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着劍尖不斷滴下,我小心翼翼的揩於指上,認真地喫掉每一滴血。每一滴血都是如此的甘甜,每一滴都讓我更加渴望,更加欲罷不能。
“瀲月”已輕輕揚起,心隨恨動,劍隨心動。只是一瞬,劍起,劍落。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我紅脣一勾,衝身側的洛風嫣然一笑,“這一天我居然等了十年,十年,今日終於讓我得償所願。”
身後是那熊熊燃燒的漫天大火,遍地的屍體橫陳,血流成河,自此,江湖上再無試劍山莊。
月夜下,玄色的衣袂飄飄,墨絲紛飛,我朗聲大笑,笑得酣暢淋漓,極度的沉浸於復仇之後的快感之中,卻忽略了洛風雙眸中濃濃的哀痛。
那一夜,試劍山莊一百五十餘條人命皆喪於我劍下,不久,我便成了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絕心宮宮主冷絕心。
也就是那夜,真正的人劍合一,心魔深種,惟有鮮血方能解我魔症突發之苦。
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的望着洛風,他俊美的容顏,眸中濃濃的深情,還有那讓我渴望到極致的甘甜。
我鬼使神差般的吻上了他的脣,他稍一錯愕,繼而變化被動爲主動。四片脣繾綣纏綿,極盡柔情,只是轉瞬我便咬破了他的脣……我的意識瘋狂而又混沌,他眸中的哀痛愈凝愈深,他衝左腕揚手便是一劍,鮮血順着他蒼白的手指潸然而下,而我卻甘之如飴的吸吮着他的鮮血……
我的瘋狂,他的心痛歷歷在目,他願用他一生一世的愛來呵護我千瘡百孔的心,我卻殘忍的將深埋心底的失身之祕道與他聽。
我彷彿聽到了他的心碎裂的聲音,這種痛,痛徹心扉。
我悽然大笑,笑到肝腸寸斷,奪門而出,他卻無法放下,終究是沒有挽留我離去的腳步。
我與洛風,究竟是他傷了我,還是我傷了他?又是他痛了我,還是我痛了他?
自此,我更加殘忍冷血,一把瀲月橫掃江湖,更爲武林正道所痛恨追殺,但每每危難之時,他都會驀然出現。
青色的衣衫,淡淡的梔子花香,淺淺的梨渦,還有那脣角燦然的淺笑,他,便是絕無情,天下第一大莊--無情山莊的莊主。
明知被我利用,他卻毅然不惜與武林正道爲敵。
“人與人之間本就是互相利用,我不想欠你任何人情。”我定定望着絕無情道。
“我是心甘情願被你利用,不需要任何回報。”絕無情淡然一笑,但是卻絲毫無法掩飾眸中的落寞。
我搖搖頭,冷笑道:“若真是如此,我便會認爲這是你對我的施捨與憐憫。”
絕無情雙脣緊抿,面色泛白,沉默許久方道:“倘若你真要回報,那麼我只要一樣,那便是你。”
“好,成交。”我紅脣一勾,“我大仇得報之日,便是我嫁與你之時。”
他的深情,卻被我當作了一筆交易。
當這份情愈來愈濃,我心底塵封的柔軟被觸動之時,我卻摒棄了對他的承諾,我落荒而逃,因爲我害怕面對,我亦無法再一次面對那徹骨之痛。
終究,是我負了他。
我悵然獨返雪山,途中卻遇上了身受重傷的雲承月,只因他的面容,他那張令我前世今生都無法忘懷的面容,我便將他救下,帶回雪山,從此便註定了我的萬劫不復。
與雲承月擁有一模一樣容顏的他叫岑陽。
前世我本是相府中最不受寵的小姐,禮佛祈願時偶遇岑陽,自此情根深種。
原本兩情相悅,私訂終身,卻不料家父爲拉攏朝臣之勢,生生將我倆拆散。
大婚之日,我縱身跳下萬丈深淵,唯盼來世再與岑陽共續前緣,卻不料岑陽竟隨我一起躍下懸崖。
“生不能同眠,但願死能同穴。”這是他對我許下的生生世世的承諾。
黃泉路上,奈何橋邊,一對苦命鴛鴦相擁而泣。
三生石畔,輪迴道前,孟婆憐我,竟然將我那碗“孟婆湯”倒掉。
帶着前世的記憶,我重新輪迴,卻不想在如此境地之下與他重逢。
今非昔比,事已枉然,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今生永遠都不會再記起我,而我卻永遠記得他。
爲報前仇,爲尋解藥,我再入江湖,匿身**。
我機關算盡,重新安排了自己的身世,成功接近了蘭博雲,讓他將我送與雲載天爲凝妃。
只因雲承月雪山一別之後,繪我畫像,尋遍天下。
陰謀重重,機關算盡,最終誰又成了誰局中的一粒棋?
一顆“千嬌百媚”,埋葬了我不堪回首的記憶,而今,我卻又將它全部找回。
這便是我的過去?
似是萬箭穿心,心痛得無法自已,想落淚,但卻一滴淚都流不出。
“馨兒,馨兒。”耳邊傳來絕無情的幾聲輕喚。
我望着他悽然而笑,笑得悲涼,笑得心傷。
前世欠下的情債註定今生要償,那今生欠下的我又該如何償還?
洛風的癡情,絕無情的深情,還有雲承月心中那百般糾結的愛,讓我要如何一一面對?
武林正道對我納蘭一家的滅門之仇,蘭博雲的破身之辱,還有我身負的那筆筆血債,我又將何去何從?
悲哀、心痛、悔恨、惶恐,齊齊湧上心頭,我究竟要如何面對?我究竟要如何抉擇?
腹內似有萬把火燒,體內真氣四處亂竄,猶如萬蠱噬心般難言的苦楚襲遍全身。
內心的渴望在一點一點滋生,貪婪的慾望在心底萌動。
我跌跌撞撞奔向牀榻,盤膝而坐,暗自運功,唯盼那冷心絕情劍的內功心法可以緩解身上難耐的苦楚。
不想未運完半個周天,真氣竟堵於帶脈(八脈之一,起於脅下,環行腰間一週),無論如何調息,均是不暢。
猛然想起方纔洛風驚呼出口的那聲“不可”。
“胭脂淚”,天下奇毒,既是毒藥,亦是研習冷心絕情劍的聖藥,食者須自持短情絕愛。情動,則毒發,情愈深,則毒愈深。毒發之後,便不能輕易妄用冷心絕情劍,每用一次便會加深毒性,直至毒性深入全身經脈,最終攻心而死。
冷心絕情劍,天下至尊武學,一共十重,最高境界便是人劍合一,人性泯滅,最終化身爲魔。心魔深種,唯有人血纔是唯一平魔之法。
如此算來,我定是毒發,觸動心魔,唯有鮮血,方能解我此時身上的苦楚。
不,我絕不。
我極力隱忍身上愈來愈烈的痛苦,那似被萬刃割身的感覺令我痛不欲生,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指節因隱忍而泛白。
下脣已被我生生咬破,淡淡的血腥之氣溢滿脣齒之間,更激發了我內心的魔動。
絕無情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此時的渴望。
終是輕嘆一聲,靠了過來。
乾澀的喉間發出喑啞的撕吼:“你不要過來,我不需要,你走,你快走。”我聲嘶力竭的阻止他的企圖。
又是一聲輕嘆,我的穴道便被點。
“你叫我如何忍心看你受苦?”伴着一絲心痛的輕柔之音響於耳際。
轉瞬,便是和着濃濃血腥味的冰涼液體一滴一滴地落脣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