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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回府
“夫人——”
聽到霜降的聲音,蘭芮從廂房迎出來,見到立在院中的娘,她喫了一驚,臉如黃紙,雙目浮腫,好像久病不愈的樣子。
她快步上前,與霜降一左一右攙住將人扶到蒲團上坐下,又吩咐綠枝去請杜醫生。
蘭英蓮叫住綠枝:“我沒事,不用叫杜醫正。”
綠枝猶豫不決,看向蘭芮。
蘭芮心裏不放心,勸道:“娘,你氣色不好,恐怕中了暑氣,還是讓杜醫正診一診脈安心些。”
“我沒事,就是剛纔去山中的時候撞見兩條手臂大小的蛇纏在一起,駭了一跳,這時沒緩過來,臉色看着纔不好。”蘭英蓮擺擺手,說道。
這番話是她在回來的路上想好的,因她知道自己臉色肯定不好,怕蘭芮追問,便想了個可以解釋自己臉色差的藉口。
綠枝在蘭家長大,聽了神色如常,霜降是家裏敗落後才賣身入蘭家的,聽了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她在家裏的時候常聽長輩說,若是看見蛇纏在一起,肯定一輩子厄運連連。
蘭芮前世也聽過撞見蛇**會走厄運的話,不過她長在紅旗下,聽過之後從來都是一笑置之,並未當真。這時聽娘說起這事,她只當是娘也忌諱,略放了心,再見娘堅持不叫杜醫正,不再勉強,只讓霜降去拿從王府帶出來的冰鎮綠豆湯。
喝了綠豆湯,蘭英蓮臉色好了很多,蘭芮見她精神不濟,依舊不放心,還是想着讓杜醫正給診一診脈。
“時辰不早了,不如我們回京吧。”
蘭英蓮點點頭。
綠枝和霜降趕緊去廂房收拾東西,路過大殿時,霜降低聲道:“姐姐隨我到菩薩跟前上柱香吧。”
綠枝本想說王妃和夫人還等着,又怕菩薩怪罪,就隨霜降進了大殿。
上了香出來,綠枝見霜降眉頭緊鎖,忍不住道:“妹妹的臉色看着也不好。”
霜降小聲將聽來的話告訴了綠枝,綠枝驚訝的張了張嘴:“原來還有這說道?”
霜降神色黯然,“夫人是腥風血雨中過來的,性格剛毅,難道一兩條蛇就能將她駭住?肯定也是知道這說法,心裏覺得不舒服,臉色纔會不好看。”
“你這麼一說,倒也有道理。”綠枝想了想,“也不知王妃知道不,若是不知道,還是跟王妃說一說吧……”
霜降截斷她的話:“姐姐糊塗,王妃有孕在身,不知道正好,不然日夜擔心,於腹中小少爺也不好。”
綠枝想想在理,沒再多說。
上了車,蘭芮悄悄讓霜降去將杜醫正叫來。
這一次杜醫正已經到了車外,蘭英蓮再不好拒絕,終是答應讓杜醫正診脈。
聽杜醫正親口說沒事,蘭芮一顆懸着的心放回了腹中,許是誦讀經書太累,車行出不一會兒,她便靠着軟榻上睡熟。
蘭英蓮怔怔的看着蘭芮。
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眉毛,英挺的鼻子,樣樣都長得與她有七八分相像……
當她目光落在那瑩潤的脣上時,心抽了下,不由自主地別開頭。
竟有幾分相像……
那張臉已經有十來年沒在她腦中出現過,不知怎地,這時竟浮在腦中揮之不去……
她痛苦地閉上眼,須臾,她搖搖頭。
不行,不行……丟下芮兒十五年不理不問已是罪過,又怎麼能因那一兩分的相像而再次厭棄她?
她重新睜開眼,再次將目光落在那張英美的臉上,良久,她輕輕的笑了下,伸出手去,將她的頭從靠背上扶到自己的懷中。
這樣的感覺,她覺的寧靜踏實。
她在心裏問自己,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一次,還會隨父出徵嗎?
想了許久,她都沒有得出答案。
她喜歡自由自在,喜歡在草原上奔跑的肆意,她認爲,像其他女子那樣拘在內院中過一輩子是枉活一世。
她喜歡武技,骨子裏有股不服輸的勁頭,喜歡與人在武技上一較長短。
她喜歡研讀兵書,喜歡在沙場上運籌帷幄指揮若定的感覺。
但是,如果不是她當年爭強好勝,哪裏有後面的屈辱?
果真是因果循環,自有定數。
車到槐樹衚衕,蘭芮悠悠醒來,見自己頭枕在孃親的腿上,忙坐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孃的腿被壓麻了吧?”
“才一會兒的功夫,還不麻。”蘭英蓮說着下車,讓車把式支了腳凳,自己親自將蘭芮攙扶下來。
兩人進了內院,錢貴家的採買嫁妝已經回來。
蘭芮看孃親神色依舊有些疲憊,就勸她進房休息,自己則興致勃勃的跟着錢貴家的去看嫁妝。
這兩年地中收成不錯,錢貴兩口子攢下不少錢,又只有玉桂這麼一個女兒,心裏打算將來跟着玉桂過日子,便將所有積蓄都拿出來辦嫁妝。再加上蘭芮貼的五百兩銀子,幾日下來,錢貴家的買回來衣料被褥這些,幾乎堆滿了整間屋子。
霜降和綠枝看得雙目放光,綠枝摸着雲錦被面,笑道:“光衣料就得裝十抬,若是算上桌椅牀櫃這些傢俱,還有廚房的器皿,怎麼也得四十八抬吧滿堆滿放的四十八抬嫁妝,這可都趕上千金小姐出嫁了。”
她在心裏默默算了下,父母還要她貼補,將來出嫁時肯定指望不上,用箱子裏那點可憐的積蓄辦嫁妝,恐怕籌齊十二抬都十分難。想着,心裏一陣黯然,再看滿屋子的嫁妝,臉上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霜降的母親和弟弟也要靠着她的月例過日子,但她從未想過自己出嫁的事,這時東看看西看看,一門心思替玉桂高興。
兩人的神色蘭芮看在眼中,她側頭,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衣料,笑道:“這麼多衣料何時才能穿完?衣料也如衣服樣式一樣,過幾年花色就得變一變,花色不時興,再好的布料做出的衣服都不好看了。你倒不如少買些衣料和被褥,多給玉桂一些壓箱底的錢。”
“王妃的話真是說到奴婢心坎裏去了。”錢貴家的笑道,“可是她爹說,玉桂能嫁給林侍衛,本就是高攀,若是嫁妝再不像樣,玉桂過門後恐怕會被林侍衛看輕。”
“若林侍衛只看重嫁妝,玉桂不嫁也罷。”蘭芮笑說,但語氣認真。
錢貴家的心思玲瓏,一怔後明白過來,連連點頭:“王妃的話說的真好,奴婢回去後,一定給她爹說說。”
“都買下了,你再去說也沒什麼意思,且說了,林侍衛的爲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玉桂嫁過去喫不了虧。”蘭芮說着看了看綠枝,見綠枝若有所思的樣子,就知道綠枝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此時蘭英蓮並未躺下,而是聽榮姑姑細說去四季綢緞莊的詳細情形。
“奴婢將信交給掌櫃,掌櫃是個人精,看夫人信上落得是京西槐樹衚衕魯家,格外殷勤,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按照夫人所列的單子將衣料備齊了……衣料在午飯後已經送過來,用不用讓人搬過來給您和王妃過目?”
蘭英蓮搖搖頭,“直接用車送到王府去就是了。”抬眼看見榮姑姑有話要說的樣子,又道,“我問過霜降,王爺和王妃無事。”
榮姑姑笑起來:“都是奴婢疑神疑鬼,惹夫人勞心……”
“芮兒來得突然,也難怪你疑心。”蘭英蓮道,“你下去吧。”
看罷嫁妝出來,蘭芮去跟孃親告別,走到門口遇上風塵僕僕的魯先生。
魯先生看見蘭芮,微怔了下,“王妃怎麼……”他想問怎麼還沒回王府,可話到嘴邊他纔想起這話問的不對,他應該不知道蘭芮在槐樹衚衕纔對,又生生地將話收回來,換成了“一路進來沒見着王妃的儀仗,就沒想到王妃在這裏。”
蘭芮對魯先生的驚訝不以爲意,笑着道:“父親回來的正好,娘今日被兩條大蛇嚇着了,身子有些不舒服。”
“請過大夫沒有?”魯先生急問,他着急趕回來,也是擔心蘭英蓮的身體。
“杜醫正診過脈,說只是受了驚嚇,養兩日就沒事了。”
魯先生一直提着的心稍定。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房中走,進了房,蘭英蓮已經站起來迎兩人。
蘭芮嗔道:“娘怎麼不在牀上躺着?”
蘭英蓮不答,反問道:“你喜歡喫些什麼?我讓廚房做。”
“不用,我回王府再喫。”
幾人說了會兒話,蘭芮告辭離去。
送罷蘭芮回來,魯先生屏退下人,道:“夫人,我將駱厚德……”
“已經說了不用回我。”蘭英蓮漠然說道。
“那我就不說了。”魯先生目光一直沒離開蘭英蓮的臉,見她至始至終都冷着臉,就是提到駱厚德時情緒也沒有起伏,詫異之餘,也覺得安心,“夫人愛喫西瓜汁,我這就去買。”
“我沒什麼胃口……”
“那我讓廚房給夫人煮點白粥。”
蘭英蓮可有可無的點點頭,魯先生三兩句吩咐了身邊的一個婆子,又寸步不離的跟着蘭英蓮往上房走。
兩人並肩到了門口,蘭英蓮止步,“我想睡一覺,你累了幾日,也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魯先生說着走到院中芙蓉花旁的椅上坐下。
蘭英蓮看了他一眼,想要像從前那樣揚聲制止,但張了張嘴,終是由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