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一道尖銳的嗓音,原本熱鬧的花園登時鴉雀無聲。
“吾皇萬歲,萬萬歲!”衆人皆跪倒參拜。
“衆卿平身。”雲載天揮袖示意,“今日乃皇兄生辰,不必拘禮。”言罷,掉轉頭來,笑道:“馨兒,隨朕一起過去入席可好?”
心中敢怒卻不敢言,我忙陪笑道:“妾身身份低微,怎敢與皇上同席?”
雲載天卻朗聲大笑道:“何人敢言你身份低微?”
衆目睽睽,有不屑,有不解,亦不乏嫉妒與羨慕。
好個雲載天,你果然夠毒。
我信步上前,躬身道:“妾身謝過皇上。”便隨他一起步向那主席。
主席上首之位自然是雲載天,左右兩側自是依官階品銜高低而坐,未輪到者則是坐於偏席,而所有女眷皆是坐於後席。
衆人紛紛落座,雲載天身側侍候的公公與兩位大人耳語一番,便見那兩人行了禮退至一旁的偏席。
“馨兒,爲何立在原地不動?來朕身邊坐。”雲載天鳳目微眯,脣角綻開一抹得意之笑。
好個狡猾的狐狸,此番如我落座,竟又是與雲承月平起平坐。
我抬眼望向一直未曾言語的雲承月,他面色毫無波瀾,手中正把玩着面前的玉杯。
“如此聖恩,還不快謝恩?”雲承月眸中寒光一閃,冷冷道。
聞言,我心生寒意,但依舊裝作若無其事謝恩落座。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恭賀之聲此起彼伏。
雲載天與雲承月兩人面帶溫笑,頻頻舉杯。
我獨坐於雲載天身側,心不在焉的飲着杯中酒。
那女眷之席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我半點,素嫣的妒恨,青音的不解,那雙生姊妹的不屑,還有紫妍的漫不經心,各個滿腹心事。
“馨兒可是覺得無趣的緊?”雲載天似是覺出我的心不在焉,附耳道。
淡淡的檀香混着濃郁的酒香,這姿勢太過曖昧。
我忙將身子向後挪了挪,未待言語,只聽“當”的一聲,是酒杯重重擲於桌上之聲。
雲承月雙眸怒火盡現,揚聲道:“馨兒,過來爲本王斟酒。”
我偷眼望向雲載天,只見他眸中的黯然一閃即逝,脣角依然是那抹淺笑。
我起身上前,爲雲承月填滿酒,垂手立於他身側。
一舉一動,皆落入衆人眼中。
我不由心中苦笑,此番自己是真被他二人推至了風口浪尖。
果不其然,偏席之中有人揚聲道:“久聞漓王府中能歌善舞的嬌姬美妾數不勝數,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見?”話音一落,便得到不少人共識。
未待雲承月發話,只見素嫣已起身道:“承蒙各位大人抬愛,藉此良辰,素嫣獻上一曲,爲諸位助興。”
言罷,素手一揮,一旁早有下人將琴擺好。
十指輕揚,琴絃微動,琴音自指尖緩緩流出,似嬌鶯婉啼,清脆悅耳,仿若身至早春踏青之行,潺潺流水,青蔥山林,帶着一絲沁涼,和着幾分舒爽,清音嫋嫋,讓人流連。
一曲終了,四下寂靜無聲,衆人皆沉醉於那琴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倏爾,不知誰大喝一聲:“妙,實在是妙。”
衆人方如夢初醒,一時間掌聲雷動,贊聲洋洋,素嫣面上好不得意。
繼而,素嫣的目光便投至於我身上,她嫣然一笑道:“久聞妹妹琴藝堪稱‘雲月第一’,天下無人能及,不知今日妹妹可否一現身手,讓在座的諸位大飽耳福?”
果不出我所料,這針尖勢必是衝我而來。我心中不由冷笑幾聲,我何時琴藝堪稱“天下第一”?何時琴藝天下無人能及?若一切皆是事實,此番我早已失憶,又如何記得一星半點?
我不露聲色,只得硬着頭皮,淡然一笑道:“既是如此,那妹妹便獻醜了。”
抬眼望去,衆人皆是一連不可置信之色。
雲載天脣角的淡笑早已消失不見,面露不悅,眸中帶着幾分擔憂之色。
雲承月則是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目光若劍般銳利,似要將我一眼看穿。
我緩步向那架琴走去,心中忐忑不安。
一雙玉手置於琴上,素淨白皙,十指纖長。
輕輕撥弄幾根琴絃,雖不成調,卻也清脆悅耳。
腦海中驀然浮現一副畫面,白色的梔子花叢中,青色的衣袂紛飛,髮絲輕揚,溫潤如玉的面容,淡然的淺笑,素手下滑出的醉人清音,一切都歷歷在目。
心中沒來由的劃過一絲疼痛,指尖微動,一串串音符已順指尖傾瀉而出。
指隨心動,心隨情動,哀婉的琴音似孤鶯黯訴,悽悽落落,輾轉繾綣。
嬌豔的紅脣輕啓,清甜的聲音自脣間瀉出:
“錦瑟年華虛度,
浮生半世迷途。
多情自是枉孤獨,
幾許殤情怎顧?
舊念殘情日暮,
星辰月落雲舒。
江山萬里劍如初,
執手天涯共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