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孟鈺菲先是去向處長彙報了剛剛田園長提出的申請,要做幾張嬰兒牀幾把兒童椅。
復處長爽快的同意了申請。
孟鈺菲回辦公室後,和小張說了一聲,讓她幫忙看着夏沁沁,自己去一趟公社。
夏沁沁拉着孟鈺菲的衣角,撒嬌道:“媽媽,我要和你一起去。”
小張道:“公社離我們這裏還有段距離呢,小朋友走過去很累哦。”
夏沁沁立馬道:“媽媽,我不怕累,帶我一起去嘛。”
孟鈺菲無奈道:“那好吧,你和我一起過去。”
小張笑道:“沁沁,你怎麼今天這麼粘媽媽啊,你剛不是說,自己馬上就是大班的大孩子了麼。”
夏沁沁道:“我現在還沒上學呢,還不是大孩子。”
小張聳聳肩道:“哈哈,算你說的有道理。”轉頭對孟鈺菲道:“孟姐,你去完公社就不要回來辦公室了吧,回來也快要下班了。”
孟鈺菲道:“小張,我剛和復處長請了下午的假,麻煩你今天把這個月的票證整理一下,我明天過來覈對。”
小張點點頭道:“好,知道了。”
孟鈺菲牽着夏沁沁出了家屬大院,沿着海岸邊向西走,大概走了十五分鐘的路程,就看到公社的院子了。
公社院子裏只有三間大瓦房,比起鎮政府來說,簡陋了許多。
聽聞孟鈺菲的來意, 公社書記高興道:“這事好辦,咱們島上有一大片竹林,竹子長得快還不易被海風腐蝕。比起用木頭打傢俱,咱們島上的人家都喜歡用竹子。”
“孟主任,你是說要打幾個小牀小椅子是吧,我們島上竹傢俱做的最好的就是戚老五了,我待會就和他說。”
孟鈺菲道:“不知我能否見一下這位戚師傅,我想當面和他說一下具體的要求。”
書記爽快道:“當然可以啊,我這就讓戚會計帶你過去。”
戚老五家就在公社後面不遠處,戚會計帶着孟鈺菲母女倆來到門口,衝着院裏喊道:“五叔,你在家麼?”
開門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見到戚會計笑道:“三哥,你怎麼來了?”
島上的居民大多是世代居住在此,彼此間沾親帶故的,這戚會計和戚老五家是一門親,兩家往上三代是親兄弟。
戚會計問:“珠珠,你爸在家麼?”指着身後的孟鈺菲道:“這是家屬院後勤處的孟主任,過來找你爸定做幾件竹傢俱。”
珠珠點頭道:“我爸在家呢,你們快進來吧。”說着把門打開引他們進院子,轉頭衝着屋裏喊:“爸,有人找你做傢俱。”
戚老五從屋裏走出來,看到戚會計,道:“我當是誰找我呢,原來是小三子啊,怎麼,你們書記又給你派什麼活了?”
戚會計又給他介紹了一遍孟鈺菲,並說明了來意。
戚老五聽了,自信道:“孟主任你有哪些要求,只管說。”
孟鈺菲從挎包裏拿出夏沁沁的畫紙和筆,道:“我還是邊畫邊和您說吧。”
站在旁邊的戚珠珠道:“孟主任,你下次直接把畫拿過來就行,我爸是老師傅了,能看得懂圖紙的,不用麻煩你再跑過來一趟親自說。”
孟鈺菲笑道:“我畫畫不行,怕畫不清楚,還是邊說邊畫更清楚些。”
戚珠珠指着院子裏的石桌道:“那您坐下畫吧。”
孟鈺菲牽着夏沁沁過去坐下,把畫紙鋪開在石桌上開始畫,戚老五和戚會計走過去看,孟鈺菲邊畫邊講解。
“兒童椅希望四周可以加固圍欄,嗯,前方留一個小平臺可以放些喫的在上面......”
戚珠珠從屋裏拿出來一個大芒果給夏沁沁,“小朋友,嚐嚐芒果吧,昨天剛從樹上摘的。”
這個芒果個頭很大,一個足足有三四斤重,夏沁沁雙手一起才能抓住這個大芒果。
夏沁沁低頭看着手上的芒果,湊上去聞了聞,香香的味道撲鼻而來,抬頭問:“姐姐,這是什麼?”
戚珠珠道:“是一種水果,很好喫的。”
孟鈺菲看到夏沁沁沁手上的芒果,忙道:“姑娘,你太客氣了,這麼大的芒果,我們可不好意思要。沁沁,把芒果還給姐姐。”
孟鈺菲以前喫過小芒果,估計四五個纔有這一個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芒果呢。
戚珠珠笑道:“不用客氣,這芒果樹咱們公社有一片呢,每年成熟的時候樹上滿瞪瞪的,根本喫不完。
戚老五也點頭道:“不是啥稀罕玩意,給娃喫吧。”
孟鈺菲這纔對夏沁沁道:“那沁沁,你快謝謝姐姐。”
夏沁沁高興的抱着芒果道謝:“謝謝姐姐請我喫芒果~”
戚珠珠摸了摸夏沁沁的臉頰,笑道:“不客氣。”
孟鈺菲將畫好的紙遞給戚老五,起身道:“戚師傅,麻煩你了。”
戚老五接過畫紙,點點頭道:“孟主任,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要的這些東西估計明天下午可以做好,到時候我們給你送過去。”
公社這些年來經常和家屬院合作打些傢俱什麼的,由公社出頭接單,分派給下面的社員,最後賺的錢公社按比例分給社員,有時候還會給社員加工分。
孟鈺菲道:“麻煩你們到時候直接送到婦委會西邊的小院子,找田瑞芝田園長收貨,然後來我們後勤處財務科結賬。”
戚會計點頭道:“好,我們知道了。”
孟鈺菲牽着夏沁沁離開公社往家屬院走,路上有一個女人揹着軍挎包匆匆和她們擦肩而過。
看着女人一閃而過的臉,孟鈺菲想起,這好像是郵局的那個工作人員,好像??是叫戚珍珍,都姓戚,她說不定是剛剛送沁沁芒果的戚珠珠的姐姐。
想到郵局,孟鈺菲覺得有空還是要去郵局問一下,海市那邊的東西有沒有到,已經過了兩週了,應該快到了吧。
戚珍珍一路小跑到家,推開門見父親和妹妹都在院子裏,開口道:“爸,我聽說市裏的紡織廠在招工,明天就開始報名了。珠珠,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帶你去報名。”
戚珠珠有些不情願道:“我不想去。”
戚珍珍眉頭一挑,問:“那你想幹嘛?好不容易有廠子對外招工,機會難得你可得好好把握,成了工人可就是拿到了鐵飯碗!”
“反正我不想去。”戚珠珠轉身進屋,戚珍珍氣的在後面大喊:“那你想幹什麼?讓你去復讀考高中你不想,讓你去報名當工人你也不想,你這腦子裏一天天都在想什麼?”
“爸,你快說說她啊!”戚珍珍轉頭院子裏整理竹子的戚老五道。
戚老五道:“有什麼好說的,要我說,還是回學校復讀的好,等高中畢業出來,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最好。’
戚珍珍道:“你看珠珠她是想回去唸書的樣子麼,從小她就不愛念書,好不容易壓着她讀了個初中,這考高中,還不知道要用幾年時間呢。”
戚老五拿着炭筆在竹杆上做記號,聽到大女兒的話,回道:“那就多考幾年唄,她年紀還小,讓她去市裏我和你媽也不放心。再說了,家裏又不指望她掙錢,也不差她這口飯。”
戚老五就兩個女兒,大女兒戚珍珍從小學習就好,高中畢業後順利分到了鎮上的郵局上班。小女兒戚珠珠就有點讓人操心了,從小學習不好不說,還專愛和男孩子打架鬥毆,是同一輩裏的孩子王,調皮搗蛋惹是生非準少不了她。
不過,這個小女兒卻有一樣最讓戚老五滿意,那就是她繼承了戚家的潛水功夫。
戚家幾百年前就是採珠人,世世代代習得一身好水性。明朝時因水性好被收入戚家軍,跟着戚將軍打倭寇,也是那時跟着一起改姓的戚。
後來戚家軍解散,他們又重新當起了採珠人。直到解放後,戚家從事採珠的人才越來越少,畢竟這事危險性太大,每一次下水都是有生命危險的,以前是沒得選只能做這個,現在有的選了,當然是種地打漁最好。
戚老五自己是他那一輩水性最差的,小時候他父親擔心他以後沒飯喫,特地送他出去學了木工,也是他趕上好時候,解放後靠着一手技術,一直給公社打傢俱賺工分,比出海打漁輕鬆多了。
他家裏就兩個女兒,大女兒現在有了份體面的工作,他接着公社的活,家裏日子過的很輕鬆,所以也不強求小女兒去工作。
而且這個小女兒,自小的時候水性就好,同一輩的男孩女孩都比不過她。戚老五自己水性不好,一直很遺憾,畢竟他家世代都是靠水性喫飯,現在有了個小女兒彌補遺憾,心裏難免少不了偏愛幾分。
戚珍珍聽父親這麼說,見妹妹也確實不願意去報名,嘆口氣道:“行吧,你就慣着她吧,我是不管了。”說着氣呼呼的進屋了。
孟鈺菲牽着夏沁沁經過供銷社,看見菜攤上還剩些蝦,孟鈺菲都要了,一稱還不到一斤,花了五毛錢。
買了一把莧菜,才兩分錢,準備回去清炒一下。又拿了一把小青菜,也是兩分錢,準備回去燒個青菜雞蛋湯。
回到家,夏沁沁把抱着的芒果放到餐桌上,一路小跑到房間裏,拿出自己的畫紙和畫筆,準備把芒果給畫下來。
她還記得上次答應送小張阿姨一副芒果圖的呢,等自己去上幼兒園後,肯定會很忙的,就沒有時間畫啦。
孟鈺菲見女兒趴在桌上畫畫,便先拿着蝦去院裏清洗,這次買的蝦不多,不一會就洗好了。
拿回到廚房,孟鈺菲還是做了水煮蝦,最方便最不會失敗的做法。蝦熟熟後撈上來過一遍冷水再放進盤子裏,然後把莧菜洗了放鍋裏清炒。
夏軍山回家聞到了炒菜的香味,探頭看到廚房裏在炒菜的孟鈺菲,問:“菲菲,你炒的什麼啊?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孟鈺菲道:“莧菜,上午去了一趟公社,回來的時候看到供銷社的菜還挺新鮮的,就買了些回來。’
夏軍山道:“那今天又趕巧了,能嚐到你親自燒的菜。”
孟鈺菲道:“對了,軍山,你去食堂打米飯回來,我包放在沙發上,飯盒和錢票都放在裏面。”
夏軍山點頭道:“好。”
走到餐桌旁,見夏沁沁在桌子上認真的畫芒果,夏軍山開口問:“沁沁,爸爸要去食堂,你要和我一起去麼,爸爸抱着你。”
夏沁沁轉頭看了看夏軍山,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畫,搖搖頭道:“爸爸,我下次再陪你去吧,我要抓緊時間把這幅畫給畫完。”
夏軍山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笑道:“好吧,那你慢慢畫。”
從沙發上的挎包裏拿上飯盒去食堂打米飯,回來的時候,孟鈺菲也把青菜湯燒好了。
飯桌上,夏軍山敏銳的察覺到孟鈺菲情緒不高,似乎有心事,開口問:“今天早上帶沁沁去報名順利麼?”
正在剝蝦殼的孟鈺菲手一頓,道:“挺順利的,明天就開學了。’
夏沁沁這時轉頭對夏軍山道:“爸爸,我是要上大班的孩子了。”
夏軍山道:“是麼,真棒,沁沁現在是大孩子了啊。”
夏沁沁高興地挺起胸膛道:“嗯嗯,我是大孩子了。”
孟鈺菲把剝好的蝦送到女兒嘴邊,“大孩子要好好喫飯。”
夏沁沁低頭把蝦喫掉,誇道:“媽媽做的蝦最好喫,我要喫好多好多。”
夏軍山笑道:“那我來給你剝。”
眼神看向孟鈺菲,見她臉上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心想上午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不過他剛見孟鈺菲不願意說,也沒有再繼續問,想着必要的話菲菲會和自己說,實在不行,自己再私下調查。
童綵鳳那邊回到家後,隨手把小女兒丟在牀上就沒管了,自己打開櫥櫃,拿上一塊桃酥大口喫着。
上一世爲了她省喫儉用的,最後錢全便宜了別人,這一世,她要彌補遺憾,好喫好喝養好身體,這樣才能生個兒子給自己撐腰,以後老了纔會有依靠,不用再去別人家看人眼色。
趕巧的是,這輩子的家屬院竟然有了幼兒園,這真是老天都爲她考慮,可以把倒黴丫頭送過去,省了自己不少事。
方團長中午下班回到家的時候,見今天又是在食堂打的飯,忍不住道:“怎麼又去食堂打飯,你一天天的在家,也沒有時間做飯麼?”
童綵鳳沒好氣道:“我現在身子還沒養好,不能碰冷水。而且,你和夏團長都是團長,他媳婦怎麼就不用做飯一天天的喫食堂,怎麼我不做飯就不行了?她不也和我一樣,生的是丫頭片子,還就生了一個,還不如我呢!”
方團長嘆口氣道:“喫食堂就喫食堂唄,你怎麼又提到老夏家。人家喫食堂,是因爲他們兩口子都上班,沒時間做飯,你又不上班。”
童綵鳳道:“我不管,反正你要還想讓我生兒子,那就別想再讓我做飯。對了,以後家裏的衣服你也洗了,我不能碰冷水。”
方團長拿着筷子喫了幾口飯,到底還是開口道:“行吧,我幫你洗一段時間。”
童綵鳳撇撇嘴,心想工作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生不出來兒子。記得上輩子直到他們離開島的時候,那個炮灰就一直只有個丫頭片子,是個沒福氣的。
哼!等自己生了兒子,一定狠狠壓夏團長家的一頭!
薛營長家。
中午薛婆子依舊是喫薛營長從食堂帶回來的飯,一點葷腥也不見。
薛婆子氣道:“都幾天了,你這個官當的真是窩囊,一點面子都沒有,不能先去找人借幾張肉票麼?”
薛營長板着臉道:“下午我就去找人借,晚上家裏來客人,我到時候會去家屬院食堂打幾個肉菜回來。”
薛婆子聽到有肉喫,立馬就高興了,端起飯盒開始扒飯,吧唧着嘴問:“誰要過來啊?你戰友還是領導啊,你放心,到時候幫你好好招待他們,俺在老家,和大隊長也是能說上兩句話的,這對領導,你就要好好的誇人家,別跟個木頭似
B......"
薛營長沒理會薛婆子的話,只丟下一句“喫完記得把飯盒洗了。”就回房間關上門了。
尹桂香到家的時候,打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和昨天中午一樣放在那的飯盒筷子,她沒再看,反正現在她們母女幾人也不在家喫飯了,餐桌上什麼樣她也不關心。
回到房間,薛營長對尹桂香道:“晚上你們回來喫飯吧,家裏有人來。”
尹桂香問:“來誰?”
薛營長道:“前兩天我給老家發了電報,讓他們派人過來把媽接回去,今天上午收到對岸碼頭的電話,老家的人已經到碼頭了,下午就坐船過來島上。”
尹桂香沉默一會,問:“來接人的是誰?”
薛營長道:“是我大哥。”
尹桂香又問:“就他一個?”
薛營長回道:“嗯,我電報裏說了,只給一個人報銷車票。
尹桂香冷哼一聲,道:“行,那我晚上帶孩子回來喫。”
午睡後,夏軍山去部隊了,孟鈺菲給夏沁沁洗了個臉後,沒有去上班,而是帶她去部隊醫院。
夏沁沁見走的路不是熟悉的去往後勤處的路,好奇地問:“媽媽,我們不去上班麼?”
孟鈺菲給她解釋道:“我們去醫院。”
夏沁沁一聽,皺着眉頭道:“媽媽,我不要打針針,也不要喫苦苦的藥!沁沁沒有生病啊?”
孟鈺菲耐心道:“不是去打針的,去和醫生說說話好麼?”
聽到不要打針,夏沁沁點點頭道:“那好吧。”
部隊醫院裏,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對着孟鈺菲道:“已經檢查過了,孩子身體沒有受傷,精神也很正常,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孟鈺菲急道:“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醫生道:“嗯,對於你剛說的症狀,暫時還沒有找到原因。可能是孩子太小,記憶有時候會出現混亂,也有可能是做過這種夢,醒了後錯將夢境與現實混淆。”
孟鈺菲沉默片刻,繼續問:“那......會不會對孩子的生活影響?”
醫生道:“暫時看是沒有影響的,後期你再觀察一下,若是再出現這種情況,可以再來複診。若是…….……”
“若是什麼?”
“若是這種情況頻繁出現,可以......可以考慮去市裏的精神病院檢查一下。”
這個年代,很多醫院是沒有精神科的,人們對於精神病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瘋子,傻子……………
孟鈺菲愣住,好半天纔回過神來,醫生的話,讓她的心如墜深淵。
牽着夏沁沁做出醫院,孟鈺菲看着因爲真的沒有喫藥和打針而高興的蹦蹦跳跳的女兒,鼻尖一酸。
不管怎樣,她都要好好護着沁沁一輩子,就算是......她寧願照顧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