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我與魅離悄悄潛入皇宮。
顯是提前有所準備,一路竟暢行至天牢。
天牢派有重兵把守,更有數十名御林軍在其附近往來巡視。
我與魅離躲在暗處,靜觀其變,等待合適時機下手。
約摸半個時辰,方見一行人浩浩蕩蕩奔天牢而來。爲首的正是玄詩韻與雲載天,身後跟着蘭博雲並絕無情等人。
我心中暗忖,僅蘭博雲一人便很難對付,再有玄詩韻在此,更是難上加難,不知無情是否已然安排妥當。
正思忖間,只聽一陣暗器破空之聲,疾疾奔雲載天而去,待雲載天驚覺,已是爲時已晚,右臂赫然插着一隻羽箭,血流如注。
“有刺客!”絕無情一聲大喝,“保護皇上、太後!”
話音未落,又是“嗖嗖”數聲,羽箭竟鋪天蓋地而來。
天牢外的御林軍瞬時圍成一圈,將雲載天等人護在其中,手中兵刃頓舞,羽箭被擊落之聲不絕於耳。
“捉拿刺客,嚴懲不貸!”雲載天一聲令下,自天牢中縱身而出數名黑衣之人,身形之快,令人乍舌,直直奔羽箭所發之處追去。
“箭上有毒!”不知是誰一聲驚呼,只見雲載天那名黃的身影頹然而倒。
“快快護送皇上回寢宮!”玄詩韻高呼一聲,衆人手忙腳亂的將雲載天抬起離去。
轉瞬,天牢外把守的重兵已少了半數,我與魅離忽遞眼色,自暗處飛身而出。
劍風陣陣,掃過之處,必是當場斃命。
“你先進去救人,我隨後便到。”魅離沉聲道。
我點點頭,縱身奔天牢而去。
一路竟暢行無阻,未見一個獄卒身影,我不由心中大惑,莫非方纔前去捉拿刺客的人都是獄卒不成?
越想越覺事情蹊蹺,轉眼我已來到天牢最盡頭,據無情所言,雲承月應是關在最後一間。
眼前的情景令我大喫一驚:牢房的石壁之上竟釘着一個人,鐐銬加身,長髮凌亂,渾身是血,指粗的長釘自鎖骨處穿過,緊緊釘於石壁之上。
我疾步上前,將他的長髮撩開,正是雲承月。
我揮劍將他身上鐐銬斬斷,只聽他一聲悶哼,再看那鐐銬竟是固定人身之用,斬斷之後,人生生掛於釘上,自是痛不欲生。
殷紅的鮮血順着雲承月的鎖骨之處留下,我低咒一聲,上前將他扶住,讓他的重量盡數落於我身上。
再看那兩枚骨釘,竟滿是倒刺,深深刺入鎖骨之中,倘若強行將釘拔除,後果不堪設想。
這如何是好?我反覆查看那骨釘,一時竟無計可施。
“本相真是妙算,料定你們今夜必會前來救人。”熟悉的妖孽之音響起,一身藍衣的蘭博雲赫然眼前。
這條老狐狸。我心中暗罵,此時我黑紗遮面,倘若不用他熟悉的招式與他過招,想必他定是認不出我。
我也不言語,小心盯着他的下一步舉動。
“怎麼?人救不走?”蘭博雲以廣袖掩了紅脣,笑得花枝亂顫,“這是本相專門爲雲承月量身定製,你拔了那骨釘,他便成了終身殘廢。”
蘭博雲緩緩奔我而來,一雙桃花眼中笑意盈盈。
他要出手?!我心中一驚。
果然,蘭博雲廣袖一揮,一道勁風已奔我襲來。
我忙縱身閃至一側,那勁風直擊身後的石壁,生生將石壁擊出一個淺坑。
又是一聲悶哼,我適才醒悟,蘭博雲並不想置我於死地,只要我抽身閃躲,雲承月便會多受一次錐骨之痛。
真是卑鄙。
“這遊戲果然有趣。”蘭博雲一聲輕笑,一擊再次發出。
這一次我並未閃躲,暗自凝力,左掌揮出。
掌風與那勁風相撞,只聽“嘭”的一聲,竟起一道煙霧,蘭博雲一臉錯愕,繼而便周身籠起殺意。
“你究竟是誰?”他厲聲喝道,“竟能接下我一擊?”
當今世上能接下他一擊的人少之又少,我雖化解他一擊,但卻扯動了胸前的傷口,我亦不好過。
我沉默不語,仍是冷冷望着他。
“不說?那本相便叫你永遠開不了口。”言語間,他已凝力於掌,一掌全力而出。
“小心。”耳畔傳來魅離的一聲輕呼,繼而他便攬住我飛身躲開那一掌。
只聽“轟隆”一聲,接着便是重重的一聲悶哼。
只見釘着雲承月的那座石壁已被蘭博雲一掌擊碎,雲承月跌落在地,穿肩而過的骨釘上還帶着幾方碎石。
我心中一喜,忙低聲道:“你我不是他對手,救人就走。”
魅離微微頷首,與我一道將雲承月自地上架起,欲施展輕功離去。
“天牢重地豈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蘭博雲一聲冷喝,瞬間已擋於我倆面前。
“快走!”我一聲疾呼,足下已使出御雪凌空,與魅離疾疾向外奔去。
奔出天牢,我與魅離同時駐足。
面前乃是數名御林軍,個個手中的羽箭已對準我於魅離。
“今日便是插翅也難飛。”身後的蘭博雲驀然出聲,只聽他一聲高呼:“放箭!”
箭矢如驟雨般向我與魅離襲來。
我與魅離同時揮劍,打落箭矢無數,怎奈我倆架着雲承月,束手束腳,功力無法全數施展,眼見招架不住。
只見一道銀光閃過,打落箭矢無數,緊着這便是一道青影立於我身側。
“無情!”我心中一喜。
“你二人趕緊帶雲承月離開,此處交由我便可。”絕無情衝我微微頷首。
“不行,一己之力怎能敵衆?”我揚聲道。
“倘若不走,今日我們誰也脫不了身。”絕無情面露焦色。
“又來一個送死的?”蘭博雲清喝一聲,“捉拿叛黨,格殺勿論!”
言罷,他已飛身上前,與絕無情戰在一處。
衆御林軍蜂擁而上,將我們圍在當中。
一時間,劍影紛飛,兵刃相撞之聲此起彼伏。
御林軍一批接着一批,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緊緊跟上,如此交鋒,我與魅離漸漸已不支。
再看絕無情與蘭博雲早已過了近百招,漸漸落於下風,若非仗着逝水雙絕劍,無情此時恐早敗於蘭博雲手下。
只見蘭博雲虛晃一招,絕無情躲閃不及,肩頭已重重捱了一掌,身形不由倒退幾步,蘭博雲乘勢再揮一掌。
眼見絕無情避之不及,只見一道金光閃過,直直奔蘭博雲襲去。
蘭博雲大驚,忙縱身躍起,金光打在地上,竟是碎石紛飛。
魅離已飛身至絕無情身側,將無情一把扶住。
只見他將手中劍遞與無情,雙手平疊,雙目微闔,口中默唸,周身瞬時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包裹,紅衣飛揚,銀絲紛飛,雙手平疊之處竟冉起耀眼金光。
他紅眸頓睜,兩手揚出,金光萬丈,四散飛出。
金光閃過之處,人已化作一縷煙霧,瞬間消散。
豈止是用震驚兩個字便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快走!”耳畔傳來的是絕無情的一聲輕呼。
我怔怔望着爲雲承月悉心取釘的魅離。
銀絲隨意傾瀉在肩頭,紅眸格外澈亮,神情專注。柔和的金光自他掌心緩緩而出,一點一點滲入雲承月的鎖骨,漸漸將那連着皮肉的利器包裹,直至融入金光之中,消失不見。鎖骨處因釘上倒刺鉤掛的瘡口,在金光拂過之後竟慢慢結痂。
牀上的人眉頭輕皺,繼而便漸漸舒展開來,鼻中發出一聲輕哼,甦醒過來。
面無血色,面容枯槁,兩鬢斑白,一雙空洞無神的眸子環視四周,是絕望與茫然。
待視線落在我身上後,便再也不動。震驚,驚喜,繼而便是難以言喻的悔恨與苦澀。
他掙扎着起身,不料卻被魅離一把按住。
“馨兒。”嘶啞的聲音自喉間發出,透着無比的心酸與痛苦。
一隻手緩緩向我伸出。
我靜靜望了一眼雲承月,轉身離去。
我,確實不想再與他多說什麼。
院中,我自馬廄中挑了一匹馬,翻身而上。
“馨兒。”絕無情一把拽住繮繩,“你這是要去哪兒?”
“飛雪山莊。”
“雲承月他……”
“人,我已聽你之言救下了,至於他要死要活,與我無關。”我出言將絕無情打斷,雙腿緊夾馬肚,揚塵而去。
我有些後悔,自己最想看到的不就是雲承月生不如死,追悔一生麼?可我爲何還會出手救他?
莫非一切皆因絕無情的那一席話?何時我會對他這般在意?被他左右我的言行?
身後一陣疾風而至,接着便是腰肢被人緊緊圈住。
“爲何不等我一起?”淡淡的冷香自身後襲來。
“我不等,你不是一樣會來?”我反脣相譏。
“沒有攝魂香,你如何去奪雪玲瓏?”
我不語。
“你可是有心事?”身後的人緩緩開口。
“沒有。”
“那爲何有意避我獨行?”
我有意避開魅離獨行,只因我此時最不願見到的人便是他。
“你莫非不想知道我爲何會突然那般?”
我心知他所言,但是我並不想去探究事實的真相,只因在他手中發出金光的那刻,我心中湧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悲涼與陌生。
身後的人將我圈得越來越緊,可我卻感覺他離我竟是永遠觸不可及的遙遠。
凜冽的寒風揚起我的發與他的發,青絲與銀絲卻始終無法糾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