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他全都說完了，顧夕都一直低着頭沒說話。

顧之行原本還想着顧夕會跟他一樣的高興激動，然後馬上跟他確認，緊接着就是他們兄妹相認。

他都想好了，他一個大男人到時候說什麼都要忍住不能掉眼淚。

可是現在顧夕完全沒反應，顧之行臉上的笑容一點兒點兒收起來，有些無措地轉頭跟他大哥對視。

顧之信也很爲難。

主要是他根本沒有跟妹妹相處的經驗，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說哪一句比較合適，要是說錯了讓妹妹不高興怎麼辦？

可是現在就他跟弟弟在，他必須擔起責任來。

悄悄給自己鼓了鼓勁兒，顧之信打算先把自己的聲音放到溫和再溫和。

只是顧之信還沒準備好，陪着顧夕進來之後一直沒說話的紀懷風先開口了：

“伯父伯母應該快到了吧，不如你們先去接他們？”

“什麼？”顧之行聽得愣住。

隨即立刻就想要反對。

顧夕現在還一句話都沒說，他這個時候怎麼放心離開？

好在顧之信快他一步攔下了。

深深看了紀懷風一眼，尤其是看到兩人並肩坐在一起的畫面，顧之信斟酌之後點頭道：“好。”

隨後拉着還要說話的弟弟出去，還細心地動作放輕把門關上了。

顧之行硬被他哥拽着出來，走到門口不幹了：

“哥，你拉我出來幹什麼，你是傻了嗎，咱們兩個都走了就放紀懷風跟小妹在屋裏，你能放心啊？”

顧之行說這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控制音量，估計坐在包廂內的紀懷風應該聽得很清楚。

顧之信本來想示意弟弟小聲些。

可是想想紀懷風跟小妹的關係，又覺得很有必要讓他聽到。

小妹從前在那個家裏一直都是被欺負的，別說有了對象之後家裏人幫她把關了，估計不拖她後腿都算是好的了。

是以顧之信也贊同弟弟這樣說一句，雖然小妹還沒說話，但至少先讓紀懷風心裏有數，正視小妹現在有家人護着這個事實。

兩兄弟在門外又說了幾句，最後才一起出發去機場。

包廂內紀懷風拉過顧夕的手。

感受到顧夕手指都好像有些僵硬，慢慢給她揉了揉，這才低頭去看她：“怎麼了，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怎麼不說話了？嗯？”

聲音很溫柔，最後那個“嗯”字的尾音彷彿縈縈繞繞划進了顧夕心裏。

顧夕這才終於有了動作，抿着脣眼圈發紅地抬頭看了紀懷風一眼。

只一眼就讓紀懷風心疼得不行。

顧夕那麼不願意在人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人，還從來沒有露出這樣委屈的表情，就跟被欺負了的小孩兒一樣。

連忙伸手把顧夕攬在懷裏，紀懷風用手一下一下摸着顧夕的頭髮：“好了好了，不想說就不說，不想認就不認，咱們都不理了好不好？”

整個人被紀懷風擁住的顧夕，聽到這話悶頭下意識點了點頭。

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才小聲道：“也、不是。”

紀懷風聽得心裏柔軟一片。

將下巴放在顧夕頭頂，說話的時候胸腔似乎帶着顧夕一起在動，兩個人用另外一種方式融爲一體的奇妙感覺。

“那是害怕嗎？”

紀懷風不逼着顧夕說話，而是自己就像在跟顧夕說“今天的雪很大”一樣輕聲道，

“因爲突然出現的家人，因爲他們表現出來對你的珍惜和在意，而這些又是你一直渴求卻從沒想過真的會擁有的，現在一下子全都擺在你面前，所以你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了，是嗎？”

顧夕聞言整個人僵住。

紀懷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現在心裏的想法。

王淑蘭顧雪不管怎麼鬧，顧雪只會有些麻木地疼，卻不會害怕，因爲習慣了。

讓她不知道怎麼面對的，是突然出現的顧家人。

剛認識顧之行的時候，她確實想過兩個人爲什麼會這麼像，甚至做夢都夢到過顧之行，但她後來很快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謬了。

可沒想到突然有一天，他們來告訴自己，不僅僅是他們，就連王淑蘭和顧雪的話也證實了。

說她真的不是顧成和王淑蘭的孩子，她的親生父母她的家人另有其人。

不是別人，就是她見到了第一眼就感覺不同的趙均益。

那個因爲沒了女兒二十年來都在自我懲罰的可憐女人，是她的媽媽？

顧夕死死低着頭，覺得她的大腦從來都沒有這麼亂過，亂到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現在難受震驚或者是喜悅不敢相信哪個更多。

但紀懷風說得沒錯，她害怕了。

她怕這就跟那天醒來一樣，發現一切都是一場夢。

夢醒了沒有什麼來找她的親生父母和哥哥，依舊只有王淑蘭爲了顧雪和顧大海，恨不得要把她所有的東西都奪走。

顧夕把頭往紀懷風懷裏拱了拱，又等了一會兒，才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紀懷風感受到顧夕的動作，笑着親了親她的頭髮。

外表冷硬除了在顧夕面前很少有笑容的紀懷風，活了二十幾年的溫柔大概都用在他媳婦這裏了。

紀懷風這才擁着她道：

“別怕，怕什麼呢，還有我陪着你呢，不是嗎？”

“待會兒等他們來了，你不想說話就不說，咱們好好看看，看看他們是什麼樣兒的人，如果真的很好，那就給你自己給他們一個機會，如果不好，那咱們就走，誰都不能勉強你，知道嗎？”

顧夕好半天都沒有聲音。

直到紀懷風都懷疑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多睡着了，才感受到顧夕緊了緊環着他腰的手臂，小小聲道：“嗯。”

紀懷風笑了笑。

其實挺想挖出來顧夕在她臉上親一口的，但還是什麼都沒做，就這麼靜靜抱着她：

“沒事兒的，有我在。”

至於王家老太太王淑蘭還有顧雪幾個人，紀懷風卻沒跟顧夕說。

他是想待會兒看看顧夕親生父母等人的態度。

如果他們準備親手爲顧夕討回公道，那他就配合，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顧夕的人。

但如果他們顧忌臉面不想跟那些人鬧得太難看的話，紀懷風眯着眼手一下一下輕輕拍着顧夕，那就他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