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影中,陸續出來三個大漢。每一個都是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領頭的那個尤其魁梧,站在那裏就像一頭熊,拎着一把牛頭刀,寬闊的刀刃戳在地下,就像是戳在人的脖子裏。
江昇平環視四周,道:“就你們幾個?”
領頭大漢道:“什麼就我們幾個?你想要幾個?我手下幾百弟兄,可以都叫過來服侍你。本來像你這樣小雞子的小鬼,我一個就可以收拾,但看在你這麼狡猾的份兒上,我可以給你優待。如果你非要亂刀砍死才過癮,我可以滿足。”
背後一個大漢突然怪笑了兩聲,道:“這小子細皮白肉的,要是他死前還想快活一下,我覺得我能滿足他。”
江昇平皺眉,這句話透着濃濃的惡意,但他不懂險惡在哪裏,只覺得這大漢笑得分外噁心,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我的仇家麼?”
他想這些人應該是前任的仇家,那少年被逼的小小年紀背井離鄉,或許有他們一份兒。但他又覺得,似乎這三個人的檔次太低了,不配當他前任的真正仇家。
那領頭大漢笑道:“過來吧,都到這個時候了,別耽誤功夫了。妖邪潮就要來了,早送你上路,我們也好走路。”
江昇平經他一提醒,道:“對了,要趕時間。”說着往前踏了一步,七星寶劍脫鞘而出。
三個大漢一愣,就見江昇平的身影飛快的一晃,劍光已經到了近前。
“啊”
剛剛出言輕薄的那大漢大吼一聲,噗通一聲倒了下來,一條腿飛了出去,登時滿地打滾。
江昇平縱然實力不足,縱然和老道打的慘烈萬分,那也是修士鬥法,還要加上他狀態不行,準備不足,這才只是慘勝。這幾個大漢都是凡人,也來挑戰他,不用動用法術,只憑仙家劍術,就能將他們碾成齏粉。
因爲討厭那大漢,江昇平先剁了一條腿,讓他喫零碎苦頭,但見他滿地亂滾,殺豬似得大叫,又覺得沒意思,隨手一劍捅進他的心窩。
也虧了那老道之前和他較量過一番,突破了他殺人的界限,否則他也不能如此果斷辣手。
餘下兩個大漢嚇得傻了,半日沒反應過來。江昇平道:“過來吧。時間不早了。”
突然,領頭的大漢雙目充血,吼道:“兔崽子,你小覷爺們兒麼?老三,給我上。”
背後那大漢舉起刀,衝上幾步,吼道:“殺”一個殺字沒出口,就見白影一閃,劍光穿過喉嚨,人晃了一晃,撲地不動。
領頭的大漢神色一時驚恐,一時兇狠,似乎要衝上來拼命,似乎又怯懦不敢前進,牛頭刀在手中晃了幾晃,又戳在地上。
江昇平回頭看他,突然將寶劍還鞘。
大漢見他手中沒有劍器,哈哈一聲,乾笑道:“很好,你怕了我了吧?”
江昇平再次出手,手中捏着一張符籙,光芒一閃,一道金光出現。
金光符!
金光開頭四處散逸,光芒不定,如一條金蛇一樣扭曲。江昇平的手卻如鉗子,牢牢地扣住金光,一手擺弄,將光線聚攏,又搓又捏,將金光捏的如麪條兒般粗細,纏繞在手中。
這一手法門要給內行看到了,必要五體投地。因爲這代表了對法術操控的細緻入微。一般的練氣修士根本做不到,何況還是符籙發出來的金光,並非本體所放。一般的練氣修士最多能放出金光打人,自己都不敢碰一下這光芒。
只是那大漢不是道門的人,看不出這一手厲害。但他在江昇平拿出符籙的一瞬間就傻了,身子亂抖,喃喃道:“仙仙師。”
江昇平手中玩了一會兒,突然伸指一彈,金光脫手飛出,擦着大漢耳邊飛過,只聽嘩啦一聲,背後一株小樹被金光直接打斷,倒在地上。
撲通一聲,那大漢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道:“仙師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該死之極。”
江昇平暗暗點頭,似乎俗世裏修仙者的威懾特別大,很多人見到修士就崩潰了,他看那大漢是悍勇之徒,說不定在刀劍的威逼下不肯招供,這才用法術,看來效果還行。
穩定的走上幾步,江昇平道:“說罷,誰叫你來殺我的?”
那大漢猶豫了一下,江昇平手中的金光再動,倏地飛出,一尺寬的牛頭刀登時斷裂。
那大漢立刻叫道:“是李掌櫃!”
江昇平道:“說全名。”
那大漢道:“義福號的李義隆,那老王八蛋”
江昇平問道:“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那大漢道:“那個沒啥關係。我們是老夥伴,那老東西白天道貌岸然,說什麼公平買賣,童叟無欺。其實心黑着哪。他嫌誰礙他的事兒,就讓我去做了,看上誰家的寶貝,也叫我去搶。又或者哪個異鄉人跟他交買賣,他收了東西,假裝給人錢,然後叫我去外面沒人處把人殺了,錢拿回來,他白落下東西。”
江昇平聽得倒抽一口冷氣,他雖然來世間就遇到不少小人,但這樣心黑手辣的還沒聽說過,這時聽了只覺得世上人心太險惡,他從前都沒想過,壓住了心神,他問道:“那他說爲什麼要殺我了麼?”
那大漢道:“他說您手裏有錢。”
江昇平道:“他怎麼知道的?”
那大漢道:“我也不知道啊,那老東西說誰有錢,誰就有錢,這倒是沒假。他不是和你做買賣嗎?可能那時候知道的。”
江昇平暗自點頭,心道自己這位前任縱然聰明,處理家產也需要通過商號,或許就是李掌櫃的商號,這樣他的底子就透過去,引起了殺身之禍。
手中金光一斜,穿透人身,那大漢無聲無息,撲倒在地。
江昇平也不多看,轉過身去看淨明的屍首,把釘在牆上的刀拔了下來,淨明一下子失去了支持,軟軟的滑倒在地。
四具屍首橫在院中,無不血濺四方。他們活着或許性情各異,但死了也只是一具冰冷的空皮囊。殺人者和被殺者的死狀,本也沒什麼區別。
就這樣吧。
江昇平略感悲哀,不是爲淨明這個人,而是爲他的年紀。十四五歲的年輕人,一念之差,墮落到了地獄。
就聽身後有人道:“其實你也應該感謝他,如果沒有他,說不定就是你挨這一刀。”
江昇平知道妖狐又來陰魂不散了,自己打生打死總不見他出來,只要塵埃一落定,他馬上現身,說各種風涼話。
這特麼煩人。
他冷冷的回答道:“如果沒有淨明,死的就是那個書童。”
妖狐一怔,道:“那個把你前任扒光了的書童?倒也對,都是穿着你的衣服去送死,如果書童走出去,一樣會被認爲是你殺了。哦,難道是你故意的?”
江昇平道:“我故意什麼?或許是我的前任故意的吧。”
妖狐皺眉道:“故意放出一個替死鬼?他有這樣的本事?”
江昇平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有吧。那是個真正有心的人。你看見我身上的衣服了麼,這是他準備的,但是隻給自己準備了,沒有書童的衣服。他要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但卻沒有跟最親近的書童交過底。不然那書童無論如何不會選擇那種時機走人,且只拿走了一百兩銀子,更沒帶上寶圖。那位大概早發現李掌櫃的不義,有心放書童給自己做替死鬼吧。”
妖狐道:“倘若是那書童忠義,主動替主去死呢?我記得你們人類很喜歡這樣的故事。”
江昇平道:“真的忠義書童會連主人的鞋都給偷走了?我猜那位也沒想到吧,他可沒給自己準備換的鞋子啊。哈哈。”
妖狐嘆了口氣,道:“如此說來,真是個美質良材啊,大有前途。只憑他隨意犧牲親近的書童,就比你果斷百倍。可惜我錯了,要是活得是他不是你就好了。”
江昇平冷笑道:“他可是很聰明的人,當然分得清哪個是真金,哪個是破銅爛鐵。你這樣的一樣沒戲。”
妖狐道:“對了,你這位了不起的前任叫什麼名字?”
江昇平道:“江鼎。”
那是契約上籤的名字,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昇平感覺真是天意。
“他和我同名同姓。”
妖狐一怔,道:“你不是叫江昇平麼?”
江昇平道:“我本名江鼎,昇平是我的道號,恩師所賜。以後,我大概會以江鼎這個名字活下去吧。”說着離開前院。
妖狐道:“小毛孩子也取什麼道號”突然,一聲狼嘯從遠處傳來,他道:“這野狗”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狼嘯傳來。一聲接一聲,狼嘯聲此起彼伏,乃至於千狼齊嘯,聲勢浩大。
他神色一變,道:“該死的,妖邪潮!”說着飄過前院,追上江昇平,道:“快一點兒,沒有時間了。”
江昇平垂下繩子,就覺的繩子頭一沉,有東西拉住,慢慢收起,將一個白狐拉了出來。
白狐身上全是污泥,將一隻白狐染成了黑狐,唯有那雙翡翠一樣的眼睛依舊清澈如昔。
這時,狼嘯聲越來越近。妖狐在後面道:“快走吧,邪潮來了。”
江昇平道:“好,你不是本體都出來了麼,怎麼還用化身說話?”
妖狐道:“這等小事白狐修行不足,不能開口。快走。”
話音未落,後院的門被撞開,一頭黑狼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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