拾,咱們啓程。”
江鼎道:“好,去哪裏?”
沈依樓道:“往西北去,越過國境線。”
江鼎心頭一跳,道:“果然是去西闡國麼?”
沈依樓搖頭,道:“不是去西闡國,去北闡國。”
這個答案出乎江鼎的意料,北闡國在東西闡國的北邊,也是古闡國的一部分。與東西闡國的強盛不同,北闡國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混亂。王室衰微,羣雄並起,舉國上下一團混亂,百姓紛紛逃難入東西闡國,而在東西闡國犯了罪的惡棍流犯則逃入北闡國避禍。到最後剩下一個魚龍混雜,烏煙瘴氣的罪惡樂園。
不過那地方雖然混亂,但因爲羣龍無首,向來無力量擴張,更無法對東西闡國構成威脅,因此兩國也忽略了這個鄰居,江鼎聽到北闡國,也不由暗奇。
若是那地方和妖邪發源地有關,倒也不奇怪,如此混亂的地方難免出這些邪類,但那些在野的妖人要齊王做什麼?沒聽說過北闡國某個勢力足以算計東闡國的王室啊。
沈依樓道:“咱們去北闡國,越快越好,現在已經晚了數日,要加緊趕路不可落於人後落了落了咱家的威風。”
江鼎心中一動,暗道:落於人後,莫非在北闡國還有其他人要匯合?當下不動聲色的問:“此去千裏跋涉,您的身體堅持得了嗎?”
沈依樓道:“我沒事況且也不遠,過了國境線就是。”他支持着起身,道,“一路上要麻煩你照顧我,還有他。我這裏需要靜養,齊王倒不用太過費心,別叫他死了就行。不要給他治傷,飯要少喂,他恢復了以精神對咱們沒好處。”說着嘬指爲哨,滴溜溜一吹。數只妖邪奔了過來。
江鼎神色一變,就見沈依樓取出一個木排,放在地上,又將繮繩套在妖邪身上,讓八隻最身強力壯的狼邪拉住木排,如雪橇一般,他自己當先坐上去,又對江鼎道:“你也上來。”
江鼎遲疑道:“直接用妖邪拉車,是不是太顯眼了?這要是撞上人”
沈依樓森然一笑,道:“只要不撞上活人便是。反正活人很容易變成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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