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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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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廳堂,諾大的方桌,滿桌精緻的美味佳餚,卻唯有我一人獨坐桌前,自斟自飲。

今日是除夕。

“宮主。”杏兒急匆匆而來。

“何事竟如此慌張?莫非是清暉他們回來了不成?”我將酒杯置於桌上。

“馨兒。”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眼望向來人,想不到這除夕之夜見到的竟然是他?

“馨兒爲何愁眉不展?莫非是不願見到我麼?”雲承月澀然一笑道。

“現下邊關喫緊,你不在隨城穩定軍心,跑回來做什麼?”

近半月來,不斷有不明身份之人湧入隨城,而泗水城外的兩百裏千葉境內,已駐紮了千葉的兩萬精兵,戰事一觸即發。

而近來,蘭博雲亦是加快了手上動作,自被我斷過一次財源之後,行事更爲隱蔽,絲毫窺探不出半點動靜;而朝中,以玄詩韻、蘭博雲兩人爲首的一派朝臣,紛紛以新帝年幼,涉世不深爲由,逼迫雲載天交出手中兵權,並一致推舉玄詩韻垂簾聽政,監管國事。

內憂外患,風波不斷,如此千鈞一髮之際,雲承月竟然隻身遣返,着實令人費解。

“馨兒,你可知近來隨城潛入多少不明身份之人?”

“知道。”

“那你可有查出這批人的身份?”

“這批人行事詭異,毫無底細可查,據我猜測,很有可能使永生道的教衆。”

“何以見得?”

“其一,隨城乃是雲月與風落的交界,暮千野不可能大費周章捨近求遠,更不可能以假象迷惑,抑或是栽贓於風落,落玄晨本就與暮千野狼狽爲奸,如此雙管齊下卻是最好的方法。至於蘭博雲,他最佳的奪位之策便是裏應外合,故而我猜測是永生道的教衆。其二,幾月前,我曾與落玄晨交過手,他已然潛入雲月,而自他潛入雲月之後,不明身份之人便越積越多,如此看來,十有八九是永生道之人。”

“那依你所言,風落豈不是要裏應外合?”雲承月大驚,“此番我回來便是得到線報,風落祭司身上血咒已開,已不成護國之勢,朝中衆臣紛紛上書,欲開鎮國之寶‘御乾鏡’,以求天助,而風落國主突染重疾,一病不起,朝綱混亂,皇子爭權,倘若那落玄晨奪得太子之位,揮兵雲月迫在眉睫。”

“那風落祭司現在身在何處?”

“自朝臣上書開啓國寶之後,便蹤跡全無。”

“那風落奪儲之爭,又是誰與誰的呼聲最高?”

“落玄晨首當其衝,其次便是四皇子落玄夜。”

我凝眉不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既然回來了,便陪我喝一杯罷,難得今日我有興致。”言語間,我已替雲承月斟滿酒。

雲承月面露錯愕,目不轉睛地望着我道:“馨兒,這……”

“杏兒,多久了?”我並不睬他,轉頭詢問杏兒。

“回宮主,已經兩個時辰了。”

“該是回來的時候了。”我微微頷首。

雲承月滿腹疑惑,正待出言詢問,卻見清暉匆匆而至。

看着清暉毫髮無損,我不由面露一絲喜色,心知事已成。

“屬下幸不辱使命。”

“好,那風雲十二使可曾各司其位?”

“已全部安排妥當。”

聞言,我輕舒口氣,如此一來,便先去了心頭一塊大病。

言語間,卻見凌霽並紫雲二人匆匆而至。

我心中不由大喜,想是此事亦成。

凌霽面露喜色道:“宮主果然神機妙算,那暮千芊方纔已被人刺殺於漓王府。”

果然不出我所料,暮千野定會在武林大會之前將異己剷除,而今夜便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什麼?”雲承月大驚。

“可是你於心不忍了?”我譏道。

“馨兒,你莫要誤會。”雲承月搖搖頭道,“前番不是曾提及過招魂術?這暮千芊應屬永生道道行高深之輩,倘若有人在她身上下了招魂術,豈不更難對付?”

“王爺大可安心,紫雲已遵宮主之命,將其屍體焚燒,如此一來便不會被人拿去大做文章。”紫雲垂首道。

“紫雲?”雲承月眸中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紫妍?”

“回王爺,紫妍即是紫雲,紫雲即是紫妍。”

“紫雲乃是我凌霄宮風雲十二使之一,當初若不是她在暗中屢屢相助,我恐早已在王府死了數次。”我淡淡道,“你們三人快快去梳洗一番,等了許久,菜都已涼了。”

“是。”三人施禮退下。

“想不到我堂堂漓王府內,竟無一人是自己的親信,真是可悲,可憐。”雲承月悽然而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確是可憐之人。

同爲兄弟,雲載天性格內斂,城府極深,而雲承月卻暴躁不安,心機全無,一文一武,倒也可安邦定國。

我輕嘆一聲,起身奔院中走去。

落雪紛飛,院中的那株梅樹依舊挺拔而立,那一抹嫣紅傲然怒放,縷縷暗香蕩然雪中。

無情,明年的春天,你是否會回來履行你的諾言?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件狐裘輕輕搭於我肩上。

“你已選擇了他?”雲承月輕嘆道。

“是。”

“他何時回來?”

我搖搖頭道:“該回來的時候,他自然會回來。今日勞頓,你先歇息去罷,明日我便會隨你一起進宮。”

我將狐裘緊裹,轉身離去。

今年的冬天,爲何這般冷?

次日,掌燈時分,我與雲承月悄然奔皇宮而去。

攬鳳閣外,並無任何侍衛守候,遠遠便望見一道身影臨窗而立。

我衝雲承月遞個眼色,便率先施展輕功奔那湖心亭而去。

兩道身影隨即而至。

“這裏果然是個僻靜之所。”雲載天燦然一笑,“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驚喜,你二人竟能來此探望朕。”

我面色一冷道:“今日前來有要事相商。”

雲承月遂將邊陲之事一一道來。

雲載天越聽面色愈發凝重,待雲承月講完,竟是雙眉緊鎖,面色沉沉。

“倘若真是兩國聯手,可有應對之策?”雲載天憂心道。

我搖搖頭道:“沒有。”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唯有一戰。”雲承月道。

“倘若將兵力外調,蘭博雲豈不趁勢而起,謀權篡位?”雲載天搖搖頭道,“不可迎戰。”

“情勢所逼,不戰也得戰。”我沉聲道,“應對蘭博雲之策尚小,我最擔心便是風落起兵。”

“何出此言?”

“風落乃是修真之國,國人半數皆研習修真之術,我曾與修真師並永生道之人交過手,根本無異於以卵擊石,倘若風落派出修真士,我雲月必敗無疑。”

“那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心中劃過一陣苦澀,我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賭。

倘若我賭贏了,那事情便還有轉機,倘若我賭輸了,雲月國破,我家仇難報。

一時間,三人各自懷揣心事,均沉默不語。

許久,雲載天方道:“此事暫且擱置,倘若千葉舉兵來犯,又該如何?”

“你身爲一國之君,國難當頭,你不知如何,反倒要來問我?”我譏道。

“馨兒,朕心中早已有數,身爲雲月之君,寧肯血濺沙場,亦不能向他人俯首稱臣,只是這率軍之人,朕心中卻無合適人選。”

雲載天確實言之有理。

雲承月雖久經沙場,戰功卓著,但此時他乃是朝廷重犯,斷然不能率軍迎敵,而朝中目前又無合適人選,除非雲載天御駕親征,但倘若雲載天離朝,豈不是給了蘭博雲可乘之機?

我腦中精光一閃,繼而冷笑道:“雲載天,千算萬算,你終歸還是算到了我的頭上。”

“這萬萬不可,盡人皆知馨兒已跳崖身亡,怎可讓她在此時暴露身份?”雲承月十分不贊同。

“這早已不是祕密。”我冷笑道。

江湖中處處皆是敵人,處處皆是眼線,又有幾人會不知我未死?

倘若千葉先舉兵來犯,暮千野定是以暮千芊之死爲藉口,而倘若落玄晨舉兵,恐怕自是要打着我的旗號,雲月以詐死來悔婚,這藉口果真堂而皇之。

“國家有難,馨兒怎可坐視不理?”雲載天道。

“莫要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說服於我,你早已料定我定會助你。”我冷眼望向雲載天,“你心知這三人皆是我心中所恨之人,我若想報仇,必定會先保雲月國安。”

雲載天淡笑不語。

事已至此,無需再談,我早有所準備,而雲載天亦是早已安頓好一切。

“你兄弟二人許久未見,自是有許多話要講,我先行一步。”言罷,我已飛身離去。

轉眼,新年已過,雲承月僅待了幾日,便匆匆趕回隨城。

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我不禁感慨萬千,從不曾想過,自己曾經深愛,也曾深恨過的男子有一天會與我成爲君子之交。

愛之深,恨之切膚,所有的種種都隨着時過境遷而漸漸淡去,是否因爲心中已無愛,便會無恨?

揚揚雪落芳菲盡,悠悠前情恨已殤。

“宮主,起風了。”杏兒遞上一件大氅,輕輕道。

“是啊,起風了。”我喃喃道,“該走的都走了,而該來的卻不曾來。”

新年已過,無情,不知你何時才能回來?

時值冬末,天氣漸暖,院中的那株梅樹早已開敗,徒留一地殘花。

等待,早已成了每日的習慣。

我靜靜立在窗前,出神地望着院中的梅樹,就這樣常常一待就是整日。

據武林大會只有一月之期,無情到現在都不曾回來,亦不曾捎過半封書信。

我自懷中取出那支精緻的紅玉簪,置於掌心反覆摩挲,這便是我每日寄託思唸的方式。

從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爲一個人如此牽腸掛肚,擔心他的冷暖,擔心他的喜怒,擔心他每時每刻。洛風離去時,心痛難當,卻不曾有過這般的掛念之情。

早已習慣了無情在身側爲我分憂解難,早已習慣他的溫潤如水,習慣他的關懷,習慣他的呵護,如今一別近四月,此時方知他早已在我心中深深烙下烙印。

那熟悉的梨渦淺笑,那淡淡的梔子花香,無一不讓我魂縈夢牽。

原來時間與距離,真的可以令人改變,當初的躊躇與猶豫,早已化作思念。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等他回來。

我暗自下定決心,等無情回來,我便親口告訴他,我心中再無芥蒂,我會一心一意好好愛他。

陽春三月,微風拂面,嫩柳抽絲。

今日,便是武林大會,我早已做好完全準備,靜待這一天的來臨。

今日,定有一場血戰,十幾年的血海深仇,今日便會大昭於世,今日亦會做個了斷。

我望着鏡中易容的自己,不由勾起一抹淺笑,成敗與否,盡在今日。

鏡中赫然是智圓那慈祥的面孔。

這便是智圓大師臨終前允我引出真兇的方法。放下前塵已是不能,妄改天命定遭天譴,這便是他的遺言。

十幾年來,智圓從不曾放棄普渡罪孽深重之人,妄圖一改天命,免去衆多生靈慘遭塗炭,卻最終還是難改天命,而他自己亦受天譴,死於我手中。

冤冤相報何時了?今日便會了斷所有前塵過往。

“我們走罷。”我衝清暉等人道。

武林大會並未設在流雲山莊,因傳流雲山莊莊主慕流雲身染重疾,不便招待武林各路英豪,故而改在拜月山莊舉行。

身染重疾?怕是我那一劍要了他半條性命罷。

我今日的第一個目標便是流雲山莊,既爲七星海棠,更爲我與慕流雲之間的前塵舊恨。

流雲山莊。

幾名勁裝打扮的家丁往來穿梭,各個凝神謹慎。

我與扮作少林弟子的清暉等人走上前去。

“還煩通傳慕莊主一聲,少林智圓有要事相商。”我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道。

“智圓大師不是已經……”幾人各個面露駭色。

“貧僧已洞曉天機,自可化險爲夷,此番前來乃是要與慕莊主共商大事。”我淡笑道。

幾人交頭接耳一番,終是有人前去通傳。

僅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人前來引我入莊。

流雲山莊甚是廣闊,走了許久,方到一處極其清幽的園子。

一路走來,我早已發覺,流雲山莊的格局竟與那隨雲山莊、飛雪山莊如出一轍,由此可見,這慕流雲定是永生道的教衆。

“大師,莊主便在此處靜養。”引路的家丁道,“莊主有令,僅見大師一人。”

“有勞了。”我微微頷首,淡笑道。

身後清暉諸人已會意。

我緩步奔正屋而去。

才進得屋內,我只覺頸間一涼,抬眼一望,正是慕流雲。

心中的怒火騰然而起,但我面上仍作淡笑道:“不知慕莊主這是何意?”

“智圓已死,你究竟是誰?”慕流雲將眉一橫,厲聲道。

“倘若貧僧真那般容易遭人暗算,又怎配稱作得道高僧?”我反脣相譏。

慕流雲眸中劃過一絲猶豫。

我接着道:“倘若不信,大可試試貧僧的麪皮是否能揭得下。”

慕流雲面露錯愕,繼而將手中劍放下,道:“不必了。”

即便是你要揭,恐也無法揭下。

我心中暗道,這易容術還是無情走時教與我的,除非特製的藥水,是斷然無法還原相貌的。

見我面容淡定,慕流雲放鬆了最後一絲戒備,道:“近日實不太平,大師想必也深有體會,還望大師見諒。”

“慕莊主言重了。”我微微欠身道,“不知慕莊主身子可曾好些?”

“傷口已痊癒,但是仍不宜舞刀弄劍。”慕流雲眼底的恨意一閃而逝,“怪在我太過不小心,竟中了那妖女的奸計。”

“不知大師今日前來,是何要事?”

“一是爲你流雲山莊的七星海棠,二是爲取你的狗命。”我不再佯裝聲調,狠狠道,同時濯日已刺向他前胸。

慕流雲大驚,忙揮劍隔擋,只見他右臂一抖,長劍險些脫手,繼而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面色煞白。

我抿脣一笑,他定是牽動了胸口的傷口,什麼已痊癒,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我那一招冷心絕情劍未要他性命,已屬萬幸。

“賤人,想不到你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卑劣?”我笑道,“自你口中聽到這二字還真是可笑,你可知卑劣二字如何寫?”

“莫要以爲我舊傷未愈,你便能取我性命,你還是太過天真。”慕流雲猛然將身子直起,左手兩指已輕捻蘭花狀,手腕一翻,一道白光便衝我而來。

我自修中掏出一物,直直對上那道白光,白光順時折返他處。

我揮揮手中的銅鏡,笑道:“想不到小小一面銅鏡便可輕鬆化解你的道術。”

慕流雲大驚,左腕再翻,又是一道白光。

我再次以銅鏡抵擋。

如此反覆幾次,慕流雲面色更是慘白。

我不由凜了臉色,冷冷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罷,飛身便是一劍。

只見慕流雲深提一口氣,右腕陡翻,劍勢頓起,猶若驚龍,凌厲異常,勢如破竹。

他要玉石俱焚?我心中一驚,如此傷勢之下,拼盡全力亦要與我同歸於盡。

“強弩之末,還妄圖取我性命?”我不屑道,劍峯一轉,揚起凌厲劍氣。

“賤人,我便是死,亦要與你同歸於盡。”

我右臂奮力,濯日已貫如長虹,生生對上慕流雲拼盡全力的一劍。

“噹啷”一聲,慕流雲的劍已被濯日削作兩段,我凝盡全力將濯日刺出。

劍,穿透他的心臟,殷紅的血順着劍尖緩緩而下。

慕流雲狠狠抓住劍身,毫無血色的臉上竟凝起一絲笑意。

“我的游龍劍法唯有冷心絕情劍可破,你已命不久矣。”艱難的道出一句,他便氣絕身亡。

我將濯日狠狠拔出,鮮血猶若泉湧,汩汩而出。

我怎不知唯有冷心絕情劍可破游龍劍法?我又怎能不知自己命不久矣?

“我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並未如你所願。”我掏出火摺子,將桌案的燭臺點燃,擲於屍身之上。

火越燃越旺,熊熊的火苗將屍身一點一點吞噬。

“宮主。”清暉等人疾疾奔入屋中。

“已得手?”我問道。

“屬下不辱使命。”

“好。”我大步流星的奔屋外走去,“不留一個活口,焚莊!”

望着那漫天的熊熊大火,火勢已燒紅了半邊天,我與流雲山莊的仇恨,今日終於了結。

趕至拜月山莊,比武大會已行至大半。

此時,我仍扮作智圓,未免引起他人注意,我隱至暗處,悄悄觀戰。

“倘若無人再挑戰,那武林盟主便是……”拜月山莊的莊主剛欲出言,卻被人打斷。

“本尊今日倒要領教幾招名震天下的華山劍法。”一道清悅的聲音頓起,繼而一名玄衣男子已躍然臺上。

銀質的面具,玄衣如墨,髮絲飛揚,手中一把燦燦的金刀。

暮千野?!他爲何要挺身而出?

我不禁大惑。

“來者何人?”

“本尊乃是噬血閣閣主。”暮千野語出驚人,驚了我一跳。

他便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噬血閣閣主?

怪不得。我心中一片明朗,好個一箭多雕,自己坐上武林盟主之位,這纔是萬全之策。

此時,臺上臺下已呼聲一片。

“噬血閣並非名門正派,怎可參加比武?”

“不錯,旁門左道怎可號令羣雄?”

“名門正派?旁門左道?”暮千野驀然出聲,仰天長笑,“就你們這幫鼠輩也膽敢妄稱名門正派?”

“你此言何意?”拜月山莊莊主道。

“莫非諸位早已忘記自己手中的罪孽不成?”

罪孽?莫非暮千野所言的是我納蘭一族被滅滿門之事?他爲何要提及此事?爲我討回公道,這絕無可能,那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知你所言何事,與我等又有何關係?”臺上的華山派掌門道。

“莫非旁掌門忘記了十幾年前滅人滿門的血案?”暮千野紅脣一勾,燦然而笑,“都已死到臨頭,還不知醒悟?”

“十幾年前怎有血案?你莫要血口噴人。”臺下已有人沉不住氣,揚聲道。

“你們看,這是什麼?”暮千野自懷中取出一卷破舊的布帛。

“冷心絕情劍?!”臺上的旁掌門驚呼道。

“既不知血案爲何,又怎知此乃冷心絕情劍的劍譜?”

衆人登時語塞。

忽然,兩名黃衣女子飛身上前,其中一人正是被我斷臂的女子。

想不到竟是他的手下!

心中的恨意油然而起,處心積慮,機關算盡,你早將我逼入萬劫不復,還頻頻落井下石,情何在?愛又何在?口口聲聲自己萬不得已,口口聲聲言盡是愛我之人,這便是你的伎倆?

幸而我不是多情之人,不曾爲你的花言巧語所騙,你處心積慮,置我於死地,爲的不過是你的天下。

只見那斷臂的女子上前附耳低語一番,暮千野面色頓變,繼而便又恢復原狀。

“本尊適才得到消息,流雲山莊已被人焚莊,試問,倘若當年流雲山莊的老莊主不曾參與其中,又怎會慘遭滅莊之災?”暮千野環望衆人道,“試劍山莊亦是如此,青城派亦是如此,還有天山、少林,哪個不是當年參與那起血案的真兇?”

此語一出,四座皆驚,繼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如此良機,更待何時?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口中念道,“容貧僧多言幾句。”

我緩緩自暗處走出。

“少林的方丈?”

“智圓大師?”

衆人皆是滿臉不可置信。

暮千野更是一臉錯愕,目不轉睛的望着我沉默不語。

“貧僧僥倖,逃過此劫。”

“大師乃得道高僧,預知有難亦屬正常。”旁掌門道,“只是不知大師有何高見。”

“妄改天命,必遭天譴。”我搖搖頭道,“命中定數,實難改變。”

“倘若真是如此,那該如何是好?”

“當年若不是受人蠱惑,我們峨嵋又怎會作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不錯不錯。”

一時間衆說紛紜,各個面露懼色。

“諸位稍安勿躁。”我揚聲道,“依貧僧之見,唯有將當年的幕後之人交出,方可免去一場武林浩劫。”

“我等皆未見過其真正面目,又怎能將其供出?”

“不錯,當年皆是他手下之人與我等聯繫,我等並未見過他真顏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沒有一個人說的出究竟誰是幕後主使,想不到此人竟如此狡猾。

唯今之計,只有一賭,即使今日陪上性命,我也要一睹。

下定決心,我面露淡笑,環望衆人道:“其實,此人有最大的一處破綻,便是……”

一道勁風疾疾奔我襲來。

我廣袖一揮,騰身而起,將那道勁風輕鬆化去。

“十幾年不見,想不到你這老禿驢的武功竟然絲毫未變。”一道熟悉的媚人之音自空中響起,淡淡的蘭花香已飄然而至。

一道藍色身影已翩然落至臺上,媚眼妖嬈,紅脣嬌豔,蘭博雲以袖掩了紅脣輕笑一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想不到你的命還挺硬,萬丈懸崖躍下,都不曾要你性命。”蘭博雲喫喫笑道,媚人之態直令我作嘔。

“想不到這幕後之人竟然是你?!”我恨恨道。

想不到處心積慮,滅我滿門之人竟然是這個變態的畜牲。

“馨兒,倘若你回心轉意,我便饒你不死,而他們……”蘭博雲素指輕揚,指向四周,“我便全部替你殺了。”

“你果然是不知廉恥的畜牲!”我冷冷打斷他,“今日我既然敢以命逼你現身,我便早已不在乎生死,更何況你纔是我真正的仇人,你我之仇今日便正好做個了斷。”

“以你現在的功力,無疑於以卵擊石,爲父勸你還是趁早收手。”

“原來你二人竟是父女?”旁掌門大駭,“簡直是喪盡天良,泯滅人性。”

“泯滅人性?”我轉過身,冷冷道,“你們殺我全家之事就不是泯滅人性?”

“今日聯衆人之力,還剷除不了這兩個妖人?”峨嵋派已先發制人。

“不錯,以我衆人之力,定能手刃魔頭。”

“哈哈哈……”蘭博雲笑得花枝亂顫,一雙妖媚的桃花眼泛起點點寒光,“就憑你們?今日一個都休想活着離開。”

只見他廣袖一揮,瞬時將旁掌門手中的長劍捲入自己手中。

眼波流轉,媚然而笑。

狂風頓起,墨絲紛飛,手中劍已然揮起,漫天劍花飛舞,身形陡轉,右臂輕揚,數不清的劍花已化作陣陣颶風向衆人襲去。

再看蘭博雲,右腕一翻,左掌輕磕,長劍已化作一條驚龍脫手飛出,直直奔我襲而來。

我揚起濯日,舞出兩朵劍花,欲化解那勢如破竹的劍勢。

誰知,誰知竟是如此結果?

長劍雖被濯日削斷,但劍尖卻穿胸而過。

殷紅的鮮血如大片大片盛開的紅梅,瞬時將我的衣衫染透。

我,尚不能迎他一擊?

我悽然一笑,身子頹然倒地,目光卻緊鎖蘭博雲那張堪比女人的妖媚容顏。

“我不是說了,你絕不是我的對手。”蘭博雲緩緩走至我面前,欺身將我扶起,纖長的素指已劃過我汩汩流血的傷口。

“還是你的味道最爲甜美。”他輕輕舔去指上的血滴道,“我真捨不得你就這樣便死了。”

胸口的劍傷痛得幾欲讓我昏厥,我緊咬牙關,滿腹的恨意全然寫在臉上。

“蘭相,你我曾有約定,不取她性命。”暮千野揚聲道。

“成大事者,怎可感情用事?”蘭博雲輕喝道,“我亦不捨得殺她,只是她太過阻礙我的計劃。”

“倘若有來世,馨兒,我再好好彌補於你。”蘭博雲已揚起右掌。

一切,便要這般結束了麼?

我怔怔望着蘭博雲緩緩舉起的右掌,突然之間,自己竟有了太多的眷戀。

我還沒有得報家仇,我還沒有向那些欠我債的人討清前債。

還有,我還沒有等到無情回來,我想做無情的妻,我還想與他隱居山林,過那神仙眷侶的日子……

一顆清淚已順眼角輕輕滑落。

掌風頓起。

我貪婪的再次望了這世間一眼,靜等那生命的終止。

突然,一道金光疾疾奔蘭博雲而來。

蘭博雲一驚,騰身而起。

淡淡的冷香飄入鼻間。

“我,來帶你走。”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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