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懷風卻根本沒在意這些,他心裏的疑問是顧夕爲什麼會去,是不是自願去的,所以他必須親自走一趟。
顧夕不知道此刻紀懷風已經出發來找她了。
花了不少時間纔將正確的病歷看完。
放下病歷之後顧夕沒有急着開口,而是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這下可讓秦老中醫和羅誠然等人都好奇了,就連另外兩個大夫也都看過去:這小姑娘是在……發呆?
顯然不是。
顧夕腦中飛速地過着可行方案。
病歷本上羅老爺子的情況記錄極其詳細,尤其最後有一些小楷記錄的,顧夕認得是秦老中醫的筆記,更是將診脈情況也記錄了。
這是秦老中醫的習慣,他早年是留過洋的,對西醫並不排斥,甚至對其中有些東西還覺得完全可以學習,就比如這個。
是以顧夕即便還沒有親眼去看過羅老爺子,但對他的情況也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正因爲如此,顧夕在思索的時候,首先就把腦中當先劃過的念頭給否定了。
這些方案其實秦老中醫也在病歷本上提了幾筆,顯然也有嘗試的。
只是溫和的方子雖然看着像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畢竟羅老爺子年紀大了,若是用些兇險的方子,只怕不說這些大夫都不敢冒險,就連羅家也未必會同意。
可正是因爲這樣一拖再拖,才更加會損了根本。
顧夕的師傅唐舉禮,向來以敢出名,他治病的時候不看病人的身份,只選最合適的方子,認爲險不險的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只要用對了,險就是必須,磨磨蹭蹭纔是害了病人。
顧夕行醫自然也有幾分她師傅的風格。
所以回神之時,顧夕確定了個她心裏覺得最合適的,提筆在另外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字。
但她卻沒有馬上說出口,而是抬頭看着秦老道:
“秦老,您剛纔去看病人,病情可是有什麼變化?”
秦老中醫就明白了,顧夕這是心裏有了想法,但還是要親眼看看病人才放心。
羅誠然也懂了。
他對顧夕還真的想要親自看病有些意外,只是這會兒他更在意老爺子的身子,是以微微皺了下眉。
在他去見那些市委的客人的時候,秦老進去老爺子的臥室,其實是爲了施針讓老爺子能休息一下。
這些天的疼痛折磨得老爺子根本就睡不着,精神越來越差了。
他們也不敢給喫藥,是藥三分毒,老爺子這兩年經常睡不好就喫一些,導致現在喫得少已經不怎麼管用了。
還是秦老過來給扎一針,老爺子才能睡上一覺緩緩精神。
想了想,羅誠然開口道:
“老爺子剛睡下,要不,顧大夫還是先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吧。”
顧夕聞言轉頭看了羅誠然一眼,神色平靜道:
“既然不方便去看就算了,只是依照病歷來看,老爺子病情複雜,尋常方子就算暫時緩解效果也不大,我的法子有些兇險,如果不能親眼看看病人,我不會輕易下結論。”
羅誠然一怔,沒想到顧夕會這樣說。
秦老卻對顧夕高看了一眼。
不說別的,只說剛纔顧夕盛怒之下還能保持理智,將病人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糾纏於跟那醫生爭個高下。
此刻面對羅誠然這樣身份的,又能夠堅持自己所想,這份心性,就連很多年長的都未必有。
秦老挺欣賞這小姑孃的態度,但他只覺得顧夕剛纔說的還算有道理,也不清楚顧夕醫術到底如何,再說羅老爺子此刻確實不好直接叫醒,於是秦老想了想,開口道:
“這樣,你不妨再等一會兒,待會兒羅老醒了,我帶你進去看看。”
顧夕:“……”
那她要在這裏等到什麼時候?
本來剛纔開口已經違背了她過來時候的初衷,既然羅誠然不願意她親自去診脈,顧夕覺得就可以到此爲止了。
看病也講究個緣法,她此來本就不是出於自願,也許羅老爺子的病症,還要歸到秦老中醫的身上。
而現在讓她在這裏等着,等羅老爺子睡醒了再去瞧,她倒不至於連這點兒耐心都沒有,當年跟師傅診治疑難病症的時候,廢寢忘食也是有過的。
她只是覺得羅誠然的態度代表了家屬的態度,或許到最後就算她真的說出來具體方案,估計羅家也不會相信她,既然這樣還浪費時間做什麼?
但顧夕又不能直接拒絕,於是想了想道:
“秦老,關於羅老爺子的病情,九針法,不知您覺得……”
顧夕都沒把話說完,秦老的臉色就變了,直接站起來震驚地看着顧夕:
“你說九針法?你想用九針法來診治?”
說了兩句突然覺得不對,秦老忙忙地看着顧夕,急切地跟她確認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會九針法?”
顧夕知道秦老爲何反應這樣大,九針法是她師傅的獨門絕技,當年也只傳給了她。
不是唐舉禮藏私不願意外傳,而是行九針法稱得上兇險,習者需要心性堅韌,非這般很有可能救人變害人。
當年通過考驗的就顧夕一個人,而她怎麼可能不堅韌呢,那時候她簡直對別的事兒都不感興趣,所有心思都放在醫術上了。
想到此顧夕點了點頭,避過去解釋她怎麼會這個,而是直接道:
“秦老想必應該知道九針法的特殊,晚輩看羅老爺子病情,如果真如秦老所寫,現在用的方子根本沒用,緩解一時卻只會讓病情更加嚴重,所以晚輩以爲九針法可以一試。”
秦老一時有些怔住,仔細看着顧夕,好半天才道:
“你這孩子,膽子大啊。”
羅誠然和另外兩位大夫聽得一頭霧水,直到聽到秦老這樣說,羅誠然纔有些猜到了幾分,於是試着問道:
“秦老,您二位剛纔所言,是不是說這個九針法對老爺子的病情有效?”
秦老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點了點頭,神色複雜地看着顧夕道:
“有效,不僅僅是有效,應該說這是目前治療羅老最好的法子,只是因爲我不通此法,從前我有個老友會這個,現在不知道他在哪裏,所以我纔沒有提出這個,我沒想到……顧夕小友竟然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