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苦等人來到了御書房,見皇上還沒有過來,昂公公不由輕鬆一口氣,讓他們三人在那裏好生候着,自己不知道去忙活什麼了。
在御書房內轉悠了一圈,只見上首處那座龍案,乃是用上等紫檀香木精工打造,光用看的就知道價值不凡。上面的奏摺碼得整整齊齊,雖然方苦十分想上前翻閱一二,見識見識,但始終還是想想,畢竟掉腦袋的事,可不是鬧着玩的。
正中央擺了一座香爐,裏面的檀香讓人聞起來通體舒暢,精氣神十足,柱子上的金粉看起來金光閃閃,照映着整個御書房使其格外明亮。
“皇上駕到”
一道尖銳的嗓門響起,正是那昂公公那奇異的公鴨嗓。
御書房的門咯吱一聲被推開,走進來者正是大明至尊朱元璋,只見朱元璋身穿那九龍黃袍,好似一陣風般從跪着的方苦三人面前走過,雖然沒有抬起頭,但是方苦仍然感覺到此時的朱元璋極爲震怒。
隨後跟進來的正是監國太子朱標,方苦微微抬起頭查看朱標臉色,見其果然紅潤無比,並且精神奕奕,暗怪自己實在是想太多了。
砰~
朱元璋走到龍案前,伸手拿起上面一個瓷杯,直接摔到在地上,面目暴怒咆哮道“一羣羣飯桶,朕養他們有何用,一百萬賑災黃金,既然還解決不了蘇杭兩地災情。現在既然張口閉口還向朕要錢,當朕這國庫可以自己生錢嗎。”
“父皇息怒,龍體要緊啊。”
見朱元璋在那不住的摔打東西,來發泄心中的怒火朱標連忙上前安慰道。
朱元璋雖然此時正處於暴怒中,但看到自己長子面上流露出的情真意切,心中火氣消減。但是隨即心中浮現出一件事,讓其癱倒在龍椅上,不住哀嘆。
“老大呀,你說朕這在位二十餘載,雖不能比得上那三皇五帝,但也算勵精圖治。最起碼天下在朕的治理下,也開始逐漸繁榮昌盛。但爲什麼、爲什麼,先是大雨引發澇災,而現在南京城周遭又出現了瘟疫,如果這瘟疫真的在這南京城橫行傳播。朕恐怕...”
話說一半,朱元璋最後沉默不語,而朱標則是聽得一臉震驚。自從狩獵園歸來之後,他這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最後連各地藩王辭行禮,到早朝都沒法去上,而朱元璋體諒自己這位儲君的身體,現在才把這塊心中懸起的大石說了出來。
“皇爺爺,真、真的有瘟疫在南京城?”
作爲皇長孫的朱允炆,這時自然有權利發言,當聽到瘟疫兩字之時,連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其實也不能怪朱允炆膽小,要知道大明朝建國之初,除了朱元璋大肆殺戮功臣,在就是因爲胡惟庸之案廢除宰相制度外,整個大明朝並沒有什麼天災人禍。而“瘟疫”這兩個字的重量,帶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無窮盡的死亡,讓朱允炆這個溫室中長大的花朵,格外陌生,格外的懼怕。
掃了眼滿臉驚懼的朱允炆,朱元璋暗自搖頭,當把眼光掃到跪在地上的方苦和上官白,見二人臉上雖然呈現出凝重之色,但卻並沒有驚慌,不禁很是滿意。
“你們三個起來吧”
聽朱元璋發話,上官白和方苦兩人對視一眼起身,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早有對策的把控,不禁感覺太監還真有點靠不住。
“你們兩個有什麼想法就說說吧,希望朕能聽到一些實用的方法,而不是表面華麗其實空洞的無用論。”
朱元璋單手撐在龍案上,重重的揉着太陽穴,聲音嘶啞的對方苦二人說道。而這時昂公公也端上了一杯茶,輕輕的放在朱元璋面前,隨後默默的侍立在身後。
方苦和上官白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沒一個人上前回話。開什麼玩笑,就那麼隻字片語就讓人發表意見,蒙對了說你居心叵測,蒙錯了說你是個飯桶,所以方苦二人很明智的在那,低聳着腦袋默然無語。
“飯桶、飯桶,沒想到連你們兩個都是飯桶,朕要你們何用。”
大聲的咆哮,朱元璋起身把桌上新砌的茶,砸在方苦兩人腳下,滾燙的茶水濺在兩人褲腳下,情不自禁的兩人同時皺了皺眉頭,但是依舊沉默不語。
“父皇息怒,父王對瘟疫之事只提及隻字片語,他們二人自然不敢妄自揣測聖意。”
還是朱標熱心腸啊,方苦二人感激的看着朱標擋在自己面前,爲其解釋道。而方苦趁着朱標擋住了朱元璋的視線,悄然運起化勁勢,把褲腳上的茶水用內勁烘乾,這纔沒了剛纔那燒熱感。當方苦得意的看向上官白的時候,見他始終面色如一,好像剛纔茶水濺到他身上根本沒有半分感覺般,這份忍功讓方苦當真歎爲觀止。
聽了朱標的話,朱元璋怒氣稍退,從龍案上拿起一封密信丟在了上官白腳下。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密信,方苦發現原來上官白雙腿處,綁了兩根棉墊,這種棉墊看起來極薄,而且和裏面褻褲顏色極爲相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出來。
而剛纔滾燙的茶水濺到了腳上,上官白之所有不動聲色,恐怕靠的就是這玩意吧,方苦心中暗讚道。
撿起那封密信,上官白打開之後細細遊覽,方苦偷眼打量上官白臉色,只見陰晴不定,不似在作僞,不由開始對那封密信的內容,抱着強烈的好奇心來。看完之後上官白長呼一口氣,兩道眉毛糾結在一起,臉上更是形容悽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當方苦接過密信打開一看,見上首就是“臣蔣桓”三字,就感覺到了沖天殺氣,凝聚在這三字當中。在往下看,整封密信寫的極爲簡短,通體不過百字而已,但裏面的內容,卻是讓人大爲震驚,甚至是極端憤怒。
而看到最後落款一個“殺”字之後,更是讓方苦內心乏起滔天巨浪。其實整篇密信內容很簡單,就三個要點,其一南京城外流民突發瘟疫,其二所有身犯瘟疫者,全部已隔離,約莫二千人。其三微臣建議全部格殺,隨之火焚。
到了現在,方苦終於明白了朱元璋,爲什麼這麼煩躁瘟疫之事了,當然不可能是爲了南京城這千千萬萬大明子民,而是爲了頑固這皇權罷了。現在北方殘蒙雖然遠遁大漠,但還是有着餘孽在中原地區活動,另外西域、東瀛,這些小國明地裏對大明朝年年供奉,其實暗地裏也迫切中原大亂操戈,希望能分得一杯羹。剛剛迎走的大雨洪水,造成了大明兩座魚米之鄉發生災害,無數的流民哭天嗚嚎,假如這瘟疫在一橫行,到時候死亡人數倍增,只要誰敢帶起頭來振臂一呼,立馬大明天下烽煙四起。
而朱元璋現在早把當初打天下的老夥計們,殺的殺、老的老、歸隱的歸隱,就連朱元璋自己,也都沒了年輕時候的幹勁。假如現在真的在這瘟疫事件上,鬧起武裝反叛來,恐怕朱元璋這一手打下來的江山,最終還是要拱手於他人。所以瘟疫絕對不能大規模散開,最好就是讓他最快被扼殺與萌芽中,就是朱元璋目前最爲迫切的事情。
“錦衣衛指揮使蔣桓,求見陛下。”
御書房外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朱元璋聽罷,雙眉一挑,讓其進來。
隨後一道健壯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正是渾身風塵僕僕的蔣桓,方苦還注意到此時的蔣桓褲腳上,還殘留着絲絲血漬,顯然剛纔經過了一番殺戮。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朱元璋雙眼緊緊的看着蔣桓問道,單膝跪地蔣桓抱拳朗聲道。
“所有人等盡皆安排妥當,只是城外流民據臣觀察,仍然有人處於瘟疫感染狀態。”
朱元璋聽完雙拳緊握,良久才悠悠嘆息道。
“那城內了”
“城內流民現在被方公子,和上官公子盡皆安排妥當,臣至今沒察覺任何異象。現在當務之急,主要還是集中在城外流民身上,那些流民如今無論怎麼規勸,都不肯離開這天子腳下。
蔣桓掃了眼旁邊站立的方苦二人,繼續朗聲道。
聽到蔣桓稟報,朱元璋讚賞的看了眼一位出城脫俗,一位氣宇軒昂的二人。
“現在你二人有何想法,可以盡皆說出,希望不要讓朕失望。”
朱元璋期待的看着方苦兩人,希望這日後的兩位國家棟梁,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臣手上有一張控制瘟疫的藥方,只是藥材在南京城很是稀缺。”
方苦和上官白同時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張藥方,對朱元璋說道。話畢,兩人又同時相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深深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