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再是朋友？

新學期開始後，久久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江程遠玩。甚至每次遠遠地看見他，他剛露出一對燦爛的小虎牙，久久就扭頭跑掉了。

說不清楚爲什麼，每當看見江程遠的身影，久久眼前就總是會出現那棟白牆紅瓦的小洋樓，還有江媽媽淡淡的眼神。

久久清楚地明白，江媽媽不喜歡她。

躲躲閃閃了兩週後，在久久做值日生打掃教室的時候，終於是被江程遠給堵在了門口。

江程遠皺着眉氣鼓鼓地問：“沈久久，你爲什麼不理我了？”

“沒有啊。”

“就有！”

“就沒有！”

“就有！”

沈久久拎着垃圾桶去垃圾車邊，剛要抬起來，手上一輕，垃圾桶被江程遠接了過去。

他也沒有比久久高多少，可是小小的男子漢還是跟個小大人一樣，替女孩子倒了垃圾。

“你爲什麼不理我了？”

久久一把搶過來垃圾桶，跺腳道：“我就是不想跟你做朋友了，不行嗎？”

對面的江程遠半晌沒說話，一雙大眼睛淚光閃爍，半天後才恨恨道：“好，絕交就是了！”

久久扭頭：“絕交就絕交！”

江程遠擦了把眼淚，轉身跑開，白色的運動衣在風中微微鼓起，好像一隻即將飛起的鳥。

沈久久看着江城遠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站在原地呆了半晌，不爭氣地哭了。

她也說不清楚爲什麼一句簡單的“你媽媽不喜歡你跟我玩”就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也說不明白爲什麼“他媽媽不喜歡我我就不能跟他再做朋友”。

小孩子的友情就是這樣的脆弱，上個學期還好得不得了的兩個人，居然就真的再也不說話了。

彷彿，那個一下課就捧着零食跑到久久班門口，笑得眼角彎彎的小男生，從來不曾出現過。

這一年是1997年。沈久久十歲，上小學三年級。而這一年，中國也發生了兩件世界矚目的大事件——□□去世，香港迴歸。

暑假過後，剛一開學，學校就舉辦了一場香港知識競賽。每個學生髮一個小冊子，裏面講香港的歷史知識等，然後題目從冊子裏面出。那是久久的小學第一次舉辦這樣的大型比賽。

參賽的年級是三、四、五三個年級，各年級分開比賽，每個班派三個人蔘賽。

這樣的活動是絕對輪不到久久這樣的打醬油學生的，所以她也就壓根沒有準備。倒是許臨生，晚上回家後看見他拿着那本宣傳冊子一頁頁地翻着看。

“你代表你們班參加比賽？”久久問。

“嗯。”

“你們班還有誰啊？”久久又問。

許臨生看了她一眼，說：“江城遠。”

比賽那天，全校停課一天。場地設在操場主席臺，所有的學生都自己搬着凳子，以班級爲單位，排隊坐成兩豎排。

鑑於一下午既沒有課也沒有他們這些圍觀黨什麼事兒，所以很多人帶了零食備着。久久家是從來不買零食的，跟江城遠絕交後，她的零食基地也不復存在。幸好，廖娟娟倒是帶了兩包瓜子，分了她一包。

主持人是梁佳可，她才一上臺，下面就起了一陣騷動。久久有些莫名，很快旁邊的男生就替她解答了疑惑——梁佳可剛剛被選爲市裏兒童頻道的小主持人，以後每週六都會在電視上看見她。如今，她已然成爲了實小的風雲人物。

即使暑假前久久每天都跟江程遠一起玩，可是久久和梁佳可卻還是很少一起，對於她的事情，久久也不關注。所以，這樣的大消息久久也後知後覺。

梁佳可穿着漂亮的白色公主裙，聲音清亮甜美，配上她原本就漂亮的臉，成爲臺上一道美好的風景線。

一班的三個參賽選手久久都認識，除了許臨生和江城遠，剩下那個是江城遠小團隊的方誌毅。就是那個經常發呆好像在一個人思考什麼的眼鏡男生。

三年級的知識競賽持續不過半個多小時，開始的快，結束得更快。

整場比賽淪爲了一班三個人的專場秀，幾乎所有的題目都被一班三人大包大攬。偶有漏過，也是失誤沒有搶到答題機會。

結果毫無懸念，一班大獲全勝。

在知識競賽之後，久久突然發現，她周圍的世界出現了莫名的變化。女生們聚在一起的時候，話題中突然多出了兩個名字——江城遠、許臨生。

今天一班的體育課上，許臨生跟江城遠跑步並列第一了；今天的數學測試，許臨生跟江城遠都得了滿分了；今天中午許臨生在小賣部買了瓶水；今天下午是江城遠值日，梁佳可他們等着他一起來着……

多麼平常的小事，也都變成了可以一起嘰嘰喳喳的話題。好像突然間，小學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男生跟女生之間互相仇視，互相不說話的那個階段就這麼過去了。

這樣的話題，久久從來都不參與。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同廖娟娟一起說着各自的瑣碎的事情。

只是，有一次，又個女生在說了什麼之後，突然轉過身，很大聲地問久久：“沈久久，你說是吧？”

久久莫名其妙，問：“什麼？”

那女生說：“我們在說，江城遠肯定是跟梁佳可一對兒的，是不是？”

久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爲什麼不知道？你以前不是跟他們挺好的麼？江城遠不是每天都跟梁佳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的麼？”

“哦，他們四個都一起的。”

幾個女生紛紛嗤之以鼻：“切，另外兩個人就是電燈泡，他們倆一定是一對兒的是吧？”

久久再次搖頭：“我不知道。”

對於久久一直不肯附和她們的話，女生們有些不滿。一開始問話的那個女生轉了轉眼珠，突然“啊”了一聲，說：“沈久久你不會喜歡江城遠吧？！”

久久一怔，瞬間漲紅了臉：“你瞎說什麼？！我跟他絕交了！”

“一定是的！以前我們跟男生都不說話的時候，你還天天找江城遠來着！”

“我沒有！你們別瞎說！”久久紅着眼眶“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衝了出去。

教室裏，女孩子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着。

“切，還說沒有！要不是後來江城遠不理她了，她肯定現在還纏着人家呢！”

“就是就是！”另外幾個個女生紛紛附和。

“真不要臉，江城遠是跟梁佳可一對兒的！也不想想，她有梁佳可漂亮嗎？有她學習好嗎？有她會跳舞嗎？梁佳可還是電視臺的主持人呢！”

那天，久久覺得教室好像變成了一個大怪物，裏面的每一個人好像都在冷眼看她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