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對方整襟危坐的態度,我的懷疑瞬間降低一大半,禁不住連吞幾口唾沫。
“你等會兒啊,我給你取一下變賣協議。”冀老來回打量我幾眼,扶着桌子站起來,拔腿找不遠處的簡易櫃檯走去,十幾秒鐘後,他拎出來一沓公文袋遞給我:“喏,你自己看看,購買人用的是不是你們頭狼公司的公章,袋子裏還有公證處出的證明信。”
劉博生也馬上湊過來,跟我一起翻閱公文袋裏的文件。
我來不及瀏覽別的,直接翻到最後一頁,赫然看到購買人甲方的地方確實印着我們公司的章戳。
劉博生蠕動嘴角呢喃:“山城頭狼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難不成是山城那邊來人了?”
“不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這邊啥情況,而且就算來人,也絕對會提前跟我打個照面。”我撥浪鼓似的搖搖腦袋,隨即掏出手機撥通盧波波的號碼。
冀老點燃一支菸,表情真誠的開口:“小朗啊,公章做不了假,我們特意找專業人員驗過真僞,況且來找我們談事的人還帶着小影授權的錄像,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幾個老傢伙還提出和小影視頻的要求,確實是小影無疑。”
等待盧波波接電話的時候,我側脖發問:“冀老,您們之前認識小影?”
冀老點點腦袋,很確定的回答:“何止見過,那丫頭一點點大的時候,我們這幫老傢伙基本上都抱過,自從得知小影來羊城後,大莽就茶不思飯不想,總在考慮應該在怎麼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偷偷看她幾眼,因爲這事兒我和大莽還吵過一架,我勸他既然是自己親閨女,就應該認祖歸宗..”
他正說話的時候,手機接通,盧波波笑盈盈的接起:“啥事啊朗哥,大半夜騷擾我。”
“冀老你您稍等。”我歉意的縮了縮脖頸,攥着手機朝小飯館門外走去:“你派人來羊城了?”
盧波波否認道:“開什麼玩樂,家裏哪還有人可以往過派,咋地?你那邊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嗯,大事兒!”我咬着牙豁子,將眼下的事情跟盧波波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話後,盧波波迷惑道:“用山城公司這邊的公章買青雲國際的股份,這事兒聽起來咋好像天方夜譚呢,第一,公章在三眼哥那裏保管,別說旁人,就算秀秀姐碰一下,他都不答應,第二,咱這邊就算想買股份,也拿不出那麼老些錢啊,該不會是誰僞造的吧?”
“僞造個屁,哪個傻逼會自掏腰包買下來股份往咱身上安插?肯定還是內部人做的。”我橫眉罵咧:“你問問三眼哥,這段時間有人借過公章沒?”
盧波波解釋道:“我在老家呢,大龍那個狗犢子不是要給我姐提親嘛,我回來..”
“得了,我自己給三眼哥打電話吧,你先忙活你的,我這邊的事情不用操心。”我叮囑一句後,掛斷電話,又撥通了三眼的號碼。
也不知道三眼是睡着了,還是怎麼着,電話“嘟..嘟..”響了老半天,始終沒人接聽,我又給秀秀姐打電話,結果一樣,還是沒人接,無奈之下我只得給小濤打了個電話,催促他馬上讓三眼給我回個電話。
交代好一切後,我深呼吸兩口氣重新走回飯館。
“昂!”
我前腳剛邁進去,耳後就傳來一陣馬達聲的咆哮在我腦後突然響起,緊跟着就看到一臺黑色的悍馬車橫中直撞的停到了飯館的門前,車頭徑直將飯店的小門堵住,車門“嘭..嘭..”兩下打開,三四條身影刺棱棱的蹦下車。
帶頭的傢伙,一襲銀色西裝,梳着個恨爹不死、恨娘不爛的後背頭,居然是唐缺那個大傻吊,跟在他身後的傢伙我也不陌生,一個駝背麻將臉,另外一個身材瘦若窟窿,腦袋後面扎着個麻雀尾巴似的小辮,竟是郭海手下的喪鬼和文君。
見我皺眉掃視己方,唐缺拿着削尖的下巴頦,嘲諷的衝我齜牙:“嘖嘖嘖,你動作挺麻利的嘛,這四個老傢伙藏的這麼隱蔽都能被你給找到。”
“又見面了王先生,我感到無比的開懷。”文君眨巴兩下狹長的眼眸,抓起脖頸上戴着的一條十字架掛墜,親吻一下,邪氣十足的淺笑:“聖父聖子聖靈會保佑你的,阿門。”
“裝神弄鬼。”我輕蔑的掃視他一眼,徑直走回飯桌。
見到唐缺他們,原本有說有笑的冀老和另外三個叔伯立時間不淡定了,紛紛目眥欲裂的站了起來。
唐缺歪着脖頸,邁着螃蟹步,嘚嘚瑟瑟的晃悠過來:“冀老、馬老、王總、錢總,晚上好啊,給你們打電話全不接,怎麼?對我這個公司暫時代理人有意見吶?”
歲數最大的馬老氣的渾身發抖,情緒失控的指着唐缺破口大罵:“小唐,做人要講良心,沒跟大莽以前你是什麼樣,一個火車站扒活的小偷,誰見誰打,可大莽喜歡你,把你帶到身邊,教你做人、帶你做事,你卻要反咬他一..”
“嘭!”
沒等他說完話,唐缺抬腿就是一腳直接將馬老踹了個踉蹌,接着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凳子就要往過砸。
“草泥馬,你要變身是咋地!”我側着身子,兩手握住他手裏的凳子腿,抬腿就朝他褲襠磕了上去。
唐缺屁股往後一撅,輕鬆避開我的攻擊,同時鬆開手裏的凳子退出來一米多遠,而他身後的喪鬼一個大步跨過來,胳膊橫擺,一肘子重重搗在我胸脯上,我趔趄的倒退出去三四步,同時舉起手裏的凳子就朝他拋摔過去。
喪鬼微微側身,凳子“咣”的一下砸在堵在門口的車前臉上,接着這傢伙大步流星的就朝我走了過來。
“你特麼要幹啥!”劉博生從桌上抓起把一次性的筷子,一個猛子衝我前面,“蹭”的一下照着喪鬼的面門縱紮下去。
喪鬼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左手猛地抬起握住劉博生攥筷子的手腕,右手握成拳頭,“咣咣”兩拳狠狠砸中劉博生的胸脯,劉博生喫痛的往後倒退,一下子撞在我身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輕而易舉的將我和劉博生撂的沒脾氣後,喪鬼瞪着遍佈血絲的眼珠子,嘶啞的獰笑:“桀桀,老陳家那個小子呢,他要是沒跟來的話,今天你倆得穿壽衣回去..”
“咔嚓!”
就在這時,整晚上坐在旁邊空位上玩手機遊戲的狐狸突然掏出一把手槍,慢條斯理的將子彈壓上膛,微笑着仰頭看向喪鬼:“你長得真討人厭,滾出去!”
“你是跟我說話嗎?”喪鬼的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搐,惡狠狠的朝狐狸的方向邁開腳步。
“嘣!”
狐狸突兀扣動扳機,子彈打在喪鬼腳下的地板上,濺起幾抹木頭屑,接着狐狸站起身子,將他一直抱在懷裏的小皮箱打開,皮箱裏整整齊齊的擺了一把我在電視上見過的“沙漠之鷹”,旁邊還有幾個填滿子彈的彈夾,以及兩顆香瓜大小的“麻雷子”。
不光我驚呆了,就連原本躍躍欲試的喪鬼也陡然停下腳步。
狐狸斜嘴叼着煙,努努嘴角:“我讓你滾出去好使不?”
喪鬼的嘴角顫抖兩下,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此刻內心的震撼,同樣我心裏也說不出的驚詫,這個狐狸簡直就是個移動彈藥庫,一想到來時,我還拍過那個箱子,我後脊樑上瞬間泛起了冷汗。
“阿公..”
“阿爺,救我..”
就在喪鬼尷尬的下不來臺時,唐缺突然掏出手機,屏幕中出現兩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表情驚恐的大聲呼救,立馬將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唐缺,你個禽獸,簡直不是人!”剛剛被他一腳踹趴下的馬老憤怒的站起來,喘着粗氣咒罵。
“你給我跪着爬過來。”唐缺歪笑着朝馬老勾了勾手指頭。
我趕忙抓住馬老的胳膊搖頭:“馬老,別過去!”
“馬少軍,我他媽讓你跪着爬過來,聽沒聽見?”唐缺脖頸上的青筋凹顯,扯着喉嚨咒罵:“是不是不想要你孫子和外孫了?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