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越田莊上下被翻了個遍,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n是,事已至此,關乎麗娘,再不可思議,紅嫣也必需一試。
當下沉下心來,尋思費諾既然要拿麗娘要脅,她便暫無危險。此事要得到解決,無論如何,都要依靠狄秋潯了。
哪怕只是加大力度尋人,亦是越快越好。
紅嫣叫了侍衛統領來問話:“我要入宮,可進得去?”
侍衛統領蒲蓀忙道:“微臣此處有令牌,娘娘何時要入宮,都是使得的。”
紅嫣不再廢話,着人備了馬車,整裝連夜入宮去。
宮門早落鎖,蒲蓀喊開了一道小側門,出示令牌,宮人看了又看:“蒲統領,這要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深夜闖宮,可是要入罪的。”
蒲蓀晗首:“我自然知道。”
宮人又抬眼打量他身後,依稀認出是舒昭儀,大驚失色,心道:她不是燒成灰了麼?
旋即收斂神色,再不敢爲難,偏開身子,讓人從小側門進去。蒲蓀不能再入內,只由着翩空和融晴陪着紅嫣進去。
紅嫣一路尋到了清心殿,揪着小宦官問道:“皇上在何處?”
小宦官認出是她:“小的也不知。”爲免皇上被行刺,皇上夜宿的確切位置,並不是隨便抓個宮人都知道的。
小宦官領了她去尋副總管,總算問出了所在:皇上宿在方婕妤的琉璃軒。
紅嫣目光一動,旋即恢復了平靜,一路往方婕妤的琉璃軒去。
琉璃軒早已閉了門,翩空上去拍了好半日裏頭纔有人持着燈籠上來開了門。
是個小宮女,認出翩空來,登時冷笑了一聲:“翩空姐姐,大半夜的,您來敲什麼門哪,您這想爭寵,也沒了主子了不是?”
翩空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你說誰呢?沒看到娘娘在這?”
小宮女這才瞧見立在陰影中的紅嫣,唬了一跳,想要叫聲“鬼”,終是沒這膽,牙齒打顫。
紅嫣淡淡的道:“行了,去看看皇上和方婕妤安置了沒有,若是方便,就遞個話,說紅嫣有事求見皇上。”
夜深人靜,這邊響動早傳到裏頭,方婕妤滿是怒氣,直以爲是旁人爭寵耍的花招,正叫了人來問話,頃刻傳了話上去,紅嫣立在這門口,等了好一陣,竟見狄秋潯衣着齊整的在衆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半夜入宮,必有急情,狄秋潯仍是冷靜的問道:“有何事發生?”
一面說着,一面就要來攬她。紅嫣微微一讓,避了開來:“皇上,臣妾有事相求,還請換個地兒說話。”
狄秋潯慢慢的放下了手,嗯了一聲:“去清心殿。”
兩人默默無語的一路到了清心殿,狄秋潯摒退了衆人,轉身一把抱住她:“喫醋了?”
紅嫣笑了笑:“沒有,皇上不必放在心上,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都想明白了。”
狄秋潯目露奇異之色,看了她一陣,作勢要去吻她,紅嫣連忙別過頭,從他懷中退開:“皇上,我心急如焚呢,有事求皇上。”
敷衍的樣子,讓狄秋潯心裏不大舒服。他蹙了蹙眉:“何事?”
紅嫣便將信拿出來:“皇上,還請救救我母親。”
狄秋潯一目十行將信看完,面色微沉:“……我會命人天明之後不開城門,滿城搜尋。”
紅嫣略一沉默,仰起頭,有些希翼的道:“若尋不到,能否……”
狄秋潯神色一斂,有了些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樣:“紅嫣,逸郡王在我手上,我並不會傷他性命。但他落流落在野,各路心懷不軌之輩,將利用他作出無數文章。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格局,又要再起波瀾,是禍非福,將牽連無數人命。同你母親比起來,孰輕孰重?這不是以兒女私情論的事情。我會盡一切力量去尋找,但不能答應這樣的脅迫。紅嫣,你能明白麼?”
紅嫣心中一沉,卻無法責怪他,只能默然不語。
狄秋潯拍拍她的肩:“紅嫣。”
紅嫣勉強笑笑:“我知道了……攪了皇上的雅興……是我不好,先告退了。”轉頭就走。
狄秋潯拉住了她:“說的什麼話,別急着出去,就在宮中歇一晚又如何?碧梅軒原封未動……我有很多話要同你說。”
紅嫣推拒道:“我急着呢,要回去領着人,在田莊附近再搜一遍。”
好說歹說,仍是避他如洪水猛獸一般,頭也不回的出宮去了。
她今日的態度,是這段時日以來最好的一次了。但狄秋潯反而覺得不真實。想着也不由搖了搖頭:難道非要她橫眉冷對纔是好?
紅嫣回到田莊時,天已亮了。
一夜未眠,她憔悴了不少。
狄秋潯出動整個燕京守備進行搜尋。
紅嫣卻在三日之後,收到一個小乞兒送來的一封信,信裏用布包着一截斷指。是麗孃的食指!上邊的指甲,是麗娘在被舒大毒打時,曾經掀翻過一小部份,重長出來後,新舊部份銜接並不平滑,對方顯然是有意剁了這根容易識別的手指。
紅嫣腦袋轟然一響,眼見狄秋潯來了,便揪着他的衣襟:“求你,求求你!”眼淚抑制不住流了下來。麗娘對她的母愛不是假的,且早已和她前世的母親身影融合,她絕對不能看着她出事。
看到她的眼淚,狄秋潯微有些手足無措的安撫她:“別急,我一定會找到她。”
紅嫣哽咽:“你放了費家那些人,他們不成氣候的,放了逸郡王,他從來沒有爭奪的心思,他頑皮了些,但他是個好孩子,求求你了。”
狄秋潯看着她,沒有出聲。
紅嫣漸漸的變得絕望,止住了眼淚,不再看他。
狄秋潯有些無奈:“嫣兒,你冷靜一點。受人脅迫,該設法破解,而不是令其得逞。否則,這種事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紅嫣搖頭:“我只有她這一個最要緊的親人。覺得任何東西,比起她的安危來,都值得退讓。而且費家了孫也好,逸郡王也好,自身沒犯過錯,全是受人牽連,放了他們,也是皇上的寬仁之舉。”
狄秋潯扶住她的手臂,令其站好,看着她道:“嫣兒,你可以讓,我卻不可以讓。我是一個皇帝,一旦讓了,波及太多。從此衆人皆知你是我的軟肋,再無寧日,你明白嗎?”
紅嫣捂着臉,不肯應他。
狄秋潯深知只要他不松這個口,旁的說了也無用,只是默默的陪着她,到末了,到底因朝中有事,勿勿離去。
費衍先前能驅動死士,此刻雖然身死,但也保不準沒有殘留的力量,費諾支使一兩人,行刺不能,送送信還是無礙的,連續十日,東藏西塞,搜尋的侍衛們不是在石頭下發現了麗孃的帕子,就是在草垛發現麗娘一隻耳環或戒指。
紅嫣狀若瘋狂,狄秋潯再如何說已尋到線索她也聽不進去,只覺得他終究是個帝王,以王權爲第一要緊,不過是對她有兩分情份,敷衍應付罷了。
這日狄秋潯在院門口下了馬,將繮繩扔給從人,就要往裏走,見着翩空立在門口,便問道:“娘娘今日如何?”
翩空有些爲難,忐忑的道:“娘娘說,不想見皇上。”
狄秋潯頓足,嘆了口氣,他不想過於刺激她,還是等尋到人,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默默的在門口站了一陣,轉身走了。
翩空躡手躡腳的走入室內:“娘娘,皇上已是走了。”
紅嫣嗯了一聲:“你也下去罷,我一人靜靜。”她幾乎已經絕望,假使,費諾拉着麗娘隨便往個山坳中一藏,等找到時,恐怕費諾都已因爲要求無法達成,而讓麗娘變成一具屍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