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的等待,不想卻等來了更令人震驚的消息。
“什麼?”我大驚失色,“這個賤人!”
我怒火中燒,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馨兒這麼大的火氣?”落輕塵推門而入。
“那妖女居然要與玄風成親。”我恨恨道。
落輕塵稍顯錯愕:“何時得來的消息?”
“如今隨城幾乎人人盡知,隨雲山莊的大小姐要成親,那妖女已將成親之事散步全城,邀了許多貴胄前去觀禮。”
“該死。”落輕塵低咒一聲,“如此一來,我們的計劃便白費。”
“莫非是她得了消息,故意拉些無辜百姓?”
“我們這裏絕不可能泄露半點消息出去,除非……”落輕塵略一沉思道,“除非是風落派人前來誅滅玄武教,提前走漏了風聲。”
“那該如何是好?”
“如今只能如此這般……”第二日,便是隨雲山莊的大喜之日。
我與落輕塵一行數人,喬裝成百姓模樣,混雜於人羣之中奔隨雲山莊而去。
赤雲等六人依原計劃而行,依舊駐守隨雲山莊的三處大門,若莊內遭異變,則隨時前去接應。
而其餘人等則隨在我與落輕塵左右,伺機而動。
隨雲山莊外,車水馬龍,門庭若市,往來道賀賓客絡繹不絕。
玄武教下的數名弟子,立於山莊門口,送迎賓客。
我們夾雜在道賀的賓客之中,混入隨雲山莊。
滿目盡是鮮豔的紅綢,亭臺、假山、迴廊,則是彩燈遍掛,百花競放,香飄滿園。
冬日怎會有鮮花?我心中疑惑,伸手便想摘下一朵,以探究竟。
“莫動。”落輕塵一聲低呼,已將我的手拽住,“這裏的一草一木皆施了妖術,萬不可隨意觸碰。”
“若是尋常人不知情碰了,又會如何?”
“依我看,取人性命尚且不會,蠱惑人心智卻是肯定。”
我還待細問,只聽前麪人聲鼎沸,而身後的衆人則向前蜂湧,舉目遠眺,眼前的一幕卻生生刺痛我的雙目。
大紅鑲金的喜服,腰間一根墨玉腰帶,炫目的銀絲已用一根通體赤紅的瑪瑙簪高高綰起,澈亮的紅眸若寶石般熠熠閃亮,白細如玉的肌膚,瑩潤欲滴的紅脣,那般的風華絕代,讓人目眩神迷。
手被落輕塵緊緊攥住。
“莫要衝動,見機行事。”耳畔傳來落輕塵的低語。
洛風身後則是兩名美豔女子攙扶的纖兒,鳳冠霞帔,紅蓋遮頭,舉步盈盈。
一行四人在衆目睽睽之下,緩緩步入喜堂之內。
“吉時已到。”
只見洛風牽了纖兒的手,並肩而立。
“一拜天地。”
“恭祝教主白首偕老,永結同心。”滿莊的人全數拜倒,口中高呼。
我震驚當場。
落輕塵將我一把拉倒:“事情遠比預料中的更糟,如今這園中已分不出教衆與百姓,出手便會傷及無辜。”
“那便要眼睜睜看着他被那賤人左右擺佈?”望着那盈盈相拜的兩人,心中的痛楚難以言喻。
“只能見機行事。”落輕塵低語道。
“二拜高堂。”
“恭祝教主白首偕老,永結同心。”呼聲震耳欲聾,此起彼伏。
白首偕老,永結同心?這八個字生生刺入我心。
我欲起身,卻被落輕塵死死拽住。
莫非我就要眼睜睜看着洛風成爲別人的夫?
“夫妻對拜。”
耳中傳來的是聲聲刺痛我心的字眼,眼中是洛風滿含深情凝望自己對面女子的深情。
明知他是中了勾魂術,明知他是被人蠱惑了心智,明知一切都並非他所願,可爲何我的心依舊這般痛?
一陣悠揚的蕭聲驀然而起。
只見纖兒一把將蓋頭扯下,美眸中殺機頓顯,她緊緊盯着對面的屋頂,雙拳緊握。
屋頂之上立着一名白衣男子,並四名白衣女子,各個姿容卓絕,形似謫仙。爲首的白衣男子手持一柄白玉簫,薄脣微啓,動聽的蕭音便自他脣下緩緩泄出。
“居然是他?!”落輕塵滿面驚愕之色。
“他便是風落派來誅滅玄武教的修真師?”我望着那白衣男子道。
“他並非普通的修真師,他乃是鎮守‘御乾鏡’的八位天師之一,身份僅次於風落祭司。”落輕塵凝眉道,“區區一個玄武教,怎會派他前來誅滅?”
言語間,那蕭音忽然拔出高調,瞬時猶如金鈸齊鳴,大有穿破耳膜之勢。
心尖竟似被針扎,驀然一痛。
“破魂音。”落輕塵一聲輕呼,“快用那御雪神功的心法。”
聞言,我忙以御雪神功的真氣護體,方抵住了那蕭音的刺心之痛。
再看周圍衆人,均是大汗淋漓,面無血色,各個緊捂雙耳,更有甚者則脣角溢血,倒於地上不停抽搐。
“果然是好辦法,不過就是太過殘忍。”落輕塵道,“破魔音可直接破除人身上被施的迷惑之術,你看。”
落輕塵指指地上的四肢抽搐,口溢鮮血的人道:“這便是被妖術迷惑之人,而那些無此痛苦之人,便是修習過永生道教法的教衆。”
蕭聲嘎然而止。
一道白影飄然而至。
“我道是誰可以破解我的破魔音,原來竟是胤王。”來人面帶淺笑,躬身而拜,“臣若虛真人見過胤王。”
落輕塵搖搖頭道:“我早已不是胤王,若虛不必施此大禮。”“想不到竟連凌霄宮的宮主大駕都驚動了,本尊還真是不虛此行。”纖兒突然發音,“今日一個都別想活着出了這隨雲山莊。”
言罷,她雙手合爲蓮花狀,兩根中指相對,捏出一個字訣,只見一道青光自她掌中飛出,直直奔衆教徒而來。
青光閃過之處,衆人皆直了身子,目露兇光,向我們圍來。
“御儡術?”若虛蔑笑一聲,“區區雕蟲小技,怎能將我困住?”
“朗心自知,心如明鏡。”他口中念道,同時,右手已發出一道白光。
光過之處,人人皆立定身形,立於原地不動。
纖兒冷哼一聲,揚聲喝道:“念由心生,唯我獨尊。”
只見周圍衆人皆是身軀一顫,繼而各個腳下生風,向我們撲來。
若虛一驚,怒道:“妖人,竟然如此塗害生靈!”
纖兒大笑道:“修仙之人最忌殺生,今日本尊倒要看你如何破得我這陣勢。”
眼見周圍教衆愈聚愈多,若虛仍是不肯出手。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迂腐之人。”我一聲冷笑,手中一把梨花烙已揚出。
圍聚的衆人瞬時已倒下數名。
卻不想,倒下之人竟搖搖晃晃身子,再次騰身而起,直直向我們逼來。
我心中大駭,正待揮劍,卻被落輕塵一把拉住。
“莫要白費力氣。”落輕塵搖搖頭,繼而回首衝若虛道,“這些人雖非本意相攻,但亦屬永生道教衆,並無塗炭生靈一說。”
聞言,若虛不由輕嘆一聲,口中唸唸有詞,只見他雙掌合十,指尖抵於眉心,自他眉心處飛出一道白光。
他將白光託於掌心之上,那白光竟化作一柄長劍,只聽他一聲輕喝:“去。”
劍已脫手飛出,向四下的衆人橫掃而去。
劍光閃過之處,衆人竟化作縷縷塵煙,瞬間消散。
我震驚不已。
“這乃是誅妖劍,中劍者便會化作塵煙,而三魂七魄皆化爲塵,不得轉入輪迴道中,繼續輪迴。”落輕塵輕嘆道。
真是恨極。
未待落輕塵攔阻,我已飛身躍出,立於纖兒面前。
“妖女,如此慘無人道……”話未講完,便被她打斷。
“慘無人道?你身上的血債比本尊又能少到哪去?”纖兒冷笑道,“早已不分伯仲。”
聞言,我面色倏變:“廢話少說,你我之間的帳今日便要清算。”
“若想動她,先過得我這關。”立於纖兒身側的洛風驀然出聲。
“洛風,你清醒一些,她可是玄武教的教主,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女。”
“妖女?”洛風望向纖兒,眸中的柔情一覽無餘,“不,她不是妖女,她是我的……”
“夠了!”我揚聲喝道,“你果真是鬼迷了心竅。”
心中痛意油然而生,手中劍已向纖兒刺去。
“當”一聲,劍被生生攔下。
洛風面罩寒霜,身上殺意凜凜:“若想殺她,先問過我的劍再說。”
言罷,手中劍已直直向我胸口刺來。
我怔在原地,手中劍遲遲不肯舉起。
洛風,莫非你真要爲她而傷我?
眼前白影一閃,我已被人帶開,凌厲的劍風自我耳側擦過。
一縷青絲已隨風飄落。
“馨兒,他中了勾魂術,不會記得你是誰。”耳邊是落輕塵的一聲厲喝。
我驀然回神,對上洛風滿含殺機的紅眸。
依舊那般清澈透亮,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想不到終有一日,我會與洛風拔劍相向,雖然並非他自己意願,但如此境況仍令我心痛難當。
一切皆因這個妖女。
我恨不能立刻將她碎屍萬斷。
“賤人,心痛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纖兒仰天大笑,“今日你們一個都休想活着離開。”
只見她身形一縱,躍入園中一塊空地,大喝一聲:“佈陣。”
瞬時,自她身後躍出十人,正是玄武教下的十位宮主。
纖兒立於正中,自腰間一拽,竟拽出一面長約丈許的血色旗幡,而十人中有兩人手持白色旗幡分立於纖兒左右兩側,其餘人等則將三人圍作一圈。
纖兒口中唸唸有詞,血幡一抖,陣中則濁氣瀰漫。
“妖人,竟敢使出‘天絕陣’。”若虛已飛身躍至我身側,怒喝道。
“天絕陣?什麼陣法竟然如此詭異?”我問道。
“天絕陣本是上古十絕陣之一,本是我修真之士斬妖除魔的陣法,如今卻被這妖女盜用。”若虛滿臉怒意。
“今日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纖兒一聲暴喝,再看那十人已飛身而來,將我與若虛、落輕塵三人團團圍住。
若虛白袖輕揮,立於屋頂那四名女子便翩然落於陣中。
“此陣中倘若凡人中招,則會魂魄四散,屍骨無存,你與胤王暫且先退出陣中。”若虛回首衝我道。
落輕塵頷首示意我與他一起退出。
“想走?沒那麼容易。”纖兒一聲怒喝,已凝氣於血幡之上,一道驚雷已直直奔我頭頂劈來。
我忙縱身閃開,那雷劈在我方纔立足之地,登時碎石四濺,揚起無數塵土。
若虛大怒,厲聲喝道:“破陣。”
只見那四名白衣女子,手中白光一閃,四柄長劍已然在手,纖纖玉指橫掃劍身,口中唸唸有詞。
只聽齊聲嬌喝:“去。”四柄長劍脫手而出,直直奔那兩面白幡而去。
若虛則將手中誅妖劍換化作一道白光,奔那血幡而去。
“羣魔而動。”纖兒一聲大喝,將手中血幡倏爾揮起,捲起狂風陣陣,而身側的兩人亦同時舞動手中白幡。
登時,陣中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撲面而來。
“小心。”落輕塵縱身至我身前,右掌同時揮出,只見白光一閃,疾飛而來的亂石已被他擊成粉末。
“師傅。”我大驚不已,這並非是御雪神功,換而言之,這亦是修真之術。
落輕塵淡然一笑:“若非如此,你娘又怎會活至現在?”
心中大震,原是他將自己的修爲渡給了我娘,才保得我孃的性命。
“想不到凌霄宮的宮主亦是修真師。”纖兒一聲冷喝,“如此本尊今日便要大開殺戒。”
言罷,只見那血幡上竟然生出數道青光,如把把利刃撲面飛來,而那兩面白幡之上同時飛出數把利刃,若狂風驟雨般襲向我與落輕塵。
“萬劍訣。”若虛一聲大喝。
只見他手中誅妖劍已然化作數把長劍,而那四名白衣女子手中劍亦同時化作數把長劍。
若虛雙袖一揮,數道白光鋪天蓋地向纖兒等人襲去。
一時間,空中劍光交錯,劍劍相撞之聲不絕於耳。
我則是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所措。
纖兒眼見那萬劍訣劍勢愈加凌厲,大有蓋過她之勢,不由勃然而怒。
她右手凝力,一柄長劍已然在手,劍尖劃向左手的血幡,手腕頓舞,血幡登時化作塊塊紅綢。
只見她左掌闇然發力,將那塊塊紅綢頂起,劍尖於其中畫了一個半圓,口中一聲厲喝:“流光誅仙劍。”
瞬時,滿目紅光大閃,雙目被灼得刺痛,無法睜開。
我只覺狂風大作,耳邊驚雷不斷。
“萬劍歸宗。”落輕塵的聲音驀然響起。
又是一陣凌厲的劍風劃過,只聽數聲慘叫,狂風頓止,紅光已然不再。
我睜開雙目,那四名白衣女子已被萬劍穿身,倒地而亡,而若虛則白衣血漬斑斑,面如死灰,顯是受了重傷。
而纖兒手下的十名宮主,已當場斃命半數,其餘人等則掙扎而起,妄圖逃竄。
“清暉,將他們全數誅殺,不能留有活口。”落輕塵厲聲道。
身後的清暉等人縱身而上,將其餘幾名玄武教宮主誅殺當場。
纖兒眼見手下一一斃命,不由面露懼色,腳下一點,便飛身向沁芳園逃去。
我雙足點地,施展輕功緊緊追在她身後。
追了許久,纖兒方立定身形,氣喘吁吁道:“倘若你今日方我一條生路,我便將玄風身上的勾魂術解法告知於你。”
我駐足望向她道:“此話當真?”
“強弩之末,怎能言語騙你?”纖兒頗爲自嘲的冷笑道。
“好。”我信步走至她身前。
“勾魂術的解法便是……”她眸中殺機一閃,繼而便化爲驚駭。
她望着已穿心而過的濯日,指着我道:“你……”
“你以爲我竟會如此好騙?”我冷笑道,揚手將濯日自她體內抽出。
胸口一陣冰涼,緊接着便是錐心的刺痛。
我低頭望着那穿胸而過的長劍,鮮紅的血一滴一滴順着那冰冷的劍尖潸然而下。
“我心中所愛之人能爲我報仇,我死而無憾。”面前的纖兒身子漸漸滑落,脣角掛上一絲釋然的笑意。
心中所愛之人爲她報仇。我悽然而笑,慢慢將身體自那冰冷的劍上退出。
胸口的鮮血噴湧而出,猶如大片大片盛開的罌粟,絢爛奪目,暈紅了我的白衣。
我望着那將劍貫穿我身體的人,輕輕喃道:“因爲你在我這裏已經深深地紮了根,你對我而言,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妖冶的紅眸凝起深深的痛楚,帶着些許疑惑和茫然,默默與我對視。
“這是我欠你的,你不必愧疚,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這是他與我一起墜入山崖時對我所說的話,想不到今日,我竟還給了他。
眼見那紅眸中的哀痛愈凝愈重,那俊美的面容漸無血色。
我揚起一抹悽然絕美的微笑,深深望着那清澈見底的紅眸,那眸中映上的是我的身影。
身子,猶如一片殘葉,頹然傾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