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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御寵醫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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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上善若水,大愛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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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qquser8158044】升級成爲解元!(本書第87名解元,麼麼噠!)

  親愛的【傲嬌十九爺】升級爲三鼎甲——大狀元(本書第20名狀元郎,抱住,妞破費了啊。)

  【鳴謝】以下各位:

  ——簽到啦!——

  注:先傳後改錯字哈!

  從此我是“壕”,你們有“溝”,嘖嘖……

  昨晚上做夢,一晚上都在寫題丶外話。想想真是醉啊,現在輪到真寫題外話了,好像就記得一句,我說我要去承包魚塘了,大家江湖再見,

題外話

  她沒有回答,像是冷了,往他懷裏又縮了縮。趙樽看着臂彎裏髒兮兮的“睡美人”,臉上紅的,綠的,什麼顏色都有,脣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將額頭抵住她的,輕輕一吻,雙臂慢慢收緊,手腕上的傷口,好像沒有再痛。

  “阿七……?”

  這是她的依賴。

  夏初七睡得很沉,但也不是沉得被人抱起來了都不知道的主兒。她驚了一下,睜開了半隻眼,恍惚間看見是趙樽的臉,扯着嘴巴笑了笑,眼睛裏閃着一抹快活的光芒,然後雙手將他一抱,眼睛一閉,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那樣放心地睡了過去。

  他沒有叫醒她,拿過鄭二寶獻殷勤一般遞過來的貂皮大氅,輕輕裹在了她的身上,攔腰一抱就往內室走。

  過慣了動盪不安的行伍生涯,他不會在男女之事上與對方傾軋一般鬧得撕心裂肺。掙扎、折磨、互相咬得鮮血淋漓再來後悔的情感有太多的表演痕跡,那些都不是他。他就願意這樣,靜靜的看着她,等到有一天,再無戰爭,再無殺戮,生活安寧,她還睡在他的身邊,孩子在膝前環繞,不論窗外大雪紛飛,還是烈日驕陽,他們恬淡,悠閒,如此而已。

  趙樽不是一個因爲一件事,一句話就去否認某個人所有好的男人。

  若說先前心裏還有那麼一點彆扭,如今看她累得像一隻小狗般蜷縮在那裏的樣子,趙樽心裏多大的火氣都沒有了。更何況,他也不知道不明白,東方青玄當時受了那樣重的箭傷,她要是不聞不問,還是楚七嗎?

  在鄭二寶自省的時候,趙樽已經走到了夏初七的身邊。

  他是沒有進去通傳,甚至也沒有給楚七拿一件外袍,他就是心裏氣不過她,爲他家主子爺鳴不平,所以才故意把她給涼在那裏的。如今活生生捱了趙樽一個窩心腳,想到楚七先前的好,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再說,這樣冷的天氣,屋子裏沒有生火,她一個姑娘就那樣睡着,要真是凍病了,結果難過的不還是他家爺嗎?他家爺難過了,受罪的不是他嗎?

  “哦!閉就閉。”鄭二寶揉了揉被踢痛的地方,有些憋屈的翹起了嘴巴,“怪不得話本裏做壞事的都是太監……果然……如此。”

  “閉嘴!”趙樽低罵一句,大步走了過去。

  “主子……奴才只是……只是……”

  身子僵硬地停頓一瞬,他黑眸一沉,轉向拿着拂塵站得極爲端正的鄭二寶,幾乎是帶着惱意的一腳踹了過去,磨牙,低聲斥他,“鄭二寶,你膽子大了啊?”

  然後,他見到了在桌邊兒椅子上酣睡的夏初七。

  自顧自慢悠悠說完,他撐着額頭起身拉開了書房的門。

  “不下了。”

  書房裏,趙樽一個人下了會兒,推開棋盤,嘆了一口氣。

  “阿七……你贏了!”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元小公爺大驚失色的看了一眼趙樽,不由又想起了以前京中的傳言來,都說趙樽身上的男兒氣概,總能讓男人發現原來自己喜歡的一直是男人。一念上頭,他越想越害怕,就像見了鬼似的,一眼都不敢再看趙樽,飛快地出了書房的門,頭也不改抬,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決定今天晚上回去找兩個小娘好好練練,糾正一下。

  完了完了!難道他一直愛的人是……天祿?

  夏初七那天說過的話不期然入腦,元小公爺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痛,你也痛,他傷,你也傷。這就是愛情。”

  衝他擺了擺手,趙樽沒有說話,指尖慢慢拂過已經下完的殘棋,一顆顆重新歸置在棋盒裏,開始自己一個人慢條斯理的對弈。看着他的樣子,元祐起了一半的身姿有些僵硬。幾乎是突然的,看他這樣孤零零的樣子,他心裏的某一處像是被什麼利物狠狠剜了一下,酸澀得難受。

  “行行行,你厲害,小爺我回去抱小娘了。”

  元小公爺被嗆了話,雖然不怎麼服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在女人問題上他可以略勝一籌,可下棋嘛,他真的是玩不過趙樽。

  “不這樣,不能贏你?”

  “天祿,你好賤!竟然這樣贏我。”

  這個時候,元小公爺才發現,趁着他分心的時候,趙樽已經把他給滅了。微微張嘴,他愣了一愣,給了趙樽一個絕世賤笑。

  冷冷抬起手來,趙樽沒有拿棋,卻是喝了一口熱茶,指了指棋盤,“下完了,回去找你的北狄女人吧。”

  趙樽低沉慵懶的聲音一入耳,元小公爺正絮叨的嘴停了。然後,激靈靈嚇住了,丹鳳眼一挑,惡狠狠瞪他,“不是吧?天祿,我就說說而已,又不是真搶你女人,你用不用這樣狠?”

  “你死了!”

  “呃”一聲,元小公爺猛地就想到了楚七那張臉,稍稍尷尬了一下,風情地摸了摸鼻子,唉聲嘆氣地說,“也是,若是旁的婦人嘛,那倒也成,要打要殺還不是一句話。可換了我表妹,她那性子,這樣只會弄巧成拙。她呀……真是一個不一般的婦人。天祿,不瞞你說,在開平那些日子,我與她天天相處,都沒有找過女人,搞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也對她動心了,你說這……愛情,究竟是啥呢?對,我感覺我對我表妹這個,就是她說的愛情,跟她在一塊兒,就沒工夫想旁的女人了,一定是這樣……”

  “真的?你這樣能?”

  他說得鏗鏘有力,趙樽卻突地抬頭,眸色古怪地瞥他。

  “何必呢!”元小公爺搖搖頭,“你就是這樣,苦了自己,成全了別人。要換了我,像今天這事兒,我他孃的一刀捅死東方那廝,把女人給拖回來,好好整治一番,看她下回還敢不敢了?”

  “滾!”

  可瞥着他冷寂無波的面色,想了想他終究還是咽回了笑聲,改爲一聲嘆息,然後一本正經地逗他,“天祿,聽說營裏今晚上俘虜了好些長得不錯的北狄娘們兒。反正小爺我這素了這幾個月了,也剛好有點心思,要不要差人送兩個來,咱倆一起玩玩?”

  聽了他這句話,元小公爺差點兒爆笑。

  “看你可憐。”

  燈光照在趙樽的臉上,沒有情緒。

  “怎麼沒有?”元祐打量一下他的臉色,修長的手指把玩着棋子,慢悠悠落下,連嘴脣帶眼睛都在笑,“我與你下了快二十年的棋了,從未贏過你一局。可今天晚上,看來你得敗在小爺的手上了?”

  “有嗎?”趙樽聲音懶懶的。

  “天祿,你今天心不在焉?”

  將校們其實早就已經離開了,只有元祐留了下來與趙樽在燈下對弈。

  書房裏面,燈火大亮。

  ……

  ……

  可這一個晚上經歷的事情太多,時辰又到凌晨了,她實在太疲憊太累,打了幾個哈欠,眼皮打着架,索性蜷縮在椅子上就睡了過去,睡得口涎直流也不知道。

  她沒好去打擾,找個背風的椅子坐下,撐着下巴等。

  這裏原本是北狄軍爲哈薩爾準備的行館,如今趙樽順理成章地接了過來。她進去的時候,鄭二寶守在房外,告訴她說,趙樽正在書房召見幾名將校,佈置下一步的行軍任務,讓她在外面等着。

  趙樽住在建平城內一個叫清風院的地方。

  她找人問了一句,就知道地方了。

  一個人出了藥堂,外面的雨聲似乎大了。她撐了一把傘,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這才發現,她不知道趙樽住在哪裏。好在如今建平城被大晏軍佔領,街上還有很多在收拾戰場的兵士。

  將寫好的藥方遞給瞭如風,她看了一眼牀上面色蒼白的東方青玄,吩咐了幾句醫囑,只說她明日再過來,有事隨時叫她,便告辭出來了。如風要派人送她,她拒絕了。

  不過,雖然心知肚明,她卻並不去探求真相。人有的時候,糊塗一點並無不好,真相若是生命之重,她又如何承受得起?

  謝什麼呢?雖然他是“失足跌落,不幸中箭”,可夏初七從來都不相信世上有這樣巧的“失足”,要東方青玄真能失足失到箭鏃上去,那他就不是東方青玄了。

  “多謝了!”

  東方青玄的幾名親信,同時鬆了一口氣。

  “小命保住了,放心吧。”

  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夏初七爲昏迷中的東方青玄包紮好,直起酸澀不堪的腰,看了看一直守在邊上的如風,還有被錦衣衛拎過來,從頭到尾都在瑟瑟發抖的老大夫,微微一笑。

  “好啦!”

  ……

  ……

  鄭二寶癟癟嘴,縮了縮脖子,心裏又怎會不知道這事與“軍心不穩”根本就沒有關係。他家爺性子就是悶,就是彆扭,一直彆扭着也不會開口。可他也知道趙樽的性子,既然都這樣講了,誰又敢拂了他的意思?

  一室人紛紛應了,同時噤若寒蟬。

  “是,爺。”

  頓了頓,趙樽壓沉了聲音,“違者,軍法處置。”

  “……”幾個都存了心思人,同時怔愣。

  “爲了穩定軍心,爺受傷的事,誰也不許多嘴。”

  臨出門時,他想了想,突然下了狠心,覺得應當去找楚七,告訴她,怎能只顧着錦衣衛那個禍害呢?他家主子爺也受傷了。可他心裏想着,後面那位爺,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沉聲吩咐一句。

  找陳大牛來沒有別的,肯定是下一步的作戰計劃。鄭二寶唯唯諾諾的去了,什麼話也沒有多問,只與陳景對視一眼,心裏皆是一嘆,爲他家爺覺得憋屈。

  “去,讓人找大牛他們來。”

  趙樽沒有說話,就像沒有聽見似的,默默的由着孫正業把他的傷口都包紮妥當了,才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面無表情地吩咐鄭二寶。

  被“點”了一下,孫正業仍是莫名其妙。

  “哎哎哎,老朽這就治。”

  “老孫,你今天話真多,趕緊給主子治傷。”

  鄭二寶重重咳嗽了一聲。

  人老了,話也多,剛剛趕到建平的孫正業,哪裏知道他家爺現在心裏的難受?用着楚七的藥,楚七卻不在他的身邊,對於一雙剛剛相戀不久,還處於“眼睛裏容不得半粒沙”階段的男女來說,這樣的話,其實是一種難堪的煎熬。

  “爺。”孫正業抽了一口氣,哪壺不開提哪壺,“老朽先給您消毒,再包紮。這個消毒水是從京師帶來的,以前在良醫所時,楚醫官配好的方子,老朽覺着效果極好,就一直用着……”

  看着他渾身上下像被鮮血給泡過的樣子,孫正業緊張得手都在發抖,尤其翻開他手腕上的箭傷時,發現滲出來的血已經把他的裏衣和傷口黏在了一起。撕開衣服的時候,衣帶着肉和血,可以想象那種疼痛,他卻像不知道,一聲都沒有吭。

  但他不僅沒有殺人,其實一直未動,冷漠得像一尊雕塑。

  不管後來說得有多動聽,只此刻,在窗外紛飛的細雨下,趙樽獨坐燈下的冷寂身影,仍是籠罩了一層濃重的寒霜和鬱氣。屋子侍候的人大氣也不敢出,就怕惹惱了他,會拔刀殺人。

  說來說去,他還是介意她爲了東方青玄嚎啕大哭的事嘛?夏初七又哭又笑繼續嘲弄他,他終是嘆息了一句:老子怎會和東方小兒計較?再說,他要死了,如何讓他踐行諾言,爲本王抬花轎?

  不與萬物爭高下,這確實符合趙樽的胸襟,卻半點都不像他對待女人問題上的霸道態度。所以夏初七嗤之以鼻,明明就是喫味了,裝什麼高尚呀?爾後,他更傲嬌了,他說:本王握得了殺人的劍,攻得下堅固的城,難道還容不下女人的一滴淚?

  多年之後的夜晚,在北平趙樽的府邸裏,夏初七窩在他的懷裏再回憶這次北伐戰爭時,想到這一夜他受了傷忍着委屈還帶兵攻下建平,只爲實踐半個時辰的承諾,她還會掩面心酸。她問趙樽,你怎會這樣傻?爲什麼你受了傷都不告訴我?趙樽很傲嬌的回答她:上善若水,大愛無言。本王未必不如東方小兒乎?

  喧囂、混亂、血腥……這是一段動盪不安的日子。

  越是美麗的外衣下,越是隱藏殺機。原本北狄皇帝想趁機收回哈薩爾手上的兵權,再掰倒他的太子位。可如今戰局危急,北狄皇帝不得已,不僅沒有責怪請罪的哈薩爾,反而在哈拉和林對他大加封賞,再次還於兵權,讓他領兵前往漠北瀚海一帶,堵截趙樽,而大將軍阿古則被派往遼東開元路,與陳大牛周旋。

  縱觀歷史,有實力有能力的人,總招人嫉,哈薩爾也是如此。他是北狄皇帝的庶子,一路披荊斬棘坐上皇太子儲位,可北狄皇帝對他並不信任。皇帝偏愛六子巴根,之所以立哈薩爾爲皇太子,也是迫於他手握兵權朝中勢大的無奈之舉。也正因爲此,先前纔會在六皇子巴根和北狄保守派貴族的挑唆下,被趙樽玩了一計借刀殺人,上演了“陣前召回”的可悲戲碼。

  可此時的北狄,內亂比南晏更爲嚴重。

  這些年來,隨着南晏洪泰帝一次又一次的北伐戰爭,北狄原本幅員遼闊的疆域,一點一點被蠶食,一旦遼東不保,陳大牛轉頭與深入漠北的趙樽合兵,北狄將會更加被動。

  得到消息的北狄皇帝大怒,一夜失去兩城在其次,重要的是遼東大門一破,定安侯陳大牛於十月初十已領兵直逼遼東開元路,趙樽也追擊北狄殘兵從潢水深入漠北草原,駐兵額仁淖爾,北狄江山岌岌可危。

  十月初九凌晨,哈薩爾領兵從潢水入迤都,便按先前北狄皇帝的聖諭,將兵權暫時交由大將軍阿古,自己隻身夜赴哈拉和林請罪。

  洪泰二十五年十月初八,大寧城破,不到兩個時辰後,建平城破,趙樽兵不血刃,一夜下兩城。在攻入建平時,雖然北狄軍頑強抵抗,可奈何軍心已散,駐建平大約二十萬兵卒,死傷大半,餘下的或敗退潢水,或走開元路。至此,北狄位於遼東的屏障一夜失守,整個遼東地區暴露在了大晏軍的面前。

  ……

  ……

  這麼短的時間裏,他已經找好地方了?夏初七心裏一愣,還沒有來得及問,趙樽只看了一眼東方青玄與她死死捏在一起的手,沒有說話,轉身打馬,疾馳而去。

  陳景抿了抿脣,終究吐了一個字,“是。”

  趙樽側眸,吩咐陳景,“帶東方大人過去。”

  低低沉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情緒,卻熟悉得夏初七心裏剎那一暖。是趙十九,他果然這樣快就攻入了建平城。夏初七抬頭看過去,他在馬上,夜色下的情緒不太分明,她衝他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催促如風,“快,把他抬入城裏,找個藥堂,我要爲他手術。”

  “建平城已破!”

  她心裏腹誹着,可看在他是一個“半死人”的分上,她沒有狠心抽回手,任由他緊緊握着,放在脣邊兒,一直到接近了建平城門,在一陣嘶啞的慘叫聲裏,前方飛奔過來的幾騎。

  三個字連起來就是“你做夢”,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覺得這廝真是一個自戀狂。長得好看了不起啊,人都要死了還不忘損別人,認爲全世界的女人都會對他有所企圖?

  夏初七差點兒嗆死。

  “嗯……”東方青玄發出一個極弱的單音節,幽幽地半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顫抖着湊到自己的脣邊,吻了吻,“你……”一個字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幾不可聞地咕噥了兩個字,“做夢。”

  “醒醒啊!你娘叫你喫飯了!你爹又給你找後孃了。”

  緊張之下,她口不擇言。

  “東方青玄,你快醒醒!”

  冷風裏,夏初七一邊兒跑動,一邊兒惡狠狠掐他的人中。

  “小心腳下!”

  “快,快一點!”

  “大都督!大都督!”如風也慌亂起來。

  他沒有動靜兒。

  多年的行醫經驗告訴她,他要這樣睡過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皺眉拍拍他的臉,掐住他的人中,“東方青玄,你別睡!”

  發燒了!

  夏初七想着這事兒的可行性,又瞥向東方青玄。他好像沒有了聲息,擔架上的身子一動也沒有動。她心裏一緊,先探了探他的鼻息,鬆口氣,又探向了他滾燙的額頭。

  “好。”如風二話不說就應了。

  琢磨着建平城的戰況,夏初七看向如風,“如果實在不行,一會我們不如潛入建平城,好歹得找個藥堂,找到醫療設施……”

  “快,快點!”如風默默跟隨,臉色也極是難看。

  “諸位,加快腳步。”

  這個季節的北方,夜露很重,氣溫下降得厲害,尤其是晚間,寒風一吹,冷得人遍體生寒。她裹了裹衣服,看了看“擔架”上東方青玄越來越蒼白的臉,拔高了聲音。

  一場戰爭打下來,死亡的人不計其數。她心驚膽戰,又擔心上趙十九的安危,他帶兵去了建平,可千萬不要受傷纔好。默默的唸叨着,一行人走出密林的時候,天上竟瀝瀝淅淅下起雨來。抬頭一看,她有些感慨,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嗎?準備用一場雨來沖刷血跡。

  一路所經的地方,屍橫遍野,樹幹上處處蹭着鮮血。

  夏初七並沒有鬆懈下來,出了葫蘆口,站上了一個小山坡,想看建平城的方向,可卻什麼也看不見。想了想,她回來讓如風和幾名錦衣衛用樹藤和小樹紮成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將東方青玄給抬了上去,然後往建平城去。

  等敷好了藥,東方青玄面帶嫌棄地迷迷糊糊暈了過去。

  低低應一聲,夏初七又低頭嚼草藥。她能感覺出來如風似有忌憚,也就沒有再追問。她是一個懂事兒的姑娘,正常情況下不喜歡讓人爲難,不正常的情況下,她喜歡爲難別人。現在東方青玄受傷了,她處於正常情況。

  “哦!”

  如風看一眼東方青玄,回答,“我們趕去的時候,都趁亂跑了。”

  “剛纔太着急,差點忘了,刺殺的那些黑衣人呢?”

  說到這裏,她像是想起來了,頭一抬,目光定在瞭如風身上。

  “有你在……本座如何死得了?”東方青玄虛弱的莞爾一笑,性子真是極好,在這個時候都沒有忘記對她的醫術進行褒獎。夏初七翻了翻白眼兒,沒好氣地看着他,“不必拍馬屁,我只是盡醫者本分,雖然你只是失足中箭,但我不殺伯仁,也不想伯仁因我而死,我曉得那些人是來殺我的……”

  哼一聲,夏初七嗤之以鼻,“人都要死了,還有工夫講究?”

  大都督煞白的臉朝着天,不敢看那混了口水的草藥糊糊。

  “你以爲我願意?你當草藥好喫啊?”

  夏初七含含糊糊的說完,又吐出來往他的身上敷。

  “唾沫乾淨,消毒。”

  “嘶……你……”傷口上撕心裂肺的刺痛驚醒了他。見她把一棵棵草藥放在嘴裏嚼成了噁心的糊狀,然後又敷在自己的身上,東方青玄眉頭蹙緊,又是嫌棄,又是絕望,“不能用……石頭砸爛?”

  嚼碎的草藥被她吐了出來,輕輕敷在了東方青玄的傷口上。

  真苦!

  草木灰止血只是權宜之計,如今採了草藥,她去掉被血黏稠成了一團的草木灰,蹙了蹙眉頭,將草藥直接放入了嘴裏。

  如風領了一行錦衣衛打着火把照亮,夏初七在附近的山上採了幾種常見的草藥。鳳尾草、勝紅薊等都是止血藥,而且草藥命賤,到處都長有。夏初七採完藥,又飛快地爬下斜坡,蹲在東方青玄的面前,察看了一下他的傷勢。他的人已經半昏迷了過去,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

  ……

  “速度拿下建平!”

  趙樽面如夜色一般冷漠,聲音涼得驚了密林裏的寒鴉。

  “好像有點懂了。可現下咋整?”

  陳大牛似懂非懂,雙眉緊鎖。

  “兔死狐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與哈薩爾是同一種人。

  “爲了給北狄皇帝的一個警告。同時,也撈足他去哈拉和林的資本。”說到這裏,趙樽深幽的目光裏突然浮現起一片蒼涼,琢磨不清的蒼涼,“若是北狄不再需要他了,他回了哈拉和林,皇帝又如何會放過他?”

  “啊”一聲,陳大將軍更懵圈了,“爲啥?他瘋了?”

  陳大牛正了正頭上鋼盔,一頭的霧水,趙樽沒有看他,只遠遠看着火光遍地的建寧城,沉聲說:“他未盡全力一搏,把建平城送給了我們。”

  “啥意思?俺咋聽不懂。”

  “他送給本王一個人情,本王也還他一個人情。”

  “爲啥?”陳大牛抹了一把臉,終於把他的黑臉也抹上了血。

  “不必追了!”趙樽冷冷阻止他。

  “殿下!”陳大牛滿身是血的從人羣中衝了過來,身上裝甲泛着夜一樣的寒光,他靠近趙樽的馬邊兒,嗓門兒老大,“哈薩爾逃了,俺現在就帶兵去追。”

  ……

  ……

  “撤!繞過建平城!”

  高高騎在戰馬上的哈薩爾,冷冷睨着分散合圍的大晏軍隊,面上沒有什麼情緒變化,只是回望了一眼趙樽的方向,眼睛眯成了一條冷漠的線。

  “太子殿下!不能再回建平!”

  “太子殿下,撤吧!”

  “太子殿下,過不去建平了!”

  無數的馬蹄聲在夜色裏“嘚嘚”響過,扣人心絃,冷冷的寒風颳過來,讓汗溼的身體哆嗦生寒。大晏軍迅速推進攔截,趙樽在北狄人漫天狂飛的箭雨裏衝在了前面。

  “截住他!截住北狄太子——”

  “截住他,不許他入建平城。”

  哈薩爾準備退守建平了,趙樽面色一沉,緩緩眯起眼睛,攥緊了手上滴血的劍鞘,冷靜的分析完利弊,想到答應夏初七的半個時辰,冷了聲音。

  “晉王殿下,建平見。”

  山林裏,傳來哈薩爾激盪的大笑。

  “哈哈!”

  弓弩、箭矢、刀光、劍影,鮮血伴着嘶吼,馬蹄踩踏着殘缺的肢體,血水滲入地上泡軟了泥土,成千上萬的將士揮舞着戰刀,身影來回交錯在夜色下。可儘管北狄如今處於下風,但在哈薩爾的組織下,仍在頑強抵抗。但圈子越縮越小,哈薩爾身邊的侍衛,有幾個人已然陣亡。

  不管是北狄軍還是大晏軍,對山林作戰都很熟悉。只不過,如今角色互換,北狄退,大晏追,一片片的火光映亮了天際,很快隊伍就過了茂密的叢林。

  戰爭還在繼續——

  由北到南打了這麼多年仗,陳景又如何不知,他身上的傷不計其數,比起數次命懸一線的重傷來說,那確實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可陳景卻覺得,這傷沒在他的手腕,而在他的心上。

  對他來說,這確實是小傷。

  趙樽冷漠的聲音拔高了,裏面隱隱含了一些莫名的怒氣。陳景一怔,沒有再多說什麼,只低低“哎”了一聲,策馬向前迎向了敵人,在海呼海嘯般的殺戮聲裏,沒有再去看趙樽的臉色。

  “都說了不礙事!”

  陳景眉心蹙了一下,望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低低道:“不行。殿下,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你不能再……”

  知道他要說什麼,趙樽卻面無表情,“小傷,算不得什麼。”

  尾隨他身邊的陳景,飛快衝過來,“殿下,你的手!”

  他冷冷抽劍,手腕卻微微一顫。

  趙樽面色冷沉,眸如鷹隼,迅速打馬衝在前面,指揮若定。他身上沒有長兵器,可一支劍卻舞得驚若游龍,削人如泥。“撲”一聲,一個北狄將軍被他穿胸而過,雙目圓瞪地看着他,然後倒下馬去。

  世上最好打的隊伍,便是撤退時的隊伍。

  大晏將士雖是遠道而來,但在大寧輕鬆打了一場勝仗,這個時候正是士氣如鴻,而北狄軍在大寧失守,建平又岌岌可危,加上被偷襲,被暗算,心生退意,敗相明顯。

  “是!殿下。”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拿下建平。”

  時間來不及,夏初七沒有與他說太多,光線太黑暗,趙樽衣裳顏色太深,她也沒有發現他手腕上汩汩的鮮血,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轉頭跑遠了。趙樽看着執了繮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手上佩劍一緊,放沉了聲音。

  “好。我先去附近山上找點草藥,先做緊急救治。”

  目光一凝,夏初七點頭。

  “半個時辰行不行?”

  趙樽看了看山頭的火把,蹙了蹙眉頭。

  想到他的傷,夏初七語速加快,“必須馬上手術……就是,必須拔箭止血,要不然他支撐不了多久。趙十九,建平還要多久打得下來?必須得找地方找藥做手術,我怕他撐不了多久。”

  “無事。”趙樽看了她一眼,“東方青玄如何?”

  “趙十九,你沒事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迅速起身跑出了葫蘆口,走到了騎在馬上正觀察戰場形勢的趙樽身邊兒,焦急地問了一句。

  失足跌落?看着他脣上被鮮血染得越發妖豔的笑意,夏初七像是鬆了一口氣,也笑了,“失足跌落,不幸中了飛箭……大都督,你要是因此身亡,這個死法得算是千古奇冤了。”

  “本座……失足……跌落……與你何幹?”

  東方青玄抽了一口氣,笑着看着她,艱難地抬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山崖,又指了指地面,然後扯着一個極爲喫力的笑意。

  “不要麻煩我,就不要再動。”夏初七惱了。

  大概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東方青玄抿緊了蒼白的脣,想要起身,可身上的傷處又開始不斷滲出血水來,疼痛讓這位向來手段毒辣的錦衣衛大都督越發無力。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不過,大都督,救你也非交情,我早就說過,我楚七醫者仁心,今天躺在這裏的人,就算不是大都督你,是如風,是拉古拉,是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也一定會救。”

  直到他飛身而下那一刻,作爲一個女人,如果她還是這樣涼薄的認爲,那就是矯情了。男女之間,你儂我儂也好,柔情似水也好,恩恩愛愛也好,一切的情感都只有在危難來臨那一刻得到真正的檢驗。是拋棄,是放棄,還是在命懸一線捨身相救,那是不同的。

  交情?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從來不存在“交情”這個東西。從清崗到京師,一開始就是敵對,到現在仍是敵對。在夏初七的心裏,他就是一個反派人物。他雖時有曖昧的言語,甚至有曖昧的舉動,不過她從來沒有當成是真的,一直覺得他是別有目的,爲了某種見不得人的利益而掩人耳目罷了。

  見她一頭霧水,東方青玄嚥下喉頭一直往上翻騰的血氣,聲音幽幽地笑道,“就憑你……與本座的……交情。你以爲本座……是救你?”

  “啥意思?”

  “七小姐……你……太……自以爲是。”

  夏初七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卻還是蹲下身俯低了頭。

  “欠……?”東方青玄煞白的面色微微一變,像是反應了過來,脣角艱難地牽了牽,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過來,“本座……有話和你說。”

  眨了一下眼睛,她看他,“我只是不想欠你。”

  她知,他也知,那些蒙麪人要殺的人原本就是她。如今她若是出去找藥,說不定也會有危險。然而,東方青玄這個男人也許陰險狡詐,也許手段毒辣,也許招無數人的怨恨,甚至他也許還害過她,但她卻知道,如果沒有他飛身一救,如今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一個不小心,說不定直接去閻王殿報道都有可能。她又如何能不救他?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必!”東方青玄猛地睜眼喊住她,“興許……還有埋伏……”

  “你們守好大都督,我去採藥。”

  離這個峽谷最近的城鎮就是建平城,可陳大牛是先援救趙樽來的,如今建平城還在北狄軍的手中,哪裏去找藥物和醫生?看着東方青玄微微眨動的眼睫毛還有白得沒了血色的嘴脣,夏初七起身看向如風。

  “如今你失血太多,再拔了箭,活不了的。”

  “……”

  “你想死?”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侃她?夏初七正準備讓他閉嘴,卻見他說着就要去拔身上的箭。她抬手阻止了他,看了一眼還纏鬥在一處的兩軍將士,眉頭擰緊低低斥責。

  “你不是……比神仙還厲害?”

  東方青玄的聲音虛弱而模糊,額頭滿是疼痛的冷汗,可他仍然帶了一絲笑意。夏初七皺緊眉頭,看着他蒼白得鬼一樣的臉,難得正經的與他說話,“幸而沒有傷及要害,要是這支箭再偏一寸,神仙都救不了你。”

  “死……死不了……吧?”

  她一咬牙,看過一名錦衣衛手中的火把,將扎火把的稻草扯了出來,完全燃燒後,把熱熱的草木灰直接堵在他不停冒血的傷口上。一個火把不夠,再來一個,然後砍掉箭桿,撕掉他的中衣包紮在傷口上,裹住草木灰。

  她四周看了看,廝殺聲未止。這一場戰的規模極大,只見從旁邊經過的水流都成了一片暗紅色。如今,雙方的人馬都還在源源不斷的支援……

  他身上的箭傷很重,鮮血還在大量湧出。夏初七目光沒有辦法考慮其他,最緊要的就是爲他止血。可在這荒郊野外,她不敢爲他拔箭,身上又沒有藥物,止血更是困難。

  “東方青玄,你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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