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讓董小碗徹底放心,楊柳又重複了一遍說:“是的,只要你今天想辦法幫我留住了他,我就答應你去見那個網友。“
“萬歲!”董小碗馬上發出刺耳的歡呼,“楊柳,有你這句話,今天就算爲你赴湯蹈火,肝腦塗地,我也萬死不辭!“既然董小碗都說得這樣擲地有聲了,楊柳也就喫了秤砣鐵了心,蕭一涵今天可算是插翅難逃了,她一向相信董小碗的辦事能力,現在的當務之急只剩下如何避過眼前的大雨了。
天色依舊沉黑,風卻更大了,呼呼呼就像野獸在山裏嚎叫,大顆的雨滴瞬間落下,而且越落越急。遠遠看到山腰處有一褐色的屋頂,楊柳也顧不了許多,沒命地向那裏跑去。
一路疾走,楊柳終於在狂風暴雨來臨之前,安全抵達那個可以暫避風雨的茅草屋。
那個茅草屋充其量就是幾根棍子頂着一堆枯草,託起一片空間,四周沒有牆,不避風,但可以避雨。
楊柳到達的時候,已經有一對小情侶捷足先登躲在那兒了,見到又來一個人,兩人往裏面讓了讓,挪出小一塊地方,楊柳感激地對他們兩報以微笑。
天色混暗,大雨瓢潑,茅草屋似乎經受不住狂風肆掠,幾乎搖搖欲墜。楊柳正有點心驚膽戰,忽然聽到站在她身邊的那個男子指着山下的某個地方興奮地說:“看!那兒好像有人跳河自殺!”
“這種天氣還有人跳河自殺?”
他的女友覺得不可思議,微微把身子傾斜着出去,手搭涼棚伸長了脖子朝山下看去。
楊柳的好奇心也被激發了,探出半個身子,循着他們所指的方向朝山下一看,果然看到正對着她藏身的這間茅草屋下面的河灘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好像一共是三個人,都站在山下湍急的河水裏,從衣服穿着上看出是兩男一女,全都淋成了落湯雞。中間的女人很高很胖,穿一件黃色短袖,渾身**的,正一邊掙扎一邊哭喊道:“放開我——我不用你們管……,嗚嗚嗚,他不要我了——,你們放開我——”
唉!又是一個癡情女子薄情郎的故事,女人都是傻蛋,爲了男人就這樣尋死覓活,楊柳搖搖頭。
“放開我!你們不要多管閒事了,讓我去死——”
女人再次掙脫開兩個男子,哭得聲嘶力竭,猛然間,楊柳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點耳熟,她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個膀大腰圓的女人不就是董小碗嗎?
楊柳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禁有點張口結舌。這董小碗的確是個天才,竟能想出這種點子?難怪她剛纔電話裏說,要爲自己肝腦塗地,萬死不辭!現在她終於明白這兩個詞的含義了——她竟然爲了留住蕭一涵,假裝跳河自殺?
不能再避雨了,別說是下雨,現在就是下刀,楊柳也不敢再在茅草屋裏呆了,她連忙衝了出來,沿着河坡一直往下跑。
茅草屋裏的男子看到楊柳衝下山,笑了笑對身邊的女友說:“哎,這個女孩子比我們還愛看熱鬧。”
女友說:“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男的說:“還是等雨小一點再去吧,現在雨太大了。”
女友撒嬌說:“等雨小了,那女人說不定都被救上岸了,那還有什麼好看的?”
男子猶豫了一下說:“那——好吧!”
然後,這一對小情侶也跟着衝進了雨幕。
楊柳連滾帶爬地跑到河邊時,看到蕭一涵和一個男的已經把董小碗快弄到岸邊了。此刻,她正一邊假裝嚶嚶哭着,一邊扭頭掃視着岸邊,而楊柳是從另一側過來的,她那個深度近視肯定沒看到楊柳了,大概以爲她還沒到,爲了拖延時間,她好像豁出去了,乘着兩個男子不備,猛地又往河中間衝出去幾步。
可是她不知道,這條河雖然不算深,也沒聽說過淹死過人,但河中間的水還是比較深的,她才衝出兩步,水面就齊到了她的腰了。受此驚嚇,她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楊柳盡收眼底,樣柳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樣的投河輕生者可真是聞所未聞呢!
幸好,兩個活雷鋒沒有看出破綻,趕緊衝過去重新抓住她的衣服,牛高馬大的董小碗居然被兩個男人拎了起來,兩隻穿着白色運動鞋的腳不住地在水面上踢着蹬着,濺起一片水花。不清楚情況的人,一定會以爲他們幾個在玩什麼新式的“水上漂”遊戲。
蕭一涵明明是在救人,可他的臉上神情卻顯得很不耐煩,救人的動作也很粗魯,倒像是警察在抓嫌犯。
楊柳花癡一樣盯着他的臉,那熟悉的輪廓,堅毅的嘴角,白淨的膚色、澄澈的眉眼,依舊是昔日冷冰冰的臉,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心動。
等到聽到悽風冷雨中再次傳來董小碗的嚎哭聲,楊柳才猛然醒覺過來,自己的正事還沒辦呢!不能再做觀衆了,她馬上一個箭步衝過去,對着河裏的幾個人大喊了一聲:“小碗——我來了!”
楊柳的意思是提醒董小碗,她已經到了,她演的戲可以收場了。
聽到喊聲的三個人,齊齊回過頭來看向楊柳,神情卻各不相同。兩個男的見當事人的家屬到了,一臉的如釋負重,連那個冷麪書生蕭一涵也難得地緩和了緊繃着的臉。而董小碗同志,因爲反應比較慢,還沒來得及調整一下表情,正撇着嘴滿臉是淚,楊柳覺得她臉上的淚應該是雨水吧,她只是個業餘演員,不然這表演的功夫也太爐火純青了。
然後,等董小碗看清來人之後,滿面愁雲隨風散去,笑顏瞬間展現,手上也停止掙扎了,還抽空衝楊柳拋了個媚眼,那個得意的樣子與剛纔的舉動簡直判若兩人。
蕭一涵身上那件黑色的夾克已經全溼了,緊貼在身上,越發襯得高挑清瘦,面龐俊朗白皙,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沒有笑容,用清冽的目光淡淡地滑過楊柳的臉上。
楊柳一對上他的目光,心頭微微一凜。照說之前他們已經偶遇了那麼多次了,他應該是認識她的。而且,她爲了吸引他的注意,還傻乎乎地坐在店裏吹了那麼長時間的笛子。即便他還沒有注意到她,前天不是還遭遇了一次小小的車禍嗎?可爲何覺得他的眼神疏淡無比?完全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
難道被他識破詭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