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寒冷,轉眼已近年關,而洛風也走了近半月。
這半月來,各方打探的消息都格外平靜,平靜的不同尋常。
“宮主,果然不出您所料,流雲山莊終於有所動作。”清暉疾疾奔入屋內道。
“哦?”我眉頭一緊。
“流雲山莊已集結各大山莊並七大門派,廣發天下英雄貼,將於三月召開武林大會,屆時勝出者被推舉爲武林盟主,而流雲山莊爲免冷心絕情劍的劍譜落入奸人手中,屆時也會將它獻出,交予武林盟主保管。”
“什麼?”我大驚,想不到慕流雲竟然想到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抑或是這根本就是他幕後的主子親手爲之?
倘若真是此人在幕後操縱一切,那此人未免也太過可怕。流雲山莊本就沒有冷心絕情劍,如今反而明目張膽承認劍譜在其手中,這豈不是引火上身?除非他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思及此,我不禁雙眉緊蹙,對這幕後之人而言,他究竟想要什麼?
“馨兒可是爲那武林大會愁眉不展?”絕無情溫潤的聲音適時響起。
“不錯。”我淡然一笑道,“想必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試想,倘若冷心絕情劍重現江湖的謠言變爲事實,將會有怎樣的後果?”
“必會引得無數窺探者爭相奪之。”
“這就是了。”絕無情笑道,“天下至尊,誰不想擁有?流雲山莊不過是打着這個幌子挑起江湖紛罷了。”
“可是,如此簡單的道理,莫非那些武林正道之士就看不出端倪?”我十分不解。
“怎會看不出?不過是都想坐享漁人之利罷了。”絕無情道,“定有沉不住氣之人,先行下手搶奪,紛爭一起,便會有人火上澆油,將聲勢挑得愈大,而所謂的主持正義之人便有了用武之地,大可打着討伐的旗號排除異己,只待自己輕鬆坐上那武林盟主之位,號令羣雄。”
“一己私慾真會讓人迷失理智麼?”我不由輕嘆口氣,“倘若真是攪得江湖大亂,那這幕後之人又怎能控制局勢?自己如何從中獲利?”
“羣雄紛爭,勢必兩敗俱傷,正是他獲利之時,倘若真有人僥倖奪了武林盟主之位,不過是個被人操控的傀儡罷了。”
“被人操控?”我心下一驚,“莫非你指的是永生道?”
“依我之見,落玄晨尚且沒有那本事。”絕無情雙眉緊鎖,“他若敢前來,正好將他一網打盡,怕就怕他不敢獨自前來,而是與人同謀,共分利益,如此一來便十分棘手。”
我心下已瞭然,這與落玄晨合謀之人,除了暮千野還會有誰?倘若是他,這流雲山莊的幕後主使,想必也是他罷。能如此機關算計,不費氣力便能坐享其成的人,想必亦只有他一人能夠做到。
我不由冷笑一聲,道:“無情,我們想得都太過簡單。”
“何出此言?”
“倘若真有人奪了武林盟主之位,那流雲山莊的劍譜從何而來?”
“這武林盟主恐怕早就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罷。”
我搖搖頭道:“如此大費周章去佈下一粒棋子,倘若突生變故又該如何?俗語有云,人算不如天算。”
“倘若不操控武林盟主,他又如何自圓其說?”
“劍譜被盜。”我望向絕無情道。
“什麼?”絕無情一驚,“你的意思是定會嫁禍於你?”
“不錯。”我冷笑道,“全天下唯有我與蘭博雲會這冷心絕情劍,而蘭博雲早已退隱江湖不說,即便是他重出江湖,以他當年的威望,以我現在的境況,我依然是衆矢之的。”
“無情,你可知爲何僅有七大門派參與?那未參與的門派你可知是哪個?”
“少林。”
“少林?”我大惑,少林乃是八大門派之首,威望最高,爲何獨獨少了它?
提及少林,我突然想起一人,莫非與他有關?
“無情,那你可知少林方丈的法號?”
“應是智圓大師。”絕無情道,“據聞此人洞曉天機,乃是少林近百年來屈指可數的得道高僧。”
居然是他?想不到他竟是少林的方丈?
智圓乃是當年剿滅我納蘭一族之首,後因其與我娘有了約定,便全身而撤,並立下誓言,此生不再與納蘭一族爲敵,此番他不參與其中,定是已洞曉其中的陰謀,他不便插手。
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便要複雜更多。
“我與智圓大師曾有一面之緣,倘若他置身事外,那事情便極其複雜。”
“何出此言?”
“當年智圓曾與我娘有過約定,此生不再與納蘭一族爲敵,而此番他並未參與其中,可見他早已洞曉其中的陰謀,這陰謀定是衝我而來。我爲何當初要散佈冷心絕情劍重現江湖的消息?意在追查十幾年前的滅門真兇。而此番謠言變爲現實,當年未得手之人,勢必會再次蠢蠢而動,這些人一有所動作,我定然會抓準時機,將他們逐一剷除。如此一來,豈不是亂上加亂?而智圓定是知曉當年滅我納蘭一族的兇手,而此番我的大舉動作定會引起兇手的欲蓋彌彰,甚至有可能在我動手之前殺人滅口。如此一來,江湖大亂,這幕後主使之人坐享的又豈止是一利?”
暮千野,想不到你竟然城府如此之深,所有人你皆要算計在內。
我不由一聲冷哼,暮千野,你我之間的帳也是時候清算了。
“馨兒,你心中是否已知這幕後之人是誰?”
“不錯,我這便去會他一會。”言罷,我起身欲奔茗香閣而去。
“此人莫非是暮千野?”絕無情一把拉住我道。
“正是。”我點點頭道,“我自己去便可。”
望着絕無情猶豫的神情,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無情,何時你才能親口告訴我你的身份?何時你才能道出你那些隱瞞着我的祕密?
我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此番前來茗香閣,想不到竟是一路暢行無阻。
我直直奔了後院的小樓而去。
炫目的紅衣臨窗而立,瑟瑟的寒風揚起墨絲紛飛,一雙丹鳳眼深得似一汪幽潭,嫣紅的薄脣微啓:“你終於來了。”
怪不得一路未見人阻攔,連我尋他都在他算計之內。
那鮮豔的紅色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冷笑一聲道:“想不到紅色在你身上竟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暮千野聞言,雙眸微眯,信步走至我面前,道:“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多情之人。可爲何你卻從不肯正眼看孤王一眼?”
“因爲你不配。”我冷眼望着他道。
莫大的寒意瞬時而起,籠罩在我倆之間。
暮千野眸中寒光頓顯,一隻手已撫上我的脖頸。
“你可知只要孤稍稍一用力,你便小命休矣。”
“你怎能就這般輕易將我殺了?”我不由一聲蔑笑,“我若死了,你豈不是白費心機?”
聞言,暮千野登時鬆了手,仰天大笑。
“不愧是孤看中的女人,你我若能攜手,豈不是天作之合?”
“你已經決定要將我毀了,又何苦對我演這深情的戲碼?”我不屑道,“你越是如此,越會令我覺得你卑鄙。”
“孤曾經給過你三次機會,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暮千野再次近前,定定望着我,在他眸中我竟然見到了一抹深情。
“馨兒,我們本是同路人,爲何非要拔劍相向?你可以看得到他們對你的深情,爲何獨獨看不到我的?你可知我對你的情已在這裏深埋了三年,爲何你卻不肯給我一次機會?”暮千野倏爾軟了語氣,輕撫自己的心口道,“你又何苦屢屢與我爲敵?”
倘若此時對我講出這番話語的換作是別人,我或許還能相信,但偏偏就是他,暮千野,即使句句皆真,我都不會相信。
“真是可笑,這便是你口口聲聲的感情?”我冷嘲道,“三年前的初識,你便設計陷害讓我嫁與雲載天,之後再給雲載天一顆千嬌百媚,眼睜睜看着我被拱手相送,從此墮入萬劫不復;三年後,你再次設計讓雲承月另娶他人,讓我與落玄晨聯姻,再次眼睜睜的看着我被雲載天二次送與他人;老天不亡我,你卻機關算盡,利用慕流雲,利用我的血海深仇,勢要將天下攪得大亂,試問,你步步殺機,舉舉意在置我於死地,你竟還有顏面對我大談感情?”
“你嫁與雲載天乃是蘭博雲從中作梗,千嬌百媚更是他指使拂雪自我這裏盜走,雲承月另娶他人,只因我不願讓你嫁與別人,而太後壽筵那日本是我欲向你求親,卻不想竟被落玄晨搶先。”暮千野一一道出他自認爲的事實真相。
“馨兒,你可知道,自你跳崖之後,我每日都在後悔,悔不該那日坐視不理,我應將你從落玄晨手中奪回,可當我再見你時,你身邊又有了他們。”言語間,暮千野的眸中竟凝起一絲痛楚之色,“我萬萬想不到,與你再次重逢,我本以爲你會回心轉意,卻不曾想你卻早已愛上了別人。從始至終你都不曾給過我機會,爲什麼?你可以給雲承月,給絕無情,給洛風,但爲何卻從不曾給我?倘若你的感情給了我,又怎會是今天這步田地?”
“你都講完了?”我冷冷望着他道。
他微微一怔:“你可是不信我所言?”
“信,我都信。”我冷笑道,“即便三年前的一切都不是你蓄意所爲,三年後的一切你早已悔不當初,你我再次重逢時,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必不得已,都是我不願與你攜手所致,那又如何?你可知爲何我不曾對你正眼相待?你又可知爲何我從不給你任何機會?”
“究竟爲何?”
“因爲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我冷冷道,“你想要一次機會麼?僅此一次。”
暮千野有些錯愕。
“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你便有這個機會。”
“什麼條件?”
“放棄天下。”我重重吐出四個字,望着他震驚的神色,並眸中的那抹堅定,我笑得好不得意。
“這便是你沒有機會的根本。他們皆可爲我放棄心中最爲重要的東西,而你卻不肯。”
“你怎知他們皆會如此?”暮千野紅脣一勾,“他們三人之中,你真正瞭解得又有幾人?”
他一語戳中我的心事,我只覺心中一痛。
“你可知信任二字?”我反脣相譏,“信任遠比任何都重要。”
暮千野渾身陡起寒意,“你可以拒絕我數次,但是我卻不能允許你踐踏我。”
“踐踏?”我冷笑道,“你身爲帝王,妄圖一統天下,早在你下定此決心之時,你便註定了要失去太多。”
我一語中的,將他深深刺痛。
我紅脣一抿,揚起一抹燦笑,道:“有我納蘭凝馨在這世間一天,你便休想一統天下。”
“你這是在逼我。”
“逼你?”我長笑幾聲,“彼此彼此,鹿死誰手尚未得知,至於是魔高一尺,還是道高一丈,那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
“你莫要以爲你有絕無情爲你撐腰,你便可以爲所欲爲。”
“求人永遠不如求己。”我淡笑道,“我該講的話都已講完,就此告辭。”
言罷,我笑意盈盈的離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