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指着他身後的畫架說,"你是畫家?"
"算是吧,一個沒有名氣的畫家。"
我走到了他的畫架跟前,畫紙上塗着深色的油彩,充滿了狂亂的線條,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輪廓,我輕輕地問:"你在畫大海?"
"是的,你不覺得這裏的大海很美嗎?"
他走到了我的身邊,懸崖上的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頗有幾分迪克牛仔式的酷樣,尤其是他那眺望遠方眼神。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想了想說:"這裏的景色確實很獨特,你非常喜歡嗎?"
"是的,我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個月了。"
"爲了畫畫?"
"這裏是畫家的天堂,就像梵高找到了他的阿爾勒,高更找到了他的塔希提島,而高凡找到了幽靈客棧。"
他說話的樣子極爲自負,似乎已經沉浸在了這景色中。我細細體會着他的話,確實很深刻。這時候,黃昏已經悄然來臨了,夕陽從我們的身後照射過來,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我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在奇異的金色光影中,眼前似乎展開了一組清晰的電影畫面。
葉蕭,我必須承認,黃昏時這裏的景色確實美極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客棧去吧。"高凡收起了畫架和顏料等各種工具。
"你不畫完它嗎?"
"這幅畫已經畫了一個星期了,明天也能接着畫。"
他收完了東西以後,便徑直向客棧的方向走去。我可不想一個人留在黑夜的海岸邊,急忙跟在高凡的身後。
風越來越大了。
高凡邊走邊說:"冷了吧?這裏晚上可不能隨便出來。"
我相信他的話,但還是問了一聲:"爲什麼?"
"因爲鬧鬼。"
他冷冷地回答。
"鬼?"
"你看到那片墓地了嗎?"
我嗯了一聲。
"總有一些人,死後陰魂不散。"
其實,我並不相信他說的那一套,於是試着問道:"所以,這裏才叫幽靈客棧?"
他不置可否地回答:"也許吧。"
高凡似乎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輕車熟路地回到了幽靈客棧。夕陽的餘暉,正籠罩着這棟黑色的建築,我的眼睛突然被眩了一下,原來是三樓的窗戶上發出幾片玻璃的反光。我呆呆地站在大門外,仰着頭望着三樓的那扇窗戶。
"你怎麼了?不進去嗎?"高凡冷冷地問道。
"不,沒什麼。"
我最後看了那窗戶一眼,帶着心頭的一片疑雲,走進了幽靈客棧。
大堂裏開着一盞慘白的電燈,亮得讓我有些晃眼。我揉了揉眼睛才能看清楚,餐桌上已經坐着好幾個人。丁雨山坐在面向大門的上首,餐桌的左側坐着今天早上的個少女,餐桌右側是清芬和小龍母子倆,但唯獨看不到啞巴阿昌那張卡西莫多式的臉。
"就等着你們喫晚飯呢。"丁雨山大聲地說,"快坐下啊。"
高凡一聲不吭地就坐到了清芬旁邊的空位子上。
但我卻愣在那裏,看着眼前這一餐桌的人,心裏產生了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我的眼前也似乎浮現出了一幅經典畫面--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
在那慘白慘白的燈光照射下,餐桌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像塗了一層白色的粉,泛出青色的反光。更要命的是,他們圍着餐桌排列的方式,怎麼看都像是某種古老的獻祭儀式。他們都一言不發地看着我,所有人的眼神都特別地奇怪,又像是一羣劊子手等候待宰的犯人,而那餐桌正適合做砧板。
正在我尷尬的時候,突然發現餐桌左側那個少女中的水月,向我眨了眨眼睛。我這才感覺到了一絲人氣,精神也不再那麼緊張,緩緩地走到餐桌邊上,坐在了背對大門的下首空位上。
"很好,我們喫飯吧。"
丁雨山微笑着說了一聲,然後就看到阿昌端着飯菜上來,幾分鐘的工夫餐桌上就擺滿了豐盛的晚餐,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立刻激起了我的食慾。真沒想到卡西莫多式臉龐的阿昌,還能燒出這麼好的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