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蔚藍的案頭放着兩封信述說着同一件事情。
雅墨的的信,只輕描淡寫說自己遇到綁架被救,其餘則是問候和關心。而尹木那封則痛斥他的婦人之仁釀成今日禍事。
殷蔚藍捏着信封靜靜的站在船頭,眼眶微含着淚。他現在無比恨自己,當日發現琴沛徘徊在林府四周不是一劍殺了了事。想到雅墨當時受得苦,痛的他的心都要裂開一般。
琴沛雖然死了,但是主謀殷幽水卻還活着。殷蔚藍沉痛的眼神裏迸裂出狠絕。
“大人,我們已經到了裏州,現在是否要上岸。”
身後小廝恭敬的詢問。
殷蔚藍再次捏緊手中的信:“墨兒,我一定辦好這次的事情,不僅要娶你還要求的官職能爲你撐起一片天。”
………………
範心雨最近心情很是不錯,老太太重新掌管了林府後。因着歲數大了,很多事情處理起甚是疲勞,這個時候,長時間陪着老太太的範心雨就起了作用。
開始老太太也是有些顧忌,畢竟是外人。但是難得範心雨做事利落又仔細,就慢慢的讓她在一邊幫着自己些。
“老太太,這針線房上說要做冬裝的花費,心雨覺已經算好了,您看看是否有遺漏。”
老太太眯着眼從範心雨手上接過賬本,瞧了瞧:“恩……不錯,算的仔細,列的清楚。比那些賬房做的瞧了清楚。以後這些帳你就幫我重新抄一遍,按這樣列出來,我看起來也省事。心雨啊,你母親讓我幫你看人家,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我老婆子可習慣你了,要是你嫁了,我還真捨不得。”
範心雨一聽,心裏一陣喜事。其實剛來的時候,她還真是打着嫁人來的。只是時間越長,她越知道,這林府真真是極貴人家。不說喫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帶,就是那身份,一般人見了都得奉承拍馬。
就連府裏稍有頭臉的管事,出去都比那些普通人家的住家有臉面。這麼一對比,她還真看不上那些,老太太給提得人家。於是她就和母親商議,想個辦法直接嫁入林府,已她的身份弄個二房完全沒問題,若是運氣好,搏得老太太喜歡,不曉得能不能弄個側妻噹噹。
“那心雨就不嫁,陪着老太太。”
老太太一聽,滿臉樂呵道:“渾說,哪有不嫁陪着我這老太婆的,你娘聽了還不得怪死我這老姐姐。”
範心雨聽了面上含羞,心裏卻在想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意願。卻沒想旁邊的錦繡幫了她一個忙:“這有什麼難的,老太太把範小姐嫁給老爺不就兩全其美了。”
範心雨猛的抬頭看向錦繡,只見對方對她略含深意的笑了笑。
老太太則聽了後沉思起來,細細打量着眼前只見羞意沒見惱意的範心雨,試探着問:“錦繡說的倒還真是個不錯的法子,只是寺兒已有妻,又怎能委屈你做妾呢。”
範心雨一聽趕緊低頭輕語:“能陪在老太太身邊,心雨做妾又何妨。”
老太太聽了意味不明的撇了眼,淡淡的說:“我有點乏了,心雨你先回去吧,錦繡去送送。”
出了門,範心雨轉身:“多謝錦繡姑娘爲我說話。”
錦繡笑了笑:“姑娘只要記得錦繡的好就行,等您事想成真的時候拉錦繡一把就行。”說完微微頷首回了裏面。
範心雨則面色陰晴不定的站了一會,隨後才慢慢的往前走,她沒想到錦繡竟然也打着林老爺的主意。
…………
一座小道觀裏,一個看着仙風道骨的道士,掂了掂手裏的銀兩,對着遠去丫鬟打扮的人影輕道:“這麼多銀子,夠我清風觀一年的夥食了。”
“徒兒,明天申時你去林府外面敲門,就說你有法子治,要用人血……”老道說到一半,忽然用鼻子嗅了嗅,提着聲音喊道:“我說徒弟你又烤了什麼肉,這麼香。”
一個年紀20歲左右的到時拿着一直肥厚的羊腿出來:“我烤了羊腿,師傅嚐嚐。”
老道看了嚥了咽口水,湊過去閉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香……嗯……香。”邊說邊伸手抓過放在嘴邊大大咬了一口:“唔……說的話……聽到麼……”
徒弟一臉不在意道:“聽到了,不就是扮您去騙人嘛,知道了。”
“你這兔崽子,什麼叫騙人,那是爲人解愁。”說着對着徒弟的屁股踢了一腳:“有沒酒,給我去弄點來。”
“只有半壺料酒,別的被您喝完了。”徒弟揉了揉屁股,嘟囔道。
老道從麼那剛到手的錢袋裏陶出一小塊銀子,遞出去的時候,看到自己徒兒瞪着眼睛瞄錢袋裏的銀子,一把手拍過去:“看什麼,還不拿着銀子去山下買酒。”
“哦啦。”
第二天,林府亂作一團。林府的當家林寺遠忽然好好的暈倒昏迷,請了四五個大夫在裏面診治。
老太太坐在榻上心急如焚,太姨娘,姨孃的全都聚在一起。
殷幽水雖然面上焦急,但是眼神卻鎮定。眼神瞄向門外,一個丫鬟得了信,慢慢的跑出去。
林府門口,小道士摸了摸假鬍鬚,整了整道袍,敲開側門。
“道長你真的有辦法?我兒今早忽然暈倒,至今未醒,大夫都請了好幾撥,苦無結果。”老太太扶着錦繡的手,面色悲悽的詢問。
道士一言不發,走進室內,對着躺在牀上昏迷的林寺遠唸唸有詞幾句後,面色凝重的出來:“我在今天路過此地,算到府裏主人有一劫,特前來相助。”
衆人一聽一臉喜氣,老太太更是滿眼希望:“還望道長快施援手,若我兒能醒來,我必定大添香油。”
老道微頷首:“救不難,這爲家主只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纏身,只需其妻妾身上……”說着老道突然皺起眉頭,看了看房間內滿是期待下文的臉,背轉過身對着牀,雙手不停的揉搓,臉上一片焦急,嘴裏不停的低喃:“糟了,糟了,是人血還是人肉……都怪那頓羊肉……”
殷幽水一心等着道長話一出,就第一個出來獻血,這樣等老爺醒了,就可以讓老爺感動。把老爺的心給隴回來。只是左等右等,就不見道長說出下面那句話,暗地跺了跺腳,出言提醒:“道長是想說妻妾身上的什麼?道長說出來,只要我等有的,定不拒絕。”
老道一聽,既然這樣,那我就說嚴重點,這樣不是更能顯出她們的誠心,有了主意,收了收情緒:“這說出來有些嚇人,但是這是唯一的法子。需妻妾身上的一塊肉混着我的香灰煎了服下去,即了驅離那佔身的髒東西。這位老爺也就能醒來。”
本來一臉喜氣就想應下來的殷幽水,忽然的好像被噎住了般,瞪着雙目,一臉震驚。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不是血嗎?
緊緊的咬着脣,收斂着眼皮,眼裏滿是憤恨,該死的,到底什麼地方出錯了。
老道看着室內一屋婦人那煞白的臉,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自己是不是說的太誇張了,要是沒人願意,那自己怎麼收場,想了想,狠狠心道:“這老爺昏迷多時,再不快點服藥,很有可能就此醒不來。”
懷着身孕的孫素葉緊緊的握着孫太姨孃的手,咬咬牙想上去答應。若是老爺沒了,那自己這麼辛苦爭來的有何意義。
旁邊的孫太姨娘發現了孫素葉的意圖,狠狠的瞪了一眼,用眼神阻止着她的上去。
而呂姨娘和柳姨娘則聽到老道的話後,則默契的往後退了退,這從身上割肉也太可怕了。
老太太看着一羣沉默的女人,急的直喊,完全沒有平時的風度:“你們還不快去把肉割下來,給老爺服下。要是寺兒有什麼不策,我定饒不了你們。劉嬤嬤,你帶人把這些姨娘給帶下去……道長需要多少肉……”
“不……不要……我不要割肉……”
“老太太……老太太……我也不要,我也不要……”
呂姨娘和柳姨娘一聽魂都快沒了,嚇的趕緊跪下磕頭求饒。
老太太一聽差點氣翻過去:“你們……你們枉我寺兒平時待你們不薄,卻不想你們竟然見死不救,來人給我把她們的肉給割下來。”
“不……”
頓時屋內想起淒厲的喊聲,衆人慌作一團。
老道則往後縮了縮,怎麼辦,難道真的是自己說錯了,那萬一出了人命自己可於心難耐。雖說常和師傅裝神弄鬼騙些錢財,但是都些無傷大雅,而現在……心裏一稟趕緊大喊:“住手……住手,這肉需要心誠纔行,若是強迫割下,這心裏的怨氣就到了肉裏,老爺服下,只會去的更快,反而適得其返。”
說完後老道暗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冷不防抬頭看到殷幽水陰狠的眼神,整個人抖了抖。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位夫人爲何如此看我……難道,這夫人就是出錢的主。
老道有些心虛的把視線瞄下,看到此夫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心裏頓時明瞭,也計上心來:“此肉也不能爲懷孕之人的肉。孩子未出便是陰,老爺此時萬萬沾不的帶陰之物。”
殷幽水一聽,心裏總算放了下心,趕緊拿着帕子捂着臉撲到林寺遠牀邊:“老爺,老爺,這可怎麼辦。本來幽水還想割自己肉來救老爺,現在……老爺……老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幽水和孩子該怎麼辦……”
老太太則給弄的六神無主,在錦繡的服侍下慢慢坐到位置上,胸口劇烈起伏。
其餘幾個太姨娘你看我我看你,俱沉默。
這個時候,一旁的範心雨走上來對着老道福了福身:“敢問道長,這肉一定要老爺的妻妾身上的嗎,其他女子的不可以嗎?”
老道長有些不安的撇想正趴在林寺遠牀邊的殷幽水,用眼神詢問。
殷幽水心裏暗惱自己的計劃失敗,但是現在也只能希望快點收場,邊對上老道的眼睛微微點了下頭,又轉過去趴着哭。
老道一得到准許,急急道:“可,可,只是效果會差點,醒來要滿點。”
範心雨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走到老太太面前一跪:“老太太,心雨願意割肉救老爺。”
老太太一個激動,雙手抖索的扶起心雨:“好孩子,好孩子,難爲你對寺兒如此情重。你放心,衝你這救命之恩,我定不會虧待你。”說完拉着範心雨的手站起來,對着房間裏的衆人宣佈:“我今天做主,等寺兒醒來,就娶範心雨爲側妻。”
範心雨低着有,心裏一陣狂喜,側妻,側妻,天啊,太棒了。她以爲她最多是個二房。壓着狂喜的心,隨着僕人去了隔壁間。隨着一陣慘叫,僕人帶着一小塊腿肉和老道的香灰去了廚房。
老道見事了,連老太太打賞的銀子都沒要,急忙告退。出了大門,找了個僻靜地方,見四周無人,伸手扯下臉上的僞裝,一臉慌張的往道院跑去。
林寺遠在服下藥後過了一個時辰,慢慢的醒來。
聽到老太太的話後,一臉感動去了範心雨的廂房看望。
呂,柳兩位姨娘當天就被髮賣了。
而我們的殷幽水則氣的拿鞭子直抽辦事的丫鬟。她氣的快要發瘋了,自己的計策變了不說,還讓那個嫵媚子藉着梯子上了位。
“去給我把管事叫進府來,我要讓那個壞我事得道士,死無葬身之地。”
城外,一老一少乞丐沒命的跑,路過的人還能模糊聽到那老的聲聲責罵。
………………
一個多月後
“臉一好你就跑這裏來了。”尹木走到雅墨身邊的位置坐下。
雅墨轉身看了眼尹木,也不說話,就直直的看着山頂的遠處。
“尹木,就快過年了,你不回京城嗎?”
尹木拉了拉身上的披風,這山上的風可比山下大多了也冷多了:“回,怎麼能不回。”
雅墨低着頭,沉默良久後,輕輕道:“回去後……就開始行動嗎?”
“什麼?”
雅墨抬頭看着尹木的眼睛:“從我回到府裏後,我就開心用心留察你和我哥的動向。雖然我不懂朝政,但是卻不妨礙我的分析。你和哥哥常常在書房商量事情,總會有很多筆墨被扔棄。我就從那些廢紙張裏得到信息。在我們那裏有一句話,垃圾也是寶。”
尹木震驚過後,才表情凝重:“你真的是從那些被撕毀的紙張裏得到信息?”
“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問問收拾書房的小廝,那些廢紙是不是總有一個灑掃婆子主動去要,說是給孫子撿些還能用的廢紙給練練字。在我們那裏,對於這些重要記錄留下來的都會專門進行銷燬,就怕發生祕密泄露的事情。”
尹木沉默的看着雅墨。
雅墨沒有退避,輕啓脣:“能放過宇兒嗎?他只是孩子。”
尹木定定的看着雅墨:“你不該打探這些,換成另一個人,他現在早已死在我劍下。”
“能放過宇兒嗎?”
尹木站起身子:“謀反滅九族,無辜的人又何止他一個。”
雅墨看着尹木遠去的背景,輕咬着脣,那隱含的淚,輕輕落下。
青兒拿着黑色的男式披風站在一旁:“小姐,尹少爺讓青兒來給你送披風。”
雅墨看着青兒,含着淚,輕輕扯了下嘴角:“青兒你陪我聊聊。”
“哎。”青兒上去給雅墨繫好披風后,在旁邊坐下:“小姐,你是不是心裏有事情。從您出府後,發生這麼多事情,青兒覺得您反而沒在府裏快樂。”
雅墨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看着青兒已經完全沒有姑娘時那稚嫩的青澀,心裏替她高興:“時間好快,從你陪我嫁到林府,一眨眼,你也成家了,我也和離了。看到你婆家對你好,我心裏也安很多。畢竟當時是我讓你爲了幫我成家的。”
青兒道:“小姐說的什麼,主子包辦奴才的婚姻不是正常,青兒還要謝謝小姐。要不是小姐,青兒的婆家也不會這麼看重青兒。”
雅墨微微的笑着,是啊,哪個朝代都一樣,做人媳婦沒有好的家庭背景,確實會辛苦點。
“小姐,等殷公子回來,你就要和他成親了嗎?”
雅墨抬眼:“怎麼想起問這個?”
青兒低着頭攪着手指道:“也沒,就是在山下尹公子吩咐青兒的時候,青兒總覺得尹公子對小姐也是有情的……”
雅墨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身上的披風。想起這段時間和尹木的相處,微微沉思起來。
青兒其實還真的沒啥想法,她只是覺得自家小姐這麼好,嫁人總要多選選才行。
雅墨站起身子走到懸崖邊,其實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再嫁人;如果可以她只想帶着宇兒好好生活;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從沒出現過這裏。
兩世爲人,兩世婚姻,讓她嚐到幸福和痛苦。也消磨了她的感情,尤其在封建社會里的愛情,太畸形。男人的愛太寬廣,女人的愛太狹小。她只想找個合適的簡單的生活一輩子。
而殷蔚藍的條件就好像現代的經濟適用男,綜合條件很適合自己,對自己寬容,心裏有自己。拋卻他的身份,這樣的男人適合成家。
或許是她的心太小,她只想等殷蔚藍回來後,取得聖意成婚後,能和她做一對富貴閒人。有哥哥的功名在,他們回到老家去,能很安逸的生活一輩子。
閉上眼睛,雅墨輕輕的微笑。
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