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再靠着行醫爲生,只是因爲她想要換一種生活,而並非醫術帶給了她什麼傷害。
恰恰相反,從前那些讓她慢慢撿拾起來的信心、堅持和改變,幾乎都是醫術帶給她的。
或者正是因爲這樣,就算她口中說着不願行醫,但真的要遇上了,還是沒法徹底拒絕吧。
羅誠然也連忙道:
“那就麻煩兩位了。”
他自己卻是自覺地沒有跟進去。
身爲大夫估計都有些自己的特別的規矩,比方跟羅家來往密切的秦老,他那行醫箱子都很少讓人碰,所以雖然他真的很想跟着去看看顧夕到底是怎麼治病的,還是老實等在了原地。
顧夕就跟着秦老兩人進去臥房。
羅誠然和秦老都決定了,另外兩個大夫到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說話的權利,全都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羅誠然。
彷彿時間過得格外慢。
羅誠然來回踱了會兒步,最後還是端端正正地坐下,卻連口水都喝不下去。
只覺得自己盯着房門的眼睛都酸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看到臥房的門開了,秦老和顧夕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羅誠然蹭地站起來,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急切地盯着秦老:
“秦老,老爺子的病情……”
秦老走路都比之前快了不少,臉上帶着難以忽視的笑容,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看行。”
這老爺子一惜字如金,可把羅誠然急壞了。
急忙瞥了一眼額頭有些見汗的顧夕,就要跟着追問到底怎麼個行法。
好在秦老還算厚道,馬上就道:
“方纔顧夕試着爲羅老紮了一針,手法不比我老友差什麼,我是真的沒想到啊,對了,羅老剛纔也知道了,這是他自己的意思,你進去一趟吧。”
這誇獎顧夕的話秦老是發自肺腑的。
就在剛纔進去之前,兩人說的還只是讓顧夕給羅老診診脈,畢竟她要求是自己心裏有數才肯行鍼。
結果進去之後看到羅老難受的樣子,顧夕雖沒有用九針法,但爲了緩解羅老的疼痛給下的針,手法簡直要比他還利落了。
隨後更是在羅老的要求下,顧夕當着兩人的面兒試行了一次。
秦老當時眼睛就亮了。
要不是明知道這小姑娘跟那老傢伙沒有關係,他都要懷疑這針法是一脈相傳的了。
而秦老會這麼直接地表明自己的態度,自然是看到了顧夕的本事,但更多是因爲跟羅老的私交,否則這樣的話他是不會說的,因爲最終還是要羅家人自己做決定。
羅誠然這才知道兩人剛纔爲什麼會在臥室裏停留這麼久,聞言臉上露出喜色,連忙道:
“是嗎?那、那秦老,顧大夫,你們稍坐,我這就先進去看看。”
說着急匆匆地就往屋裏走去了。
顧夕就看着羅誠然一陣風地從自己面前掠過,跟他先前剛接了顧夕等人時候的雲淡風輕簡直判若兩人。
但她卻因此對羅誠然的印象稍微改了些。
此前總覺得羅誠然的笑就跟面具似的,這會兒見他因爲羅老爺子的身子動容,倒讓人看出來幾分真實來。
扭頭看向秦老,顧夕還沒說話,就見老爺子特別和藹地看着顧夕,笑眯眯招手道:
“坐,快坐,累壞了吧?”
顧夕一頓,連忙挑了個離秦老隔着個沙發的位置坐下。
這可不是她不識抬舉,而是這老爺子明顯一臉算計的表情,能跟她師傅鬥了一輩子還每每把她師傅氣得直蹦的人,她必須得多留個心眼纔行。
果然,顧夕剛坐下掩飾地拿起茶杯,秦老就笑呵呵開口了:
“顧小友對剛纔羅老的話怎麼想?”
顧夕只好又放下茶杯:
“您叫我顧夕就好。”
然後裝傻:
“羅老爺子?他剛纔沒說什麼啊。”
秦老聞言眯着眼看着顧夕。
想起之前顧夕說她是在鄉下長大,醫術也是偶然的機會纔跟着師傅學的,這讓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兒的不出世的名醫,能夠教出這樣出色的徒弟來?
當然他現在更想知道,這孩子的心眼是怎麼長的?
顧夕打定主意不接話,笑眯眯看了秦老一眼,又把茶杯捧了起來,彷彿在喝什麼仙露一樣,閉緊嘴巴就是不再開口。
羅老爺子的病她剛纔親自看了,非九針法不可解。
既然這樣,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但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態度,這次之後她不希望任何人再提起來,也不要再來找她,給什麼好處都沒用。
一老一少各懷心思地坐着,兩個徹底閒置的大夫羨慕又不得不接受地看着顧夕,直到臥房的門再次打開。
出來的羅誠然卻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而是略尷尬地看了顧夕一眼,這才解釋道:
“顧大夫,我剛纔給家裏人打了電話,老爺子的病,二叔他們還是希望能全家一起回來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顧夕有些驚訝。
羅家人對待此事慎重她能理解,但剛纔羅老爺子自己都點了頭,這樣也不行?
不,羅老爺子在羅家肯定是最有話語權的,那麼他們這樣還是因爲對她的不信任。
想到此,顧夕就笑了:
“也好,只是不知羅先生的家人什麼時候能夠商量出結果?”
說着看了下手錶,接着道:
“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今天出來半天,期末複習的安排也打亂了,回頭如果有了結果,你們看着方便給我個電話就行。”
羅誠然更尷尬了。
想到剛纔二叔在電話裏說的話,也難怪顧夕會是這個態度,連他都覺得二叔回來很可能會拒絕冒險。
正猶豫不知道怎麼說:
“我二叔他們說馬上就回來,顧小姐……”
門口家裏的阿姨進來,看着羅誠然道:
“羅先生,有位紀先生來訪。”
羅誠然沒多想,皺眉隨口打發道:
“就說今天家裏不方便待客。”
阿姨鮮少看到羅誠然會流露出這樣明顯的不耐煩表情,驚訝了一下,卻沒有走,而是連忙道:
“那位先生說他叫紀懷風,是來找顧小姐的。”
阿姨的話音一落,顧夕和羅誠然同時唰地扭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